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从图书馆 ...
-
从图书馆出来,陈安可给朱熹打了一通电话。朱熹却在外省没能跟安可亲自告别,只是一直在电话里道歉,责怪安可怎么不早点说,并称以后一定会去江远市看她。
第二天陈安可在机场与霍婉婉坐在候机大厅里,霍长霖去买一些吃的。霍婉婉捏着陈安可送给她的一条手链,成色极好的翠绿色宝石,是从缅甸来的,镶嵌在白金的链子上,精致又内敛,低调的白金中和了宝石的贵气,多了一份时尚的味道,这手链安可自己也有一串,原本是一条宝石项链,是外婆送给她的。
有一次她不小心将链子弄断了,翠绿通透的珠子洒了一地,她趴在沙发旁找了很久还是差了一颗,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徐卿想安慰她,她却一脸平静的站起来,拍拍手说:“不就是一些珠子吗,丢了也好,留着也只是睹物思人罢了。”后来徐卿就将剩下的珠子送到珠宝行特地请人定制了一对手链,请设计师跟材料费远远超过了珠子原来的价值,陈安可收到的时候非常惊喜。
如今她将手链送给霍婉婉,只是想将自己最好的,最有意义的,也最有信念的东西留给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想告诉婉婉,也告诉自己,不管两人相距多远,永远都有一些东西牵扯着她们。
陈安可捏着她的手,小姑娘抬起头来:“姐姐,看着它就像看着你,对吗?”
“对。你要是在那边想我了就看看它,或者,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们还能视频通话。”陈安可抱着霍婉婉的肩,说着一切可以联系的方式,似乎这样才能把即将的分离说的看上去轻描淡写一般,安可一只手轻轻的拍她的肩膀。霍婉婉依在陈安可的怀里,霍长霖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眼圈不由得红了。他不知道这次离开对于安可和婉婉是好还是不好。
但是许多年后他却非常庆幸当初的决定,如果不是这样,许多事情都会变的模糊,变成遗憾。
离别总是伤感的,空旷冰冷的空间让气氛越发低沉,霍长霖一手拉着霍婉婉,一手拿着包,他艰难的开口:“安可,我们马上要走了,在那边,我没有高强度的工作,会照顾好婉婉的,还有,你有空可以来看我们。”
陈安可点点头,眼神里有许多不舍,但她仍是维持平静的表情。
“我不是帮徐卿,更不是多事,我总觉得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最终会自己解决,可是显然,徐卿即使智商再高,但对于你仍是无计可施,这一点,你像极了你母亲,喜欢把所有的东西都弄的明明白白,但有时候却装着糊涂,也更喜欢钻牛角尖。我对徐卿再了解不过,他整个学生时代都跟着我,就算出国也每星期维持联系,他对于学术投入的很多,但确也不是死读书的人,身边追求的女性当然不在少数,但对于你,确实是很特别的。”若不是马上要离开,霍长霖也不会开口说教。
“您说的我都知道,可是人总是不能随意支配自己的思想,更何况像我这样愚钝的,很多事情歪七扭八了才想着怎么将它扶正,可无奈为时已晚。”
霍长霖听后点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广播里已经在播他们的航班即将登机,他只能放弃,改口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多保重。”
“我会的,您也是!”
“再见!”
陈安可抱了霍长霖当作告别仪式,又蹲下身子双手扶摸着霍婉婉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再见!”
陈安可目送他们父女俩进了登机口,在机场逗留了很久才去购买自己回江远的机票。
一个小时后,陈安可终于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机场外面下着小雨,虽然气温回暖,但是早春的雨天仍有些薄凉,机场熙熙攘攘人很多,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只有她不紧不慢,显得十分突兀,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玫红色拉杆箱,上身穿了一件高领针织毛衣,配了一条浅色修身牛仔裤,外面穿了一件纯色风衣,她就站着路边打车,有零星的小雨飘在她的身上,但丝毫没有影响她回家的好心情,她甚至是兴奋的,这里的每一处每一景,都让她觉得亲切,即使她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亲人,然而这就是一座城对一个人的影响。
陈安可打车回到了市中心的那套住所,进到屋子里,她以为这么久没有住人的房子一定会有味道,可却意外的发现屋子里除了有一层细细的灰尘以外就看不出已经空置了很久的样子。
她来到客房,打了水,拖了吸尘器和拖把,又拿出干净封装的被套和毯子,先整理出先落脚的地方,她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又是擦桌子,又是拖地,整理书籍和用物,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等一切都打扫好了,仿佛一切都又有了生机一样,由于刚刚的运动,她也出了一身汗,她进到卧室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从厨房倒了一杯水,她走到客厅,将所有的灯光都打开,她对这里非常熟悉,曾经闭著眼睛都能在这里行走自如,每个房间之间的距离她都知道。
主卧室有一大片的木质墙,将木质墙向右边折叠拉开,就是一整片的玻璃窗,玻璃窗下面是一米多宽的榻榻米,从这里看窗外,江远市的夜景一览无遗,城市的夜晚七彩流光,偶尔也能在这里看见星星,这是那时候安可最喜欢的设计之一,她经常在大片玻璃窗前闭着眼睛走来走去,心有余悸的数着步子,有时候她也趴在玻璃上,想像着自己从高空坠落的情景,然而她自以为的“艺术行为”却经常遭到徐卿的嘲笑加调侃。
比如有一天,她又光着脚闭著眼睛在窗前数着步子行走,以前每次都是走15步就能到头,可今天走了16步却还是没有摸到两边的墙,于是徐卿一进来就看见闭著眼伸出双手向前摸索的陈安可。他径直走到安可面前,安可摸到他,忽的睁开眼睛,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徐卿看了她光着的脚一眼,:“你在做什么?捉迷藏?”陈安可从榻榻米上跳下来,有点尴尬的回答:“我在帮你量房子,顺便看看下面的风景。”徐卿一手拉下领带丢在床上,声音极轻的回了一句:“样子真傻。”陈安可仍是听见了。她光着脚跑过去扑在徐卿的背上,手搂着他的脖子:“你说谁是傻子?”徐卿没想到陈安可会突然扑过来,一下子没站稳,步子晃了几下后两人一同摔在被子上,陈安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立马从徐卿的背上弹开,看着他闷在被子里的头问:“你没事吧?”
“有事!”徐卿摸着自己的腰站起来。陈安可看着他隐忍的表情悻悻的说到:“谁让你骂我是傻子的!”
徐卿干脆直接将衣服都脱了,准备去洗手间时看了一眼那玻璃墙下面的榻榻米嘀咕一句:“总有一天我要将这里都拆了。”
可是到现在,这设计仍在,徐卿并没有真的拆掉它。
陈安可从主卧里退了出来,又在整个家中逛了一圈,房子很大,接下来的好几天她都在打扫,书房、阁楼、仓库、各个房间,每个角落都整理了一遍,整出一大堆不需要的东西,全是徐卿的,大多数都是全新的,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没用,她为难地看着这一堆物品,原本想着给周岩打电话,问问徐卿还要不要,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像被甩的女友故意找个理由来纠缠一心想要离开的男友的角色,于是立马放弃了这个年头,又想直接捐给一些慈善机构,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号码,只好又一次作罢。将将它们一股脑全丢进仓库里。
几天后,她从家里出来吃饭却遇上了自己回到江远的第一个熟人。颜妮。虽然已是早春季节,但空气中仍然夹杂着寒冷的气息,特别是在日落以后,气温较白天差很多,可是颜妮却穿着单薄的职业套装,手臂上挽着一件轻装外套,整个人很有精神,看着陈安可的眼神有点疑惑,随即又转为惊喜,刚刚看到背影觉得有点像,叫了一句回头发现真的是她,两人最后在一家日式料理店,陈安可并不喜欢这样的日式装修风格,但这个时间点外面的餐厅全部排满了人,肚子饿再加上巧遇熟人,所以她不得不盘腿坐在这里,感觉像是做错事跪着认错一样,为了转移这种奇怪的感觉,她喝了一大口清酒,果然有效,香甜的口感还在口中回味,颜妮声音就传了过来:“真没想到你一回来就能遇见你。”
陈安可拿过酒杯给她也倒酒,颜妮将酒杯递过来。
“我也没想到。”陈安可将酒瓶放好。
“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也难怪,换做是我也一样,不想见到自己扮演那个角色。”颜妮出神的望着眼前的酒杯。
陈安可茫然的一时找不到话接,她没想到颜妮会是这样的开头,这样自嘲的话落在心上就像落在棉花糖上一样柔软,让人无力还击。
她只能循着本意说:“没有的事。”
颜妮是个聪明的人,她哪里听不出陈安可避重就轻的忽略了重点,只是对方都不想提及那个人自己又怎么好再次开口,只能小口小口的吃着东西。相对于颜妮,陈安可到没有想那么多,她也不猜测颜妮今天到底用意何为,只是自顾自的填饱肚子。
尴尬的气氛中,颜妮几次预言又止,又时时观看安可的眼色,陈安可到底做不到淡然处之,:“你不必这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不认识你,只觉得你很漂亮,很自信,只是坐在那里,似乎所有的焦点都在你身上。这样优秀的人都会引起别人的好奇。第二次是在医院里遇见你,那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他,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你的病历上确实惊讶了一番,但也没有影响到我。第三次是在孤儿院,那是我真正的了解你,跟别人口中的一样,漂亮大方,工作认真负责,对孩子也有耐心,我不明白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为什么会说出方才那样的话,刚刚那个落寞的表情也确实不适合你。”
陈安可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她觉得舒服多了,吃东西也有味起来。
颜妮没想到陈安可对她如此评价,原本畏畏缩缩不敢说出口的话现在借着胆子全说出来:“其实我根本不是徐卿的初恋,你所听到别人说的话都是假的,事情的真相只有我跟徐卿知道,我有个哥哥,他是个混混,天天来学校找我,隔三差五跟我要钱。我实在没办法,我自私、胆怯、恐惧才会利用徐卿,求他来帮我,我知道如果我不说,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揭穿我,哪怕被人调侃,也不愿让我出来解释这一切,我知道他根本不屑解释。我在自己最无助最不堪的时候遇上徐卿,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我是喜欢他的,以至于在国外念书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能梦见他,我也一直以为他至少会因为我骗他从而记得我,可是当我足够强大回来时,我发现他根本就忘记了我,甚至当我是路人甲,他没有愤怒,连一次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过我,我不找他他更不会找我。”闫妮抬起头看着手中的酒杯,眼神迷离,小脸泛着红光,整个人看起来透着淡淡的忧伤,可口齿却清楚的很:“安可我终于明白你说的有缘无份是什么意思,徐卿告诉我,你跟他马上就要结婚的时候我不明白,当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才知道,我跟他就是有缘无份,我还曾经想过……如果当年,我没有欺骗他,没有出国,没有离开,现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可是,我想,你应该还是会出现,你们还是会遇见。我只是个过客,最终还是会一无所有……是我太固执,我以为我喜欢他忘不了他,其实我是忘不了那个时候的感受,那段青涩岁月里的温柔。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等我想通了这些以后,你却离开了江远!我试图向你解释,因为我觉得你离开徐卿是不是我的关系?”颜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安可,他是爱你的,他没爱过任何人,但我可以肯定他是爱你的。”颜妮没有抽泣,更没有哽咽,但她平静的眼神里却噙满了泪。
没想到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她还能如此思路清晰地说完这一段话,明明就已经喝多了,却表现的如此清醒,她开始想像学生时代的颜妮究竟是如何逃过哥哥的纠缠,摆脱家庭的困境,又十分艰难地离开了国内,在那个异国他乡又是怎样漂泊流浪的。陈安可将她手里的酒杯移开,跟服务员要了杯开水递到她的手里。
然后轻轻开口:“我跟徐卿分开的事情怪不得任何人,是我的问题。”陈安可沉默了很久,似乎也想了很久她才准备开口,却发现刚才还清醒的颜妮这会已经倒在桌子上睡着了,没有了平日里的精神干练,更没有了平时那一身伪装的刺,显得乖巧可爱。陈安可唤了一声“颜妮姐”桌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陈安可起身付款之后试图想将她扶起来,但她没有想到看上去很瘦的一个人在醉酒的情况下竟如此的重,更况且这位颜小姐还非常不配合。更难办的是现在是打车最难的时间段,她拨了沈西的电话,电话里机械的女声冰冷的回绝她。
出于无奈她只能把电话打到周岩那里,却没想到来的人竟是徐卿,陈安可一脸“怎么是你”的表情。徐卿绕过她后又回头才说:“周岩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的会议刚结束,一帮女同事围着他要他请客吃饭,我是溜出来的。”
显然徐卿很不习惯解释,因为他要是觉得不自在就喜欢摸自己的头发,刚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