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录》黛月白

10、清澈透明 回忆像一个

　　“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邱心瑶也很惊讶，完全不能忍受身边的人在自己这儿有信息盲点：“我倒是知道他刚分手，就是没研究过是跟谁……下次打听打听，看谁眼这么瞎。”
　　她言辞间时不时镶嵌着对陆庭川的认同，柏茵也觉得很难得——毕竟是一张嘴吼人一个跟头的邱心瑶，太难得了。
　　“今晚信息量好大，我得消化一下……”秦晗又想起一桩姻缘来：“心瑶，你跟顾恺学长已经在一起了？”
　　“还没呢，”邱心瑶笑笑：“不过快了。”
　　她这口气跟在说迅雷的下载进度一样，柏茵也是佩服，便道：“这你都能预测。”
　　邱心瑶不动声色，冷静而直接地说：“从各方面来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他了。”
　　“……”柏茵戳了她后腰一下：“你这是谈恋爱，又不是选学生会长，走点儿心行吗？”
　　邱心瑶被逗笑了：“怎么？你看不过去了？”
　　“就是。”秦晗也附和道：“走点儿心，不然顾恺学长多难过啊。”
　　邱心瑶把她们俩一边揽一个，感叹道：“说你们还是小女生吧，现在谈恋爱，哪儿能不考虑得远一点儿？光说喜欢就行了吗？别这么天真。”
　　柏茵被她一套一套的唬得有些懵了，又感觉不知道哪一点格外令自己不舒服，迟疑道：“刚还教育我呢，你也不能……”
　　“我说我适合他，”邱心瑶打断她：“但也没说我不喜欢他吧？”
　　柏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
　　邱心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虽然在工作上势力冷血惯了，但在感情上不会勉强自己的。跟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我知道有多煎熬。”
　　柏茵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黯淡的光，看不真切。
　　柏茵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自己发现纪尧一心两用的那段时间——辗转徘徊，邱心瑶是看着她走过来的。
　　一时间心下怆然，只想撬开脑子，把纪尧这个名字连着那段时间挖出去烧了得了，眼不见心不烦。
　　“……”初恋还没给出去的秦晗简直受不了这个秋风扫落叶般的凄然气氛，赶紧道：“你们别这样！我还没谈过恋爱呢！给我留一点儿美好的幻想可以吗！”
　　两人都被她嚷得伤感不起来了。
　　柏茵白她一眼：“你看你的韩剧不就好了？谈恋爱吃饱了撑的。”
　　邱心瑶也没正经了：“或者就跟你们班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曹广均，我看他八成喜欢你。”
　　柏茵摸下巴：“这个还是要考虑一下，我估摸着曹广均不出三天就被她弄死了。”
　　“是吗？”邱心瑶很惊讶，一脸不知道自己比秦晗还吓人的纯真烂漫，极其地令人发指。
　　“……”秦晗吼道：“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进了宿舍楼，秦晗也走了——她住她们楼上一层。
　　柏茵和邱心瑶推开寝室门，陶思羽也刚回来的样子，正在卸妆。
　　张华不在，应该还在图书馆呢。
　　邱心瑶率先问：“怎么样？好玩吗？”
　　“还不错。”陶思羽用化妆绵擦着脸，兴致还没下来：“他那帮校队的哥们儿也来了，呼啦啦占了两大桌，加上他自己那些同学，真够热闹的。”
　　柏茵心里咯噔了一下，校队？
　　陆庭川那个校队吗？不能吧？有这么巧？随即又突然想起，陆庭川是聚餐嘛，怎么可能是去李淳的生日，他还说今天轮到自己请客所以逃了，跟生日饭完全两回事嘛。
　　她自己脑内了一番，没看见陶思羽看她的眼神有点儿闪躲和纠结。
　　邱心瑶倒是看见了，用眼神和陶思羽交流着，一来一去，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跟抽风似的，还一副听懂了对方在讲什么的样子，十分诡异。
　　——当柏茵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奇怪的画面。
　　她头上三道黑线刷地下来：“你们……在干嘛？”
　　“呃……”邱心瑶顿了一下，显然是在和陶思羽那一番神奇的交流中获得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信息，拿不准主意，又看向陶思羽。
　　陶思羽被她看得一抖，心说怎么又推回我这里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其实是纪尧……”
　　对于柏茵这个前男友，鉴于两人是和平分手的，她们几个都有点儿把握不了对他该采取什么态度。
　　纪尧在软件也是个活跃分子，跟邱心瑶不碰上是不可能的。陶思羽就更别说了，男朋友是软件的，虽然不见得和纪尧多热乎，但总归能听到一些风声。最要命的是，以前柏茵和纪尧在一起的时候，两对儿还一起出去过几次，使得李淳和纪尧的关系也因此近了些。
　　现在分了，倒是各有各的尴尬。
　　对于一些消息，没听到是一回事，听到了该怎么处理又是一回事。
　　现在陶思羽就陷在这些小九九里，不知道说还是不说。不说要憋死自己，说了又不知道柏茵会不会难受。
　　柏茵看着两个室友愁得脸都扭曲成一团了，又暖心又好笑，开口问道：“纪尧又怎么了？”
　　这是她主动问的，陶思羽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看了眼邱心瑶，见她也没什么意见，便小心翼翼地答道：“他来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邱心瑶张口就想骂人，神经病吗这人？挑衅？找茬？炫耀新生活？不过见柏茵还没说话，也就闭嘴听着。
　　“……我觉得他莫名其妙，问这个干什么，听起来假惺惺的，我就说你挺好的。”陶思羽观察着柏茵的神情，见她还很平静，松了口气，自己却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有点儿不高兴地接着说：“关键是，我话还没说完，他女朋友就来了。上来就问，柏茵是谁？是那个女生吗？你不是和她没联系了？……问了一串儿，烦都烦死了。”
　　邱心瑶嗤道：“哟，她还担心柏茵和纪尧联系呢。还当纪尧魅力有多大，瞎操心。”
　　“可不是嘛。”陶思羽脸也不擦了，撵着一边儿的假睫毛抖了抖，脸上表情十分生动：“我还想发火呢，回头一看纪尧脸都绿了，只想把她拉开。我就说，你放心，柏茵不吃回头草的，你们俩好好的吧，啊。”
　　“哈哈哈。”邱心瑶快笑死了，竖着个大拇指：“你这么一说，他们俩回去有得吵的。”
　　柏茵听着，虽说室友帮自己出了一口气，她也不至于圣母到同情纪尧当场出丑，但是总还没到可以坦然嘲笑他的地步，再怎么说，这人也陪自己走过一程，即使结果不怎么愉快。
　　听到纪尧的事，不管是好是坏，还是有点儿微妙的心情复杂。
　　陶思羽见她没发表意见，以为她不好受了，安慰道：“小茵，你真的没必要对他愧疚。告诉你吧，也是别人刚跟我聊天说到的，他女朋友是……怎么说呢，纪尧在和你开始之前，和她有过一段儿。”
　　陶思羽怕自己没表述清楚，干脆直接道：“也就是说，他们压根儿没分干净，纪尧就来招惹你了。”
　　柏茵哑口无言。
　　这下连邱心瑶也没话说了，脸沉了下来。
　　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纪尧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前女友身边。
　　那么自己算什么呢，他感情疲惫期的一个过渡？还是中途腻了换换口味？或者只是他们之间的情侣小游戏？
　　这么看来，自己才是第三者的样子。
　　他和那个女生恩恩爱爱，根本拆不散，自己却像个小丑一样，还自作多情地怀疑纪尧出轨？天真地以为自己宽容大度、无所不知。
　　也许从纪尧的立场来看，从头到尾，那个女生才是正牌女友，自己这里，只用应付应付就足够了吧。而那个女生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蒙在鼓里的白痴？自以为是的备胎？还是根本就不足畏惧甚至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自信纪尧会回到她身边，她才是掌控者。冷眼看着这一切，想收手就收手，游刃有余地将她和纪尧玩弄于鼓掌之间。
　　比起自己出了半年的丑，陶思羽冲撞那个女生的一句话又能伤到他们什么呢？
　　不过是隔靴搔痒的程度罢了。
　　柏茵捂住嘴，心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猛地泛滥起来，冲得她直犯恶心。
　　邱心瑶一下慌了，赶紧扯了几张纸：“小茵……”
　　陶思羽也顾不上还有半边假睫毛没摘下来，走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语无伦次道：“小茵，对不起，我不该……”
　　柏茵摇摇头，按住她的手，示意不是她的错。
　　以什么方式说不是说呢？她倒希望是最直接的那一种。
　　她知道自己在哭，失恋以后第一次，眼泪流得这么凶，止都止不住。
　　她可以忍受突然的背叛，可以忍受仓促的分手，但不能忍受这样日积月累的欺骗。
　　在自己毫无防备时，单方面不知情地成为了别人感情之间的跳板和调剂，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这样……就好像那段时间全是假的一样。
　　明明应该是最最美好的初恋，却像个笑话一样结束了，偏偏自己还是最后一个知道。
　　柏茵无声地流着泪，克制不住地发抖。
　　——毕竟，我也是付出过真心的啊。
　　——在一开始，你笨拙地接近我，对我说“喜欢”的时候，我也是……高兴得想被你狠狠拥抱的啊。
　　然而，这些本应该珍藏的心情，现在想起来都让她想吐。
　　她只想把脑海中的画面狠狠搅碎。
　　而回忆像一个虚伪又残忍的小丑，龇牙咧嘴地撕掉了面具，冲她露出满怀恶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