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尘笺》倪葭

3、第二章 美人老板娘 雪下得很大

　　雪下得很大，苍白，厚重。
　　我蜷缩在冷巷一角，企图躲开入骨的风雪。身上仅着两件单衣，残破，污秽。这场大雪仿佛下在了我的记忆里，漫天的白，如同我此时的脑子，混沌。眼前仿佛有一层涌动的膜，拨不开，划不破。就当我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时，我看见眼前映着一双锦底云秀的靴子，一尘不垢，似踏莲而来。神一晃，眼前便黑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便看见一个极美的男子单手撑额，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小寐。一头墨发铺在脑后，眉目倏然，淡如谪仙。我想，这人长得真好看。
　　那时，我虚长十岁。
　　那时，我与师父初识。。
　　我的师父，俊美如谪仙。
　　屋外，寒风呼啸，霜雪无情；屋内，渐有暖意融进我的生命......
　　时间撩过，不多时椅子上的人醒了。眼波投向我，抖了一地的寒凉。
　　他说，睡得可好？
　　他说，你可愿一路随我，做我的弟子？
　　他说，此刻起你便唤婉妗。
　　他说，我带你回家。
　　......
　　于是，自那天起我不再是一个濒临饿死的小乞丐。
　　自那天起我有了名字，有了家。我的家，置在了那个男人身边。那个男人让我唤他，师父。
　　我缓缓睁开双眼，几上杯中半满的茶一漾一漾，终于泼落了星零，溅在杯外。师父依旧顺着我的发。我在他怀中蹭了蹭，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刚刚像做了一梦，冗长......
　　“尊者，我们到客栈了。”车外响起薛管家的声音。师父先一步跨出车外，我急急挽上头发窜下车。抬头就见一块锈黑的牌匾，匾上却是无字，新奇的紧。我连转头欲问师父，不待我开口，他便率先向客栈走去。我眨眨眼，捉到他衣袖一角追了过去。
　　店小二老早就出来接客，见到师父先是一愣，便被薛管家催促着去喂马。我跟在师父身后随他进了客栈。一进客栈，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师父身上，这让我有些微微的不如意。似上回师父留给我的紫米糕被子成偷吃了一块去一样的不是滋味。各中混杂，竟泛了恼。
　　不多时，一女子迎身前来。只见她身着青色罗衣，似纱非纱似绸非绸，一支□□自腰身盘亘至左胸前开出一朵嫩白的花，花叶纤纤，栩栩若生。再看女子容貌，双眉黛如远山，琼鼻巧唇，一双杏眼顾盼生姿，好一个卿卿佳人！
　　自女子出现在大堂，刚刚还有些吵闹的大厅立时安静了，众人视线皆停留在那女子身上。我眉头不自觉皱了皱，她身上的味道令我不喜，是过于浓郁的花草香。
　　浓郁的妖娆......
　　美人横波微扫，视线定在我师父身上，朱唇微启，“公子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师父眉头微皱，并未发声。我忙将头转向薛管家，薛管家在我的目光中震了震回复如常，忙恭敬道：“烦请准备两间上房，要比邻的。”
　　众人皆惊，那貌美的女子竟是这间小栈的老板娘！
　　女子美目轻瞌，抬眸朝店小二看了眼，小二忙会意，蹒腰堆笑走到我们一行人头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客官请随我来。”说着便领我们一行人上楼。我在楼梯上向下看时，早已不见了那美人老板娘。
　　我和师父的房间在二楼尽头，倒是清净。薛管家领了两个功夫尚可的小厮住在隔壁，想是为有个照应。小二带完路说了几句客道话就下了楼。
　　晚饭是叫人送上来的，因此也不必再下楼。晚饭过后，师父正坐在房间的圆木桌旁看书饮茶。我便走过去，将灯罩取下，挑了挑烛芯，似比刚刚亮了不少，复又将灯罩上。更替师父添了杯新茶，自己也将将倒了杯，隔着师父坐下，眼睛四处打转，一口没一口的斟着茶。
　　不多时，师父将书放下，眼睛灼灼的盯了我一会，复又垂下眼，眉心皱了皱。单手撑额按了两下，开口，“婉儿可是有事要问为师。”没错，是陈述句！
　　我咕噜咕噜转的眼珠突然就不转了，懒懒的靠过去，倚在他怀里，鼻尖似又出现老板娘身上那股妖娆的香，便开口问道：“师父看那老板娘美么？”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顿了一下开口道：“春息夏灵，育出的花草可美？”
　　我听的莫名，还是回答，“美。”
　　“风起云舒，这万千变换可美？”
　　“美。”
　　“山川河谷，随日晷更迁，可美？”
　　我越听越是莫名，有些不定的回答：“美。”
　　“世间万泰，尊天地法则生息轮回，随自然，为美。”
　　我越听越乱，苦着一张脸不做声。
　　复而甩甩头，从他怀中钻出，一脸异彩道：“师父晓得薛家可是藏了蹊跷？”
　　他无奈的抬抬嘴角，复而一双眸看我，眸底温柔。
　　我讨好的扯着他袖子，“婉儿就是瞧着薛家怪怪的。求着师父下山，却又不将话讲得明白。”
　　“婉儿只要记得，这世道，因果循环。说起来，薛家，倒有些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