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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养心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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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皇后与熹妃皆行万福礼面圣,胤禛淡淡道:“朕这里倒是蓬荜生辉,能让皇后与熹妃登门。所为何事?”
“臣妾到此,只因宫里出了一桩大事。臣妾接报,六品司记女官佟佳氏不见了,她在御茶房伺候,兹事体大,臣妾怕是奴才们弄错了,事关内廷清誉,所以特来问个明白”。
“噢?有这样的事?朕如何不知?”胤禛停下手中朱笔,看向书案前的后妃,“熹妃,你来也是为了此事?”
“臣妾是受裕妃妹妹之托,来给五阿哥说亲,竟不知女官不见了!”熹妃颇为惊讶,“昨晚女官还曾来翊坤宫小坐,如何就不见了?”
“这么说来,佟玉墨与翊坤宫可是关系匪浅!”乌拉那拉氏微微侧身,面带几分冷笑,在藩邸,她是康熙爷下旨亲封的四贝勒嫡福晋,而那时的钮钴禄氏只是小小的侍妾;本朝,她是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可熹妃靠着四阿哥的恩宠,获封皇妃,弘历又娶了与爱新觉罗氏历代通婚的富察家嫡亲女儿为福晋,让她如何不恨!
熹妃忙看向皇帝,“女官在体元殿时常随和硕和惠公主来翊坤宫小坐,她性情婉顺,又写得一手好字,人人艳羡,昨晚,女官就是来帮奴才们写家书的”。
“可为何人出了翊坤宫就不见了?熹妃,未免太过凑巧!”
“皇后娘娘可是怀疑女官失踪与臣妾宫里有关?”
“难道不是吗?”
“臣妾自十三岁入府至今二十余年,不敢说事事皆对,却谨记祖宗教诲,心无歹念,前几日和硕和惠公主曾到翊坤宫,闲谈之中提及当年怡亲王大寿,万岁爷在乾清宫摆下家宴,女官献唱,进殿之前却被人灌下辣椒水,生生破了嗓子,依臣妾看,此事定要严查,怕是有人因妒生恨,要为难女官!”熹妃缓步书案前,朗声“万岁爷,姑娘家最看重的就是清誉,臣妾以为,佟佳氏出身名门,刚刚晋升六品司记女官,又在万岁爷身边伺候,那歹人怕是要害养心殿的清誉!”
“荒唐!”胤禛动怒,熹妃的话句句说到要害,凡事只要牵扯到皇帝,便成了天大的事,“朕倒要看看,这后宫里哪个敢动朕身边伺候的人!”
皇帝掀翻了桌上的茶杯,乌拉那拉皇后与他结发数年,却甚少见他动怒的样子,不由得心下一紧,也有了几分害怕,养心殿里伺候的奴才们更是乌压压跪倒了一地,一时间,人人屏住呼吸,偌大的殿里有如静夜,竟听不到半点声响。
可此时,殿外却传来轻轻脚步声,一位宫装女子手捧金丝楠木托盘入殿,见众人如此,也忙下跪,“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熹妃娘娘万安!”三位主子看去,竟是不见踪迹的佟玉墨!
以为不见的人却登了场,众人皆是一愣,熹妃忙走过去,“女官可是让人好找,这一夜去哪里了?”。
“奴婢一整晚就在下处”。
“哦?女官离开翊坤宫之后就回了鹤音堂?”
“确是,奴婢回到下处便起了高烧,一夜不曾离开”。
“看来,是奴才们弄错了”,皇后娘娘开了金口,凉凉的,“是臣妾管教奴才不严,请皇上责罚!”脸上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
“皇后”,胤禛起身走至窗前,手握碧玺珠串,“后宫事,朕向来不理,如今,却有人寻衅滋事到养心殿来了,皇后,该给朕一个交代!”
“臣妾当自省三日,罚俸一月,司记女官佟佳氏恪尽职守,为众女官之表率,臣妾奏请晋为正五品女史!”乌拉那拉氏屈膝。
养心殿南墙是一整面玻璃,偌大的紫禁城只有此处最为通透明亮,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胤禛方觉得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静了下来,见玉墨完好无事,他怕自己神色有异,才背向众人,“跪安吧”。
众人依次下殿,熹妃经过玉墨时轻拍下她肩头,玉墨竟承受不住,隐隐咳嗽起来,此刻殿内还有高无庸,忙上前查看,玉墨双手腕处绑着的布巾几被血迹浸透,只因她着深色氅衣,才骗过他人,“求万岁爷为奴婢做主!”玉墨不住磕头,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着实惹人怜惜,连熹妃看了也有些动容。
“讲…”胤禛声音里已然透着怒气。
“奴婢打翊坤宫出来,未到太极殿便被人套了麻袋,关在黑屋之中,绑在椅子上,口中也塞了布条,侥幸逃出后方知藏身之所是雨花阁内的藏经楼,起初不知歹人是谁,后来听到他们密语,隐隐约约听见……”
“说!朕替你做主”胤禛转身,手中珠串转得却越发快了。
“隐隐听到“延禧宫”!”
延禧宫主位的嫔妃是宁嫔,另有安贵人及几位常在、答应住在偏殿。宁嫔娘家姓武,为知州武柱国之女,本朝元年入宫,去年夏末方由贵人晋为嫔,也从春熙殿迁到东六宫的延禧宫。
“皇上,宁嫔妹妹素来性子冷,平日甚少与人交往,这封号还是贵太妃定的,许是有人要嫁祸延禧宫?”
“歹人说只要天光大亮,他们就大功告成,少不得主子的赏赐。听声音,是两位公公。奴婢被套麻袋时,手上有支簪子,画屏姑姑所赠,方能侥幸逃脱”。
胤禛走到玉墨面前,亲自扶她起身,又将碧玺珠串轻放到她手心,“熹妃,彻查一事就交给你,你想个法子,不要声张,务必在三日内查出个结果,朕,决不允许养心殿的人受半点委屈!”
“臣妾领旨……”熹妃冷眼看着这一幕幕,直到那串碧玺珠落在玉墨手心,她面庞上仍看不出半点不同,只有自己明白,那一刻,心底只有无尽悲凉,先有马尔泰·若曦,后有今日的佟玉墨,自己的夫君将心思都放在养心殿里,从未,踏进后宫半步。
再看玉墨,手握珠串,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跪下求皇帝收回,熹妃忙抚住她肩头,“女官快别推脱了,万岁爷这是疼惜女官,女官疼在身上,万岁爷可是疼在心坎上,若信得过本宫,就且忍耐几日,本宫必定给女官一个交代!”她神情温柔,举止间是说不出的袅娜端庄,自然令人信服。
三日后,安贵人瓜尔佳氏因私藏迷情香药、无端毒打宫女,降为官女子,拖入西三所冷宫服役,非旨不得出,另有内侍、宫女三人杖毙。
瓜尔佳氏被拖出延禧宫时,哭天抢地,一如当年疯癫的齐妃,人还没到冷宫,已经昏死过去。她出身瓜尔佳氏中第一望族苏完瓜尔佳,嫡支的嫡女,入宫五年,仍是小小的贵人,论出身、论容貌,在后宫妃嫔里算得拔尖的,为何就是不得皇帝宠爱。
她却忘了,皇帝的心,从未踏进后宫半步。
这一边的延禧宫,人头落地;那旁的鹤音堂,晋升五品女官女史的懿旨也到了,玉墨在院内,跪接旨意,从此,她见嫔及其下位贵人、常在、答应不必行礼,衣食供应与贵人无二。
颁旨的太监离去,玉墨仍跪在雪地中,不肯起,一旁芸香不解,忙问为何,她,却摇摇头,并不语。
养心殿内,胤禛正与允祥茶叙,听颁旨的太监一番叙述,胤禛便交代高无庸多加照看,若半个时辰仍未起,拖也要拖进屋里去。
“玉墨这是怎么了,倒替害她的人难过?”怡亲王亦是不解。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边人头落地、一边加官进爵,她于心不忍,这般性子,如何在宫里自保?”
允祥闻之便道:“所以皇兄留她在身边,好日日护着?”
“朕,怕了”。
短短三个字,十三爷却已明了,皇兄对玉墨,有情,“皇兄这份心意,但不知她是否明白?”
“她在她额娘的灵堂起誓,有妻者不嫁、有妾者不嫁,朕,不想她为难”。
“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果有几分若曦的影子。她们是一样的奇女子,世间少有,皇兄留玉墨在身边,确是上策”。
皇帝手中茶杯渐渐失了热度,宫女进殿更换茶汤,高无庸则来禀报,玉墨虽进了屋,仍在观音像前诵读往生咒,只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眼下唯有诵读经文为亡灵超度、为生者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