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风月》淮水旧时月

5、Chapter Four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老师业界良心没有拖堂，没意识到抢饭重要性的两人却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才下楼。
　　这会下课铃已经响完五分钟了，楼道里没什么人，他们也就继续悠闲地聊着天往楼下走——这种悠然的状态只保持到他们走进食堂。
　　“……学长诚不欺我。”叶凯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一路从打饭窗口延伸到食堂门口眼看就要开始拐弯的队伍。
　　后来高考完回校给学弟学妹们传授高级中学生存经验的时候，他们是这样描述食堂高峰期的队伍的。
　　“正常的排队，是这样。”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条横线代表打饭窗口，然后又画了条与之垂直的线段。
　　“而我大高级的队。”他又画了条长长的线段，然后在靠近打饭窗口的那一端打了个圈：“是这样。”

　　不知何时出现的宁川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二位，自求多福。”
　　“……你不是也才下来？”
　　“是啊。”宁川微笑：“可是阿岚是冲下来的。”
　　然后他们目送宁川和端着两份饭菜的颜岚胜利会师。
　　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
　　最后，在高级的第一顿午饭，他们吃的是泡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叶凯哀怨地搅着泡面。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大意。”欧烨严肃地接下后半句。
　　“明天一定直接往下冲！！”少年们踌躇满志。
　　勇气可嘉。可惜呢，有些事是不随人的主观意识而转移的——比如说，课程表。
　　周二的第五节课是化学。据不完全统计，每十节化学课里有七节会拖堂三到五分钟，一节会拖两分钟左右，剩下的那两节是连堂，没有课间。
　　而午饭晚饭时段的一分钟有多宝贵，各位都明白的。
　　“奈何此生，心在食堂，身老教室。”

　　周三下午一路狂奔到食堂的两人惊喜地发现人出乎意料的少。
　　“Oh yeah你拿书干什么？”打到饭坐下的时候叶凯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同桌手上的几本练习册：“给。”
　　“图书馆好像开了。”欧烨自然而然地接过对方递来的汤，然后把两个勺子中的一个放到对方碗里：“教室太吵。”
　　“你不早说！”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开门了嘛，让你白跑一趟多不好。”欧烨无辜：“要么你现在上去拿？五楼而已，我相信你的速度。”
　　叶凯瞪他。
　　“好吧。”欧烨抽出先前被夹在中间的一本书对他晃了晃：“你真的不觉得这本书眼熟吗。”
　　“卧槽你什么时候拿的！”叶凯试图拿回自己的作业。
　　“传作业的时候放在我桌上，后来被我的书挡着就忘记给你了。”欧烨作势把书往回抽：“你就这态度？”
　　“不不不我错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那把你的鸡腿交出来。”欧烨笑。
　　“……我以身相许行么？”

　　吃完饭后两人按计划向图书馆进发——然后叶凯就被教学楼前小广场上如火如荼的社团招新吸引了。
　　“那我先去图书馆了？”
　　“嗯。”
　　欧烨有点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他自生自灭，抱着书进了图书馆。

　　暂且不提藏书方面，作为自习室来讲它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很安静，甚至有时候安静到落针可闻的程度。
　　大概是刚开学的缘故再加上社团招新，图书馆里没什么人，为数不多的来者也都待在二楼写作业或是找书，所以当欧烨爬上三楼时他发现自己成了这里唯一的一个人。像是雪后发现一块未曾有人踏足的雪地的孩子那样的愉悦感。
　　他转进右手边的自习室，绕过玄关之后映入眼眸的是出乎意料的好风景。
　　房间尽头浅绿色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于是有阳光落在原木色的长桌一角划分出浅淡的光影界线。周围林立着同色调的书架，如同漫长时光中始终伫立的沉默守卫抑或古旧城墙。但又并非金石那样由冰冷漠然造就的永恒——而是白发苍苍笑容温和的智者一般在无尽岁月中缓慢沉淀的波澜不惊。是书籍所独有的，仿佛还带着阅读者指尖余温的平和气息。
　　并不是多么宏大壮观带来强烈视觉冲击的场景，但这样的寻常反倒生出一种安然宁静来，甚至到了动人的地步。

　　叶凯转了几圈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社团，动漫社的海报倒是很吸引眼球，可惜他是个游戏宅不是动漫宅。
　　而且……他默默看了一眼不远处两个正在各种卖腐的男装COSER和她们周围一圈激动到尖叫的妹子们，决定在搂腰拥抱发展为借位亲吻甚至推倒之前离开这里。
　　虽然对于同性之间的爱情并无抵触也不像有些人那样极端到觉得恶心，他却也不能理解腐女们对于BL的狂热迷恋。所以说勾肩搭背这样好兄弟间正常的肢体接触究竟有什么好激动的……他在心里吐槽，然后转身打算去图书馆找欧烨——先把作业写完才是要紧事。

　　叶凯觉得自己被惊艳到了，虽然这个词用在这里似乎不大合适。
　　少年左手支着下颌，右手执着笔一下下转着。逆着光看不分明神色，只隐约觉出眉眼间的专注，迥异于平日的懒散，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
　　窗外投进来的阳光勾勒出少年清俊的侧颜轮廓。他突然间发现对方居然是可以用好看来形容的——甚至可能不止于此。
　　他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盯着对方呆站了将近十分钟。
　　似乎是终于解出了答案，夕阳余晖里他的唇角轻轻上扬，墨黑眼眸流转着少年人独有的明锐光芒，不加丝毫掩饰的骄傲如同锋芒毕现的长剑。
　　琉璃样令人目眩神迷的风华。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然而说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一定要打个比喻的话，大概像是泥土深处沉睡的种子，在初春的第一场雨水里缓慢地开始了苏醒。

　　行云流水般地在练习册上写完了完整的过程，欧烨抛下笔向后一靠，这才抬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叶凯：“你作业写完了？”
　　“没。”某人如梦初醒。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欧烨笑：“终于意识到我英俊潇洒一时间看呆了？”
　　叶凯下意识想点头，好在反应够快没让对方发觉：“想多了吧你，那我还不如去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