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岁月 ...
-
痛，一点一滴，先是肌肤麻痒，后是骨如挫断，几闻脆声。心头泛疼，针扎如骤。如同一圈一圈的浪潮，阵阵不歇，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千万蚂蚁爬过，噬咬点滴，如麻如裂。最是不能忍的是这疼痛从肌肤连心，一轮一轮，不尽缠绵，如腐骨之蛆。在床上疼痛而醒，大喘娇嘘，香汗淋漓，湿了被褥。这般熬了大半个时辰才觉痛楚隐去，归若身内。
锦云生生疼醒，却是不易再睡去了。着眼一看，却是子时过了大半。明月高悬，浮水跃影，透着窗儿，望见房前桃树落英，残凉满意。
推开房门，心思纯净。漫步月下，倒是另一番滋味。
锦云也不愿被夜晚执勤的人看见，只悄悄抄了一条羊肠小路，听闻是通向一个荒废的院子的。院子上“杜若汀”三字娟秀奇峋，似女子舞剑，含着勃勃英气。摸着斑驳院墙，刚转眼门口，却顿住了。
渺渺残音，飘忽入耳。
“……师父，是弟子的错，不该将莲灯带出庵内。”是主持师太。锦云想着，倚着墙，悄然。
“汝有何错？只汝宁念旧情，乱了佛心。只吾不忍汝步某后尘。”竟是净月师太的声音。锦云心想。
“师父……”
“吾言已罢，无需愧责。然汝需正佛心，往断佛壁前好好思过。”
“……是。”
而后是一阵清风拂过，人影掠去远方。锦云心里疑惑，是想悄悄退去，却不知净月师太早就发现了自己。
“出来吧。”净月师太端正看来。锦云自知被发现，也就大大方方地走出来，施了一礼，恭敬说道：“净月师太。”
净月师太平静看来，说道：“这么晚汝怎来此地？”
“因子时身子疼痛，夜不能寐。见月色尚好，就出来走走。见小径通幽，不由走到此地。”锦云接着说道，“并非故意来此，但也听闻几句话。是弟子的错。”
“汝无错也。”净月认真说道，“只是今日之事，不可多言。尔后好生修佛，以道长生。”说完，虚影如镜花水月，竟度空而去，不见留影。
锦云长长呼出一口气，见四下也无其他，心已被乱，快步走回房去。
夜色皎皎，飞月如钩。徒留倩影满地微霜。
“本门佛法以《般若心经》功法为基础，历任主持都有过注解，将此修炼分为达妙、彼岸、无极、心四境，上中下十二层。每日晨诵读、通达、体悟是必修课程。当达到达妙中层的人可以选择法器。法器可以去宝阙阁选择，法器有灵，须你有实力掌握之。除此，还可去藏经阁修炼切合自身的高深佛法和佛术，去灵兽殿收养灵兽。佛术分初窥、精通、圆满三境界。进入心境之后便需修行舍利之法，修仙成神。然，于你们而言，却是远着呢。”
顿了顿，又道：“如同你们大师姐以剑为法器，就选择了《佛雨剑心》为主修佛术，十八招佛术已然学成六招，入剑道三境，天纵之资，得一美号‘佛剑’，天下惊叹。尔等可要好好向之学习。但是法器、高深佛法、佛术、灵兽等皆须尔等身上腰牌的佛缘值够才能换取。佛缘值由尔等天赋、历练得宝、对本门有贡献等可以获得。上午在悟殿修行，下午在水月静明修炼佛术，你们如今只在悟殿便可，待达到达妙中层即可下午去水月静明。”今日第一课便由宁情师太讲解。锦云、锦葵、锦冉——那个女童、锦纯——那个美妇，皆是坐在蒲团之上，身穿崭新的蓝色道袍，别一样的风姿。
宁情师太看了一眼四人，发觉锦冉和锦葵貌离神游，问道：“锦冉、锦葵，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两人脸色微红，看向手中的《般若心经》。
“那就好。”宁情师太微微一笑道，“我们水洛庵佛法精妙，最是能度人心灵，安慰心道。现在我们先讲一讲手中的《般若心经》，此是基础，正所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说了整整一个多时辰，讲心经仔细讲了一遍。宁情师太便就离开了。
“小葵，你今日是怎么了？”锦云和锦葵走去悟殿在路上。艳阳高照，灿烂极了。
锦葵眸中带雾，咬唇说道：“姐姐，昨日半夜痛极了，整夜都不能眠。”
锦云将锦葵拥入怀中，安慰着妹妹：“乖。”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锦葵咬牙切齿道：“姐姐你说魔道中人怎么都是如此祸害，可恶至极。”又道，“若我学得高深佛法和佛术，必然杀光他们。”眼中闪过一道愤恨。
锦云安抚地摸了摸锦葵的头：“出山历练也要保护好自身安全。”
“知道了，姐姐。”锦葵垂下头，由着姐姐拉着走去悟殿，心中愈来愈坚定除魔的信念。
春去秋来，冬初添雪。整个云秀山冰凌寒彻，呼号飒飒。在一片晶亮的水洛庵中，还有池子竟还水波绿皱，吹面清风。还有草地绿茵如春。
水月静明。碧波池前。
坐在蒲团之上，锦云双手掐诀，口中默念有声，“佛渡冰凌”。食指中指相合指向池水，池水冻结，一瞬间在水面结成了一片浮冰。幽蓝光亮，佛光微微，寒气顿生。
锦云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虽说冰面片刻消逝，那也是碧波池水的长春不寒的缘故。站起身来想，碧波池还真是修炼冰凌术的好地方。
“姐姐，你这么用功干嘛哪。”锦葵这才从一旁起身，埋怨道。
“谁像你天资卓绝，大半年的时间便已经进入彼岸下层，我才刚刚踏入达妙上层，若不好好练习，以后如何保护你。”锦云笑道。
“那就我保护姐姐好了。”锦葵扯着锦云，撒娇道。
“姐姐的冰凌术若是在施法时注入观音卷之《水月观音》此佛经内的佛力，可以更好些。”锦葵对姐姐说道。
“我可没那么多的佛缘值兑换。”见锦葵要说什么，先说道，“你也别再借我了。腰牌认主，上次被发现害得我们关禁闭呢。”
锦葵吐了吐舌头，说道：“谁让佛缘值这么难得。我不过修炼飞速才多得一些。上次不过去后山除妖也没多得多少。”
“谁不知道主持师太疼你，让大师姐亲自带你，你才进步神速。”锦云道。
“嘿嘿。”锦葵骄傲一笑，眼中皆是得意。
“锦云、锦葵你们怎么还不过去，主持师太说有要事相商呢。”锦果的脸越发圆润，像是红红的苹果。
看着不远处锦果的招手，锦云不由一笑，答道：“就来了。”对着锦葵说道，“我们快些去吧。”锦葵点点头，竟使出了疾风佛术，佛光沾衣，两人如风般从锦果身边刮过去。锦葵还回过头做了个鬼脸。
锦果大叫道：“哎……哎……等我一下呐。”锦果有点着急也使出佛术。
“你怎么又逗她。”锦云看着妹妹，笑道。
“锦果姐姐着急起来，脸红得很好玩。”锦葵嘻嘻而笑，道。
三人在离落英殿数百步外就停下了，走着过去以示尊敬。
锦果在两人旁边不满地嘀咕道：“这么冷的天，不好好在房内待着有什么要事呢？”
锦云笑着点点她的脸，道：“你是个爱偷懒的，瞧瞧自己最近多长了几层肉。”
锦葵也是笑道：“锦果姐姐这么‘瘦’，姐姐可别让她再‘瘦’了。”
锦果瞪着圆圆的眼珠子，哼声道：“好你两个丫头，敢耻笑我。要不是快见着众位师太面前，定好好教训你们一番。”
锦云和锦葵相视一笑，拉着锦果。三人私语而行，来到殿内。
殿内五位师太俱在，端坐在大殿之上，神色肃穆。数位师姐们也是殿前站着，恭敬非常。三人也只好行礼，站入自己师尊行列。锦云是宁情师太门下，锦果和锦葵皆是绝情师太门下。锦云虽比不上锦葵天纵之资，但也是上上之资。
绝情师太看了一眼人，微微点点头，说道：“这次召集众位优秀弟子，是有一件大历练，却是危险异常。此次由我亲自带队，尔等可愿去？”
“师父，究竟是什么历练？”锦月恭敬问道。
“浮屠塔。”绝情师太一字一字地说道。
殿内，顿时寂静了。
锦月也是一惊，问道：“师父，真的是那个浮屠塔？”
绝情师太点点头，说道：“算算时间，三千年一过，也是要出世了。”
各人脸色皆是惊讶、欣喜、畏惧、艳羡。
锦云也是一顿，想起在藏经卷楼看到的有关浮屠塔的记录。
浮屠塔，云洲大陆第一秘宝，三千年出世一次。无人知道浮屠塔由谁而造，但是每次进入浮屠塔中并能安全出来的人能获得无数好处。不是远古时期的仙器神器，便是仙术异术。但活着的人并未对此透露半分，但云洲大陆经历太古仙神之战，上古圣位之争，远古百族相斗，近古魔神乱世，大能几近身陨，传承几近断落，如今之人修真最高不过是真仙之境，五大灵脉只剩下大陆中央的最后一条，灵气消散很快。如果在浮屠塔中获得机缘，便能一飞冲天，大陆闻名，谁不愿往？但，浮屠塔出世时间相隔三千年，出世地点不明，寻找到的人很少，并且进入浮屠塔内的人法力有所限制，只得小辈进入，像是绝情师太一辈却是被拒之门外。且每一次争抢还是会带来腥风血雨。就像七千多年前醉霞谷谷主获得了九天息壤，惹得许多人追杀，后来惨死，九天息壤不知所终。所以有诗曰：
九层浮屠塔，
三千年未歇。
碧月浮生花，
血雨腥风劫。
绝情师太说道：“你们也只这次历练凶险却机缘甚大，然，修佛之人有自己修炼缘法，我定会尽全力护你们周全。你们若想去便站出来罢。”
绝情师太说完，陆陆续续站出来数些人，锦云本想使眼色给锦葵，可没想到锦葵就那么自然站了出来。锦云咬咬牙，也站了出来。
绝情师太看着站出来的人，挑着优秀弟子说道：“锦月、锦心、锦葵、锦棋、锦雨、锦云，你们随我而行。”其他些人失望不已，也只好退下。
绝情师太遣散众人，对其余四位师太说道：“你们先去吧。我跟几位弟子说说这次历练。”四人依言退下，宁情师太退下时还担忧看着锦云一眼。
绝情师太看了一眼众人，开口说了起来。
……
“小葵，你怎么想去历练呢？这次不知要死伤多少。”锦云拉着锦葵，烦躁地说道。
“姐姐。修炼需要奇遇和机缘，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还要铲除魔道呢。”锦葵一口说道，恨恨的样子道出几分果决。
锦云不知再说什么，只愿自己陪着她会平安回来。
“师父，弟子要带莲灯而去。”
“汝终究太过执着。”
“当年他替我挡下那一剑，弟子想要报还于他。”
“也罢也罢，余情未了，何以绝情。当年也是贫尼之过，汝等自行吧。”
“多谢师父。师父，我们从未怪过您。”
“……快去吧，莫让众人等着。”
“是，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