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江漫

3、loveletter（3） 世界上总有

　　世界上总有那样一些人，明明和我们的距离已经很远很远，却又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必修课的老师在上面说着外星语似的，顾远生在下面从百家姓背到三字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班上像他这样听不懂课的的人不少，但是像他这样放弃这么的早的人的确不多，至少大家八仙过海，甚至有直接放了一只录音笔在老师旁边的，这种必修课要是挂了，连补考的机会大概都是没有的，弗洛伊德的子孙，心理战玩得这么娴熟，苏畅，苏畅。
　　思念总是属于孤独的人，孤独人总是喜欢怀念的，无关于年纪，因为落差。习惯了幸福的人，总是难以忍受痛苦，相同的痛苦总是叫曾经的幸福的人倍感痛苦。
　　顾远生，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苏畅不玩微博，只是为了顾远生注册了一个号，只关注了他一个人，给他每一条微博点赞，别的就再没有了。但是这个赞结束于2014年农历第一天，多么讽刺，所以新年第一天意味着，从此跟苏畅生活在两个世界里，再无交集。

　　Dann heute bis hier.(今天到这里。)
　　别的可以听不懂，但是这种结束性话语一定要懂。顾远生感谢今天的教授是如此的和气，第一节课，没有任何的下马威。Jesus。回去一定要多读几遍圣经。
　　刚想收拾一下书包，就听到一声，“gu yuan sheng。”果然是高兴太早了，教授再年轻也是教授，心不在焉谁都能看出来，就是想不想管的问题而已，逃不掉了。
　　顾远生走过去。
　　“今天的内容我猜你什么都不会，但是还是知道我叫什么吗？”顾远生有点发愣，说实话，他介绍自己的时候，确实听懂了，但是就像Jack和rose似的，谁会去记得一个老师的名字。
　　“不记得我的名字，补考怎么能拿到资料呢？”教授半笑不笑的说着。
　　“您能再告诉我一次吗？我很抱歉。”
　　“威廉。”笑眯眯的伸出手，似乎不是很介意这个中国学生第一节就心不在焉。
　　“你好，威廉，我真的听不懂。”顾远生低着头，表现出歉意，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知道要如何去尊重别人，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他一直活得谨慎而孤独，所以现在他特别需要一个借口，来放肆一下曾经美好的青春。
　　年轻的教授看着眼前孩子孱弱的面容，乌黑的头发闪着光泽，低着头像是犯了很大的错误，要知道这要是个美国人或者欧洲人也许会直接冲你摇摇手，转身就走，你是教授没错，但是我们依旧是平等的，人权宣言和拿破仑法典都保障了人权神圣不可侵犯。
　　威廉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这个孩子多点机会，似乎在以后的课堂上，期待看到他一点点关注的眼神吧。
　　“以后讲课我会放慢语速，听不懂的可以课后找我，还有每天晚上和周末学校开设了语言班，你可以去听，尽量适应这里的生活，否则我不保证你来的时候是个高中生，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个高中生，每节课，写一个心得或者总结拿给我看，清楚了吗？”顾远生不能相信的看着威廉绿色的瞳孔，写一个心得，那不是小时候的小作文，卧槽~~如果念力能杀人，也许威廉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我，清楚了。”顾远生忍住抓狂的冲动将这句话完整的表达了出来。

　　这个城市所处的纬度比较高，跟江南水乡里流动的空气闻起来味道一点也不一样，这里的空气总有一股清冽的味道，带着刺眼的阳光，泾渭分明，永远的个体与自我。不像在中国，人们都喜欢热闹的挤在一起，无论火车还是地铁，后面点人仿佛能碰到前面人的衣领。

　　就像那会儿跟苏畅好的时候，干什么事都喜欢腻在一起，尽管有两张床也喜欢挤在一张床上，当然也是方便了作案。

　　夜晚的宿舍总是最安静的时候，年轻人在一起总喜欢一种疯狂的感觉，漆黑的星子给这种疯狂增添了无比的快感。
　　顾远生无法去享受这种生活，他没有欧洲人强有力的体魄和稳健的神经，他还是朝花夕拾的生活着。只是没想到，Nancy居然也在宿舍里。两个人用英文交流起来，居然异常顺利。
　　“今天的课怎么样？”Nancy依旧用一种小孩子的语调同顾远生说话，“我糟糕透了，听不懂课，听说三周以后就要开始写第一篇论文，这将计入期末的成绩里。”
　　“我也是，糟糕透了，什么也没有听懂，我想改个时间约教授补课吧。”顾远生颓废的坐到Nancy对面的沙发上。满脑子都是苏畅笑起来坏坏的表情：“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吧？”顾远生天生读书缺根筋，勉强应付个考试什么的，如果在国内大概就是个二流学校吧，但是苏畅悟性好，许多理科知识看一遍就明白，认真起来读书的样子性感又迷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顾远生发现性感这个词太适合苏畅了，比女生还适合。想起刚跟苏畅好的那些日子，自己简直活得像个女王一样，作业苏畅会先帮忙检查一遍，笔记会帮忙补全，连吃饭的地方都是顾远生喜欢的，食堂的饭菜千年不变狗食一样混在一起，顾远生特别挑食，最多只能忍着吃点米饭，菜大多数是不碰的，苏畅发现他这样吃饭的习惯后——难怪瘦的像风一吹就倒了似的——就几乎都是陪着他在外面就餐，京酱肉丝里的肉顾远生一点都不吃，苏畅倒是很喜欢吃，每次都挑的很仔细，惹得顾远生经常嘀咕，“也不嫌塞牙。”
　　苏畅每次听到他这话总是痞痞的说道：“呦，感情这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呢，爷的牙口好，不要太羡慕。”而后贴着顾远生的耳边说，“爷喜欢你舌头软，屁股也软。”顾远生每次面对苏畅这幅流氓相，一点办法都没有。苏畅喜欢看顾远生脸上泛起害羞的红，这才是真正他，而不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游走在人间的外围。

　　连煮饭都能想到这么有关苏畅的东西，顾远生觉得自己中毒了，中了一种叫苏畅的毒，并且没有解药，能够治愈的概率叫奇迹。

　　“我觉得我不能按时毕业了，而且肯定被遣送回国。”Nancy苦着一张小脸，墨绿的眼影实在太重，几乎占满整张本来就不大的面孔。叮叮当当的声音。
　　“听说晚间和周末有专门的老师来给不及格的学生补语言。”顾远生觉得外国人都是一样的苦逼，日耳曼语实在是一种奇葩的语言，像中古世纪无法存活的吸血鬼。
　　“那不是不能再去party了，真是一种十分讨厌的感觉。”Nancy表情夸张，一颗巧克力几乎吃个满嘴，连腮帮子都高高的鼓了出去。
　　“现在也不能去party，结果是一样的。”
　　“哦，说的也是。”Nancy丧气的垂了头。
　　“做饭吃。”中午拳头大的汉堡实在是不抗饿，吃多了又容易上火。终于挨到现在可以吃口中国饭了。
　　“yeah，是那天的那个好吃的面条吗？”Nancy眨巴着大眼睛。
　　白煮面而已，好吃吗？大中华威武，这么一碗普通面条都能让美女感动啊。

　　任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是这么一副画面，顾远生在水槽边洗碗，Nancy一副小女人的样子，坐在沙发边上，眼睛放着光看着顾远生的后背，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整个房间还弥漫着米面汤的香味儿，还有浓郁的乳酪香，烤箱机还“轰轰”的转着里面香草甘糖混合的味道立刻让人觉得幸福，不知道为什么画面却很刺眼。
　　顾远生其实是个看上去让人觉得很温和的男生，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头发柔顺的让人想起一种很温馨很温暖的动物，适合待在人类的屋里。但是此刻任杰从头到脚的每一个细胞都只有一个感觉，那感觉叫不舒服。
　　从Fuck骂到verdammt任杰终于稍微有点畅快的感觉了。
　　Nancy看到任杰从外面进来很惊讶的表情：“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说的好像你不是西方人似的，你和我的生活不是应该一样么？”任杰虽然不太完全明白什么叫君子，但是至少他很少对女生用一种反问的口气说话。
　　“看来今晚约会进行的并不是很顺利啊，没有约到你们表演系的美女哦。”美丽的西班牙女郎依然咯咯的笑着，不懂外语就这么点好处，即使对方很不爽了，但是语气中依旧很少能感觉的出来。
　　“你吃饭了么？”顾远生和气的问到。
　　“这么晚当然吃过了。”任杰答的没好气。
　　顾远生转过来继续洗碗，不是说西方人都很独立么，不太会把情绪表露出来么，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不nice了，顾远生犯了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