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骑士协奏曲》狐狸叫

3、Chapter 3 旧事

　　那天，刚完成任务的威尔逊早早抵达曙光骑士圣殿——赛迪摩所有召唤骑士的最高组织，圣殿骑士团所在。
　　当威尔逊一步一步踏上二百四十级白玉台阶，抵达中央的曙光女神广场时，他听到了一阵奇妙的歌声，歌声悠扬而甜蜜，仿佛喝进一口蜂蜜葡萄酒般沁人心脾。等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追随着那个声音到达了广场的另一隅。
　　曙光女神广场中间矗立着曙光女神像，四周种满了娑罗树，那是一种会开金色花朵的树，人们相信是曙光女神意志的化身，开花的地方便会照耀着希望。
　　那个时节，正当娑罗花怒放。金色的落英迷失了天和地，耀眼得刺目惊心。在那一片氤氲中，有两个身影，威尔逊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一瞬间，仿佛漫天漫地中，只剩那一抹浓到化不开的墨色。
　　娑罗树下，黑发黑裙的绝色少女踏着花瓣在唱歌，身旁黑发黑衣的绝世少年倚着剑在聆听。
　　少女背对着他，乌黑的头发像蜷曲的瀑布直泄到腰际，风吹起她黑色的蓬裙，光从裙摆精致而繁复的蕾丝边中隐约地透出来，她伸出一只手微微地拽着，那只手光洁修长，如玉似幻，柔若无骨，精致到仿佛能看到跳动着的血管。
　　她在唱歌，唱的是最最普通不过的《摇篮曲》，市井中每个母亲在抚慰自己孩子入睡时最常唱的歌曲，而在少女轻柔的歌声中，那旋律仿佛化作风与花的呢喃，吹入威尔逊的耳朵，恍惚中，少女的身姿，和那慈爱的曙光女神在光与影中重叠……
　　要不是旁边的黑衣持剑少年，威尔逊一定会以为自己陷入了神迹。那名少年侧身而立，黑色的发泼墨般在风中扬起，金色的光透照出他完美的侧脸，他闭着眼，怀抱着一把漆黑的剑，明明放松地在聆听歌声，为何会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萧杀的寒意，仿佛只要身一动，那少年下一秒就能把剑插入你的咽喉。
　　如此目眩神迷的画面，同时给予着你希望与绝望，威尔逊此生也只经历过一次。
　　后来，他从别人口中，知道了那俩人的名号（所有的正职召唤骑士都有名号），号称兰蒂斯大陆第五大奇迹的人，仅仅是人……终结之刃---阿娜塔和塞德里克。
　　离那次相遇不到一年，威尔逊听别的骑士说起，终结之刃向骑士团提出退役申请，因为他们有了一个名叫索亚的孩子。意料之外的，圣殿骑士团长巴克尔和大主教弥格尔、国王埃德伦丁四世联名批准，条件只要终结之刃再次完成一个任务。
　　那个任务究竟是什么，已经不得而知，只是，终结之刃由此沉寂。
　　一晃八年过去，那对组合一直下落不明，曙光广场的娑罗花谢了又开，新的召唤骑士担任了首席圣殿骑士，兰蒂斯大陆的强者层出不穷，然而再没有人引发那第五大奇迹。
　　直到有一天，卡特瑞尔的海关抓到了一艘从勒泰联邦来的偷渡的走私船。
　　南之勒泰联邦——由诸神之战后动乱的几个小国家缔结盟约而成，国土辽阔仅次于赛迪摩，与赛迪摩隔海相望。联邦成立前后经历几次内乱，最后被具有卓越政治与军事才华的弗里*爱德华所统一。他联合拜蒙教（勒泰联邦影响最大的宗教，崇拜战争之神—阿瑞斯与救赎之神—加雷斯）的红衣大主教与追随他的上层贵族们建立了非常先进的政治制度——国家由国会、参议院、大教堂分权治理。弗里*爱德华有独特的眼光，他重视科技，打破了传统的世俗魔法观念，将古老的魔法与科技融合，创造出了独特的“魔导系统”与“魔导器”。他在世的时候，由于倡导自由、平等的精神与多元的文化体系，使得勒泰联邦得到空前的发展，很快一扫贫穷弱后的面貌，实力一度超过魔法之国赛迪摩。
　　赛迪摩的领导者也开始借鉴与反思，为了对抗勒泰联邦，不得不革新了包括圣罗莎莱尼在内的招生制度，以期培养更多的人才。
　　可惜弗里*爱德华逝世后，勒泰联邦渐渐步入歧途。后继的大总统们过于急功近利，过度的利用资源发展经济，严重破坏了资源环境。拜蒙教发展迅速，对战争之神阿瑞斯的崇拜使得人们渐渐变得勇猛好战，很难说清红衣大主教对政权的态度。同时国内贫富差距悬殊，从第一州府的奢侈淫靡、夜夜笙歌到第七州府（贫民区集中营）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造成民怨连天，甚至有些州府直接关押罪犯、难民进“魔导之核”，汲取他们的魔力供应给上层。下层与底层的人民为了脱离苦海，求得安稳的生活，开始纷纷向边境国家转移。
　　近年来，卡特瑞尔的海关便时常会抓到这样的“不速之客”。
　　当执法人员打开那艘船的地下暗舱时，发现一群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人，他们已经在地下舱渡过了一百多天，吃喝拉撒睡全在半封闭的暗舱中解决，每天面对的只有无尽的海浪声与摇摆的地面、昏暗的灯光。他们中有五个人已经疯了，其余的仿佛也空有躯壳，目光浑浊，反应迟钝，面对执法人员的逮捕，也只是挪动着僵硬生疮的双腿，浑浑噩噩地从肮脏恶臭的暗舱爬出。
　　然而，在那群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偷渡者中，有一个黑发男孩显得尤为特别。
　　海关人员最初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眼眸很清亮，完全不似其他人浑浊不堪。浑浊是因为丧失了对生活的希望，而他没有。男孩身披一件黑色的斗篷，头上覆着兜帽，斗篷宽大的看不出身形，只是隐隐感觉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他的斗篷是最常见的样式，颜色也是最常见的黑色，没有任何花纹和饰物，然而这么一件随处可见的衣服此刻在人群中却显得尤为特别，特别到一眼就能辨认。
　　因为他的斗篷很完整。
　　是的，他是暗舱中唯一拥有一身完整着装的人。
　　要知道在海上航行，食物和水并不是时时充足，专司偷渡的船只更是如此。他们时常为了躲避海关的追查不得不一再偏离航线，有时要停泊在某个小岛或是岸礁边数日之久。经常连水手都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那群‘旅客’。暗舱中为了有限的食物和水发生争抢的事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人们在此毫不掩饰自己本能的欲望，不论生理还是心理。弱肉强食，有人饿死了，便抛尸海上。在暗舱中甚至连老鼠臭虫都没有，能吃的早已被吃光。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要完整的保存身上的衣服，实在是无法想象。
　　“站住，你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交出来！”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高大的男人拦住了黑发男孩，他是这支执法小队的队长。男孩抬起眼，冷冷地盯着队长，队长一霎那有些愣住，明明是一个孩子，怎么有那么刺透人心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