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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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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柒秀正惊疑间,只见柳三娘快步飞驰在房顶之上,前方一人,面罩红纱,不是楚璃是谁?她快速往房中瞟了一眼,方才说话的男子早就无影无踪了,便只好放下那份好奇的心思,决定追上前去看个究竟,不为楚璃,不为柳三娘,只为自己心中满满的疑问。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楚璃早被柳三娘追到,奈何楚璃的一手银鞭使得出神入化,柳三娘根本近身不得,脸上还不小心被鞭头的利器划出血痕来,气得她咬牙切齿,却不得其门而入。唐柒秀却是希望通过柳三娘之口来知晓这个楚璃是什么来头,因而石子一弹,楚璃的面纱应声而落,她恨恨的往唐柒秀匿身处看过来,柳三娘却娇声笑道:“姬水魅影之都都已灭了这么多年,你一个小小的门徒还在乱什么!”唐柒秀不知道这个门派,只听一阵疾风过处,楚璃以一鞭子泼辣攻势拉开了大战的序幕:“你们的代价须得托得住野心才行!总有一日,叫你们拿命来还!”柳三娘亦冷笑道:“这么说你不死还真是叫人难以安心哪!”
方才楚璃那话说的不错!什么墨家什么魂什么命钗的,她毫不在意,只是要害白乐游,她就不能再淡定!唐柒秀在心里呜呼一声,扯下衣襟来蒙着面,自打算与楚璃一起夹击柳三娘,回头一看,却只见柳三娘渐行渐远的身姿。而楚璃则早已香消玉殒。
“平日里看她挺横的,怎么竟是这么弱……”爱管闲事的唐柒秀惋惜着将楚璃埋在了郊外,深情的表达了她的哀悼。
等她偷偷回到苏家之时,天已大亮。几个下人在院子中打扫着,显得比往日凄凉了些,抓个人一问才知所有来道喜的人包括司徒家都已离开了,这场盛大的亲事算是真真正正的尘埃落定了。一夜之间有人结束了生命,有人却开始了新的人生。唐柒秀回神焦急的说道:“司徒家走了?那么公孙家的呢?就是他们那年轻俊朗的少主!也一并走了吗?”下人想了想道:“嗯……走了。”唐柒秀不信,下人有些不耐烦道:“走了早走了!一大早一起走的,大伙都看见了!骗你我又做不了管家!骗你做什么!”唐柒秀在他的絮絮叨叨中一阵恍惚,忽又像找到了方向的鸟儿,踏枝飞去。
夜。无月。
这里钟恒被牢牢绑定在一棵古老粗壮的血藤子树下,蜿蜒曲折、粗细不一的藤蔓和他的四肢缠在一块儿,只要他稍稍动一动,他背部的伤就会直接撞上身后粗糙的老树,真是连喘气都要小心。脚下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粼粼的波光亮闪闪的投射在对面岸上,几片枯叶落在其中,瞬间尸骨无存。“这碧穹宫还真是为我想得周到极了!”钟恒自嘲,他头顶上挂着一口结着蜘蛛网的老钟,不知有何用处。再稍稍转一转眼珠,可见岸边随意堆放这些新新旧旧的森森白骨,看来这碧穹宫主的癖好还果真是与众不同。
送饭之后,绿衣宫人下到对岸,将几条云梯抽开去,都默默走开了。钟恒喊道:“敢问大姐!不知宫主何时现身一见?”已经好几日了。无人应答。察觉树藤晃动,身体在往后移,他只好不再开口,只苦笑着在心里百无聊赖的琢磨:“这么个鬼地方……叫小妹也许能奏效……”果然,只听对岸悄悄的响起一个女声:“请问你是?”钟恒眯着眼看过去,一个绿衣女子也十分认真地盯着这边,未及说话,只听凭空响起一男声:“小姑娘!别招惹他,他可是会把你吃了的!”钟恒一听便道:“来了还不现身,你要是心黑,也不必挑这个时候吧!”墨九嘿嘿一笑现身道:“就是要看你的狼狈相,要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的。”说着问那绿衣女子怎么过去,钟恒忍不住插嘴道:“你还是轻功飞过来的好。”毕竟云梯非恐高者所能消受。可似乎就算墨九轻功再好,没有落脚点也是不行的。
绿衣女子道:“我来吧。”墨九听她一说,便连忙搭上一旁的云梯。女子飞身而上,渐渐移到钟恒那边,为他解开了藤蔓。这时,头顶上的老钟响了起来,云梯开始抖动,那粗壮的古藤树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钟恒有些难以平衡,问道:“怎么回事?扶好你的梯子,现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墨九急道:“不是我!是这梯子!你们还不快过来!”钟恒回头拉了一把那女子,却落了空,“姑娘这是做什么!”那女子早已将自己绑在原处正色道:“公子快走!血藤锁若是落了空,便会触动那口警钟,倒时只怕跑不了!”说话间,一切又渐渐恢复了平静。钟恒笑道:“像你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我怎舍得丢下,再说你我素未谋面,你就肯大义相救!我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么能独自走脱呢!”说罢,他抽出女子的佩剑,一刀斩断了那些碍事的血藤:“既然躲不过,不如来得痛快些!”只见霎时浓稠的红色液体滚滚冒出,警钟大作,云梯抖动,天旋地转,无数的枯枝落在脚下的潭中,又瞬间被腐蚀的无影无踪。
“公子!公子小心!”那绿衣女子一把拉住即将下坠的钟恒,钟恒有些虚弱,却也报之以温柔一笑。墨九虽然有些恐高,却也龇牙咧嘴地过来搭了把手。钟恒看他面上之色,猜他定是又在心里骂了句:“叫你女人的事少管!”三人相互扶持着,艰难的往出口走去。
滴水穿石,枯枝横斜,小道纵横,阴郁幽暗,整个碧穹宫仿若处在一个巨大的不见天日的洞中,却是有些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光将它显得有些神秘而非十足的诡异,可见主人的心事复杂,性格自然有些不同于常人之处。
碧穹宫内,素壹捧着失而复得的东西欣喜若狂,脸上的面纱不觉湿了大片,“宫主……”察觉到在人前失了态,素壹连忙回神,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泪道:“东西虽是失而复得,只有一件事仍旧久久悬在我心上……”“宫主指的是……白乐游?”素壹甚为不悦的瞥了说话的弟子一眼道:“有消息了吗?”那弟子摇了摇头试探着说道:“前些日子来的那位……”素壹不耐烦的坐到藤制的大椅上道:“早已变成一堆白骨!若是再打听不到消息,我让你们所有人都变成白骨!”所有弟子胆战心惊,应声而退。忽然,只听警钟大作,如火如荼,所有弟子都有些慌乱。素壹大手一挥飞身而起道:“去血藤窟!”
云梯已毁,血藤已残。素壹震怒:“你逃便逃了!为何又要毁我千年血藤!”有属下过来道:“宫主,请看!”素壹接过她手中的腰牌,只见上面刻着个“云”字。“我碧穹宫中“云”字辈的便只剩云娟与云蔻二人,而云蔻前几日早已叛离宫门,如此便只剩……”一绿衣女子有些自作聪明,谄媚着说道。紫衣女子,就是那云娟听了连忙跪下道:“宫主明鉴,属下可是一直陪在宫主左右,不曾离开!”素壹怒气攻心,一巴掌甩过去道:“叛徒!果真是一个娘胎生的!三姐妹都是狼心狗肺!”云娟吃痛,往后一倒便摔出了她的腰牌。素壹见了微愣,便转头对众多门人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杵在这里看什么!人都逃了还不快去给我找!”说罢又对着云娟一脚飞过去道:“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害我在这么多人前犯错!”云娟连忙跪好道:“宫主息怒!是属下的错!属下愿将功补过!替宫主重新抓回那贼人!”素壹却突然情不自禁的轻轻抚上她被打的脸颊柔声道:“不是我要怪你,实在是你们太叫我费心。”
前方是约莫两人高的食人花,碧穹宫的周围大多围了这植物。钟恒三人一筹莫展。
“大姐!”云蔻惊叫,钟恒与墨九都暗叫不好。云娟持剑而来道:“果然是你干的!不要叫我大姐!我不是!”云蔻道:“不,你一直都是我大姐!可惜……你却总与我水火不容。”云娟有些尴尬,别过脸去:“废话少说,反正你们也跑不了!还是快些束手就擒吧。”云蔻道:“三妹已死,你果真如此绝情!”云娟正要答话,只见那食人花都纷纷笼了过来,几个人显得渺小不少,不得不纷纷靠拢在一处。云蔻急道:“看来是那女魔头知晓我们的去处,因而催动阵法了!大姐,这就是你一心效忠的人!你看,她根本不曾理会你的死活!”话音刚落,头顶上便传来素壹的怒骂:“叛徒!居然背地里说主人的闲话!看来要早些送你上路才是!”只听钟恒心痛的一声喊叫,云蔻已被众多花蕊吸起,马上就要被吞吃。一直处于迷离状态的云娟恶向胆边生,一剑斩断了几根食人花,大喝一声道:“放开我妹妹!”这许是她这一辈子说的最有底气的话了。随后云蔻又重新坠回了地面,而那几根断了的花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两姐妹缠在了一块儿,霎时鲜血四溅,惨叫之后,两人都含泪笑看对方,这大概是她们这辈子最亲蜜的动作了,可惜却是死亡的姿态。
听得熙熙攘攘的花蕊之下异口同声的惨叫,素壹有片刻的失神,甚至一阵失措。她原以为,既然可以布下此阵,自己应是什么都不在意了,可是直到听到云娟的死亡之音,她仍是有些震惊与不舍的,她以为,恨已给了她足够的勇气与理由去毁灭一切包括她自己,可惜到了真的失去那一刻,她仍是感到有些凄凉。云家姐妹就属云娟最愿维护她,不管她说的什么,云娟总是最竭力去做的一个,虽然成败不定,她面上生气,心里却是对她有些依赖与信任的。而如今,可是什么都没了。
钟恒与墨九的脸上一股凉意,似乎是两姐妹的鲜血,又似乎是他们的男儿泪。食人花还在靠近,钟恒重伤未愈,以墨九的功力根本不足以与素壹对抗。眼看花蕊都已碰到了他们的衣襟,宛如怪物吐着舌头。墨沧行难得正经一说,因而叫人难忘:“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清浊道不同,正邪不相谋,正因如此,它们才能相互滋长,相互对抗。这与为人处世亦有相似之处,两个在同一领域实力相当的人,必定在其他领域各有千秋,是为道不同,便无可比之处,却是能相互滋长的。”邪自然只有正来终极对抗。这世间因有了欲望,而有了血腥,他本不想沾染,奈何这半点不由人。正当他左右开弓打算勉力一试之时,素壹却突然收了阵法,哭笑混杂的声音响彻碧穹,叫人不寒而栗。阵法被打断,所有食人花被她遗留的诡异元气灼伤,瞬间以燎原之势起了火。
“你疯了!”墨九暗骂一声,一把拉起试图运功的钟恒,往外逃去。火舌妖娆。
白乐游四面环视着这熊熊烈火,眼中流露着悲天悯人的柔情。素壹则双眸直直盯着他,“白乐游!你终于来了!”多年积攒的,怒骂与诅咒在这一刻没有躁动,终于不再叫嚣,她妖孽般的眼睛像一滩正在结冰的水,晶莹剔透却也寒意四射。“壹壹,”白乐游低低咳了几声道,“别这样看着我。”素壹一阵冷笑,道:“那我该怎样看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我,你就合该沦落!”笑着笑着,她忽然口吐鲜血,却仍瞪着白乐游,死命收敛着伤痛,倔强不肯软弱。白乐游方才的突然出现已令她体内正在运行的真气逆流,差点筋脉全断,亏得她及时调试,才只烧了花。“壹壹!”白乐游上前一步,素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狠绝,“前辈小心!”刚从火中逃出生天的钟恒大喊,只见素壹浑身赤雾萦绕发起猛攻,白乐游一挥衣袖,一层罡气以波涛之势弹开了毒雾,却也几乎中招。
素壹修炼赤雾阵是她负气离去的第二个年头。她为白乐游留了整整一年的后路,可惜他始终不曾出现。终于她开始修炼害人不利己的邪魔歪道。
他俩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在望神峰上一起长大。师傅收的徒弟并不多,因而两人的关系很是密切。白乐游原是碧穹宫主丢弃的私生子。素壹他的童年时代无异于心灵的救世主。
时值江湖动乱,人人都在争夺一枝衍魂追命钗。各大势力门派暗地里都在打主意。据说那是杞梁城的宝物,却终于在城主的爱女江湖第一美人流月的大喜之日为他家招来了血光之灾。本是只有一家在谋算着如何于大礼当天来个偷梁换柱,将宝物弄走,不想三家四家都有那心思,互相之间又没有商量过,事情终于闹大。据说新郎苏世杰当天为维护杞梁城杀红了眼,而老城主却不知死在了何人剑下,新娘流月并着那衍魂追命钗也不知所踪。有一点却是令人怀疑的,那便是老城主视如己出的弟子韶关在关键时候也一并消失,人人都说他是杞梁城的叛徒。
苏世杰于血腥场上重建杞梁城,重振威名,日益强大,却不想着为前任城主讨个公道,虽是续了弦,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却是日日闭门不出。因姬水魅影之都莫名在一夜间变成了废墟,自此各门各派是日日提心吊胆,对于他的吩咐极少拒绝。江湖格局有了大的变动,个个门派都多少有些趋炎附势。
这本来与远在天边的望神峰没什么相干。朝饮叶露,夕食花蜜,袖手尘嚣,没有名缰利锁好不自在。谁想到一日竟来了个妙龄女子,说是要拜师。发华鬓白的老师傅沉吟片刻终于点头答应。自此望神峰有了三个年轻人,白乐游对两个师妹呵护有加,不知不觉令素壹生了不平之心,经常是闹得三人都不愉快。久而久之,白乐游也对素壹生了嫌隙,渐渐在不知觉中疏远了她。
约莫两个月后,白乐游与那女子在师傅的主持下本想成亲的,却因素壹的突然不辞而别而终止了。白乐游以为素壹伤心过度寻了短见,也无心再重新操办大礼。来时轻,去时却很重,那女子大概是觉得搅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有些羞愧,又或者不想强人所难,也不辞而别。她这一辞,令白乐游大病了一场。从此落下了病根,白乐游自知病根从何而来,便像作践自己一般也不根治。
原以为此生不会再相见,却在几年之后,那女子又回来了,还带着个生有重疾的女儿,还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乐游,我得走了,留在这里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帮我照顾好……我的孩子。”白乐游刚想捉住她,她却往后一倒,瘦弱的身躯像只断线的纸鸢般落下了望神峰。崖边久久回荡着白乐游的呼喊与小孩的啼哭。
“你!”一阵激战之后,素壹见白乐游挡开了她精心修炼的毒气阵,不防气血逆流,就要自口中喷出,却还是佯装没事。她哪里知道白乐游所习的武功一直都可与她相匹配的。墨九不知这两人的故事,只看白乐游有些异样便要上前做个帮手。钟恒阻止道:“不要插手!有些事得他们自己解决,一辈子能有这样的机会去亲手讨个结果,活的无愧,为什么要错过呢?”白乐游赞许的看了一眼钟恒,边试着上前边道:“过了这么多年,你仍然如此恨我吗?”素壹眼神闪烁,忽然大力下掌,拍在了白乐游的肩上,白乐游却闷哼一声,鲜血喷出,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一掌。素壹也踉跄了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烟雾缭绕,随风浮游。墨九看着两人摇头道:“这又是何苦呢?打了他,自己也疼啊。就说女人真是……真是奇怪的动物!”钟恒体力有些虚弱,在一旁盘腿而坐,兀自调息起来。“许是因为彼此心里还有对方吧。”墨九急忙摇头,显示他的不明就里。
十里食人花燃得十分带劲,因它围宫而植,火舌舔着碧穹宫外围的墙壁,随时像要将其吞入腹中,火烟呛得人呼吸都有些困难。墨九看着满天雾气张牙舞爪迎空而上,有些担忧道:“若是不快走的话,估计我们得灰飞烟灭。”钟恒道:“再等等。”
“快!在那里!”火烟袅袅处,大群绿衣女子往这边赶来,虽因火势的缘故,速度有些慢,却也气势汹汹,面色不善。墨九见了,着急忙慌叫道:“这么多女人!一个尚且难以应付……前辈!我们快走吧!钟恒!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