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厨娘长成》杭白白

2、读书容易说话难

　　对于稻香楼的各个伙计丫鬟来说，今天无疑是个令人高兴的日子。上午，腊八粥刚一送完，就传来了小梨梨开口说话的消息，喜得掌柜尹富进脸上的肉都颤了三颤。

　　对于众人来说，等待小梨梨说话只是时间问题，虽说每日每夜都期盼着，但也早已做了小梨梨成哑巴的最坏打算，毕竟多得是发烧烧聋了烧哑了的小孩子。但对我们的尹梨梨来说，去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听懂一个熟悉却陌生的语言，就像把一个东北人丢到现在的香港，让他去听着略有相似却大为不同的粤语，还逼他去说，这可怎一个难字了得。

　　而说到为何尹梨梨很久都不说一字，不吐一语，就是因为说话这东西就像开阀的水龙头，如说你一开始说了一句，就根本没法停得下来，而肯定说多错多，要是让现在的爹娘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了，还不如先当个暂时的哑巴呢。

　　可这暂时的哑巴当得也并不容易。

　　从第一天醒来开始，她就开始猜测周围人在说些什么，并且连蒙带猜的把每个人的名字安好，幸好尹梨梨出生在北方，对这与河南话类似的汴京方言虽然不熟悉，但蒙来蒙去也能蒙出个大概。再者说，虽然她一部分听不懂，但是她有手有眼啊。拿个东西看个画，吃碗粥喝个药，脑子像分析数据一样处理着各方来的声音。可谓这几天，脑累心累啊。

　　终于，我们21世纪的女白领尹梨梨经历了为期四天的学习，确定了自己差不多能听懂大家的话语，确定了自己能正确讲出一些诸如吃饭睡觉之类的常用语后，终于别别扭扭的喊出了充满着现代口音的一声，“娘，我饿”。

　　这短短的三个字的冲击力可不小，惊得坐在屋门口边做着针线活边跟丫鬟牡丹聊天的梨梨妈一分神，针就刺入了手，喜得正讲着隔壁王家少爷风流故事的牡丹噎了半天，才放下手中洗着的衣服，赶忙进屋去床边看家里的小姐，更是乐得小梨梨的哥哥，十四岁的小公子尹杨，在小厮通报后，一放学就兴冲冲的从学堂冲回了家。

　　这顿腊八饭吃的可是合家欢喜，虽说小梨梨还是大病初愈，也没说几句话，没吃几口饭，但全家人吊到嗓子眼儿的心却是放了下来。但尹梨梨的心还是吊着的啊，虽说说了几句话，但这语言问题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了的，必须得想个长久之计，既不被人察觉，又能方便自己更好的学习这“京城土话”。

　　很多时候，船到前头自然直，办法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了。吃罢晚饭，已是将近亥时（21点），酒楼还是灯火通明，有些酣客还在酌酒相对。而吃饱喝足的尹富进又开始每天的例行任务——检查儿子尹杨的功课。

　　说到底，中国历史上重仕的观念深入已久，虽说经商能把玩天下财富，能让生活富足安康，但这些商人心里总有种低人一等的小心思，即便是在这商肆林立，商业繁华的北宋。于是，重视读书的商人之家比起那些文学大家们对儿女的严厉更甚，尹富进也不例外。对于儿子尹杨，从七岁入学开始，每晚饭后检查儿子功课就成了件雷打不动的事。即使从刚开始的弟子规，三字经，转变成了现在他听不懂的东西，他还是一直装模作样，等着儿子背诵时偶尔的卡顿，表达几句对“不争气”儿子的深切期望。

　　对于这种例行任务，是尹杨每天的噩梦，毕竟每次难免不被唠叨几句。但没想到，在今晚之后的半个月里，成了尹梨梨每天最期盼的事情。

　　毕竟这论语这孟子，尹富进听不懂，尹梨梨听得懂啊！一字字对照着，加上平时尝试跟丫鬟小厮的聊天，不出一月，到除夕之时，尹梨梨竟然把这汴京方言说的有模有样了。

　　在北宋出生的八岁的尹梨梨，在之前的时间里，也读过些诸如《三字经》，《女诫》之类的书籍，但毕竟年龄小，大家也只是让她认个字，方便以后嫁人能读懂个账，毕竟商人的女儿在经商方面多多少少也得遗传些天赋，不能大字不识，惹人笑话。可女孩子读书毕竟去不得尹杨那种公办学堂，便请了个教书先生，有一搭没一搭的教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没几个人放在心上。到将近年关，又出了落水这件事儿，读书也就停滞了下来。

　　可是现代中国的尹梨梨可不这么想，读书本身对她来说，短时间内并没有什么大作用，毕竟读再多《女诫》也改不了身体里流的独立女性的血液。读书，只是一个了解当时生活环境的方式，也是一种排解对父母、友人思念之情的方法。

　　对尹梨梨来说，读书可比说话容易的多，毕竟中国文字早就形成一体，北宋又出了那么多书法家，字帖多到数不胜数，还有唐代留下来的传奇小说什么《红线传》，什么红拂夜奔，各个是惊天动地感人至深。虽然自己没法去让丫鬟牡丹，香梅她们帮自己买这些传奇传记，但是倒是可以托哥哥尹杨给自己拓几本四书五经，在身体虚弱的这养病的时期，解点儿闷。

　　也是在跟哥哥，丫鬟和小厮的交谈中，尹梨梨知道自己来到的世界是北宋，但偏偏不是自己了解的宋太祖赵匡胤的时代，颠覆中国贸易方式的纸币“交子”刚刚出现，令无数书生愤慨的澶渊之盟数年前已签，人们口头都说着八贤王德高望重，这个时代，李师师还没出生，柳永刚刚名角京城，那个黑炭一般的包拯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背着书呢。对于这个时期的历史，尹梨梨郁闷于自己太爱看什么清穿明穿，读也只读了什么明朝那些事儿，对于这个时期的历史大事儿，可谓是迷迷糊糊，只暗自庆幸着人间太平，没什么天灾人祸，靖康之耻应该很久之后才会到来，讨人厌的朱熹也很久之后才会出现。

　　对于看了无数宫穿文，穿越文的尹梨梨来说，她前生在现代中国只是个普通的白领，小小的宅女，期盼的也只是平淡幸福的人生，到了这个北宋，她虽然想着也得树立个远大点儿的志向，不能给现代中国的女性丢脸，倒也没想着什么赢得生前身后名，没想着卷入政治卷入皇权，毕竟历史上流传的宮怨诗如此之多，毕竟“三千宫女燕脂面，几个春来无泪痕？”，尹梨梨也不想跟什么三千佳丽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活得开心”就成了尹梨梨这一世的生存指标，对于她来说，重回八岁的童年，享受的不仅仅是童年的愉悦，还有未来青春发育的喜悦，对陌生世界的好奇，对人生的重新定位。

　　而好在自己穿越前洗了把脸，没穿越成什么风尘女子，苦闷宫女，破落乞丐，也没在穿越时错了方向，变成男人或者一个稀奇古怪的却拥有大思想特立独行的动物。成了这名酒楼家的女儿，不仅有父母疼爱，还有个性格不错的哥哥照顾，更能吃到想吃的美味佳肴，可谓是幸运极了。

　　***

　　等修养了小半个月的尹梨梨又开始在稻香楼的大院子里活蹦乱跳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农历中的小年。往年小年过后，稻香楼便不会再营业，直到来年初五，爆竹声中，才会再次开门迎客。

　　而每年这个时候，虽然楼里没有一个客人，但后院以及后厨中的繁忙程度却丝毫不减。年中腌制好的牛羊猪肉分别打包，几月前腌制好的酸菜鱼虾一坛坛放好，活鸡活鸭用草绳捆绑堆在一旁，精挑细选的五谷杂粮南北干货分袋装入特质红木箱子，而中秋时节酿好密封保存的黄酒、果酒从地窖取出，暗红色的酒坛贴上红彤彤的的纸张，毛笔蘸着金粉，写上一个个“庆”字。

　　对于稻香楼这种民营酒楼来说，年前拜官人大户是每年例行的传统。毕竟对于酒家，散客骚人只是寻常客人，真正能一顿饭花上百两白银的，只有那些官人大户，况且，酒楼经营也少不得遇上什么毛躁祸事，年前跟大户人家搞好关系，跟官家卖个好，也能寻求一方庇护，保得来年平安。

　　从小年开始，稻香楼的马车就携带着满满一车年货进入各个大户的府院。当然这礼的分量多少，这礼送的时机也是有讲究的。该早送的你就得早早送了，比如亲王府就得比尚书府送的早；该礼多的你就不能弄少，比如这新提拔的二品的户部尚书跟三品的都督的礼相比只能多不能少。尹富进站在忙碌的众人面前，照着名单清点着每个马车上的礼品货物，代他清理完毕，一辆马车就带着稻香楼的几个利索的学徒小厮飞奔至各个官宦之家。

　　这个时候的尹梨梨在干什么呢？

　　相信整个稻香楼只有尹梨梨的哥哥尹杨和尹杨身边跟着的陪读陪玩小厮王进知道。

　　等到后厨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稻香楼的掌勺大厨，王进和小二王宝的舅舅王一水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等到他进厨房一看，三个花猫一样的孩童正在油锅前摆弄什么东西呢。少爷小姐他不敢管，这王进他可敢，一提溜就把王进提溜出厨房，提溜进院子，顺便叫上几个伙计赶紧到厨房灭火，把少爷小姐给“救出来”。

　　不等伙计冲进厨房，满脸灰的尹梨梨和尹杨就出了厨房，尹梨梨手中还拿着一盆白花花又泛着点儿金黄色的东西，大家定神一看，才知道是用大米和薏米做的小食。

　　对于这点儿，尹梨梨也心生郁闷，她本想找玉米做原料，没想到这玉米当时竟然还未流入中国，想到金黄色焦黄的玉米爆米花求而不得，只好求其次用大米和薏米做代替了。

　　而这边，看着两个花猫一样的孩童的尹夫人心中一急，气的把尹杨揪过来，上来就朝屁股踢了两脚，边打边骂着：“梨梨刚生病你就调皮，出事儿怎么办，怎么办。”

　　这打骂声把我们的尹梨梨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跑上前去，“娘，我只是想做点儿小玩意儿吃，你看，这是我做的，我取名叫爆米花。”

　　尹夫人一愣神，放开了尹杨，右手拿了几颗尹梨梨所说的“爆米花”放入口中，赶忙将抓着四处扑棱着的王进的王一水和丈夫尹富进叫过来。待目睹了这场闹剧的尹富进皱着的眉毛渐渐平展，这位略肥胖的中年男子发号施令，“这个东西味道不错，甜滋滋的，香脆香脆的，小孩应该喜欢，赶紧做点儿给添到礼单上去。”

　　尹夫人白了尹富进一眼，待王一水细细问了这爆米花的做法后，把小花猫似的尹梨梨和尹杨拉回屋让牡丹、香梅们帮着清洗去了。

　　可怜这盆爆米花的主人，尹梨梨和尹杨，还有那小厮王进，一共吃了不到一把爆米花，就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用皮肉之苦换来的美味，被院里的伙计们以“尝鲜”为名，瓜分殆尽了。

　　尹梨梨也想不到，这一个闲暇时为了口腹之欢做的爆米花，竟然在往后的几个月里，给她平静的人生掀起了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