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难缠II》鱼亦

4、鲛人（三）

　　山上修有一条车道，从窗往外看去，城市的高楼大厦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黄土大山，就像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黄土仍未变高楼，我仍然充满活力的最最根本的时候。
　　下午，半路兴奋半路郁闷的到达村寨，下车后还要走一段路，走到差不多傍晚的时候看到一间间茅草和木料做成的屋子，屋顶好像一艘船的船底，看着很有特色。再走近一些，竟可以闻到不知哪家传来的极香的饭香。
　　我咽了下口水，摸摸肚子，现在对于晚饭来说其实还早，但我觉得有些饿了，一脸可怜的看向妃灵。
　　妃灵对着我笑了下，让我别着急，她来之前有打点好，过一会会有村里的人接我们。果然过了一会就有个小伙子过来带我们，他穿了件白色的背心，宽松的黑色长裤，没有缠头巾，看样子不是黎族的服饰，他叫阿诺。
　　阿诺话不多，一直在前面默默带我们，我很好奇的四处张望，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七八个人在不知道做什么，旁边还有人在敲锣打鼓，感觉很热闹。
　　慢慢靠近就能看清楚，有六个人在绕着个神位跳舞，我以为是庆祝什么的仪式，妃灵却神色严肃的摇摇头，示意我别乱说。
　　到了地方，阿诺安置好我们就走了出去，我问妃灵外面那么热闹是怎么回事，她很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吐槽“祸从口出你不是没试过吧？”
　　我回想起boss姐的事情，抖了抖，有点害怕的看着她，她看我马上怂掉，笑得很开心的拍了我的头一下，说“这次倒没那么严重，不过你以后可别乱说话了。人家在办的不是喜事，而是在‘作斋’，跳的舞叫《五风舞》，在给死者超度、招亡魂。”
　　“作斋？”
　　这时阿诺从外面进来，提着一壶开水，听见我们在聊外面的事，他在我们旁边坐下，边给我们倒水边说“呵呵，想不到你们挺懂啊，你们这真是来旅游呢……还是……？”
　　我跟妃灵同时挑眉，对望一眼，问“还是？”
　　“别骗我，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去‘鬼山’旅行？除非命不想要了！对外说的是旅行，其实就是奔着我们祖宗的金银珠宝来的！”
　　我窘了一下，感觉自己知道了些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天地良心，我们这次来不是要寻宝，只是我还没开口，妃灵就不明意义的笑了笑，一手托着香腮，一手伸出一只手指在桌上随意写写画画，顺水推舟道“这又被你发现了，既然你知道，那不如……”抬眼看着阿诺，手指画上阿诺的手背，带着笑意道“我们一起去寻宝，找着了，给你分一半，好不好？”
　　阿诺明显一僵，手连忙收起来，样子很窘迫，他虽然黑，但还是能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我忍着笑别过头，真是no eye see了。
　　“我……我才不贪老祖宗的财宝呢，不然要受惩罚的，你看外面那个就是个例子，到现在人都找不到，不过肯定是没了的。”
　　“怎么回事？”
　　“就一个多月前，有个女的跟你们一样说要去鬼山拍照，给了点钱让寨里的人给带上去，居然还真有人跟她去了。鬼山是我们黎族的守护神山，我们一般都不去，根本就爬不上去。别让我说中，跟她去那人啊肯定是想找老祖宗的财宝才去的，到现在两人都没下来，遭报应了吧！”
　　我点点头，跟妃灵意味深长的对视一下，妃灵继续施展美人计，嗲嗲的问“那你知不知道，这山上都有什么啊？有见过……奇怪的东西吗？”
　　“那座山就是奇怪的东西，上去非死即伤，还需要什么怪物？我是没去过，诶，倒是你们，要找宝藏，去祖先溶洞就行了，还老问鬼山做什么？”
　　妃灵随意掰了个理由，又问了下其他的事情，最后还想忽悠阿诺跟我们到山上去，他是被妃灵迷得晕晕的，但也不傻，一说到鬼山死活就是不要上去，妃灵一个不爽就把他赶走了，一直碎碎念他是牛皮灯笼。
　　我顾着想他们刚才的对话，想来安儿确实来过这里，证明我们没有找错地方，而且据阿诺的话说，安儿跟另外村寨里的人从这儿出发上了鬼山，上没上成不知道，但安儿的尸体却出现在我们那边的海里，这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山上有通向大海的河流，第二种是她们可能是下来后遇害的。
　　但两种都还有一个问题，那个跟着安儿上山的人现在在哪儿，真如村寨里的人认为的已经死了吗？阿诺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藏有金银珠宝的祖先溶洞跟这个鬼山有什么关系？
　　我问了下妃灵，她告诉我这个祖先溶洞又叫千龙洞，据说里面藏有黎族祖先的财宝，是通往鬼山最好最实际的一条路。
　　“你既然知道怎么走，我们两个上去不就行了，你非要带上阿诺啊？”
　　妃灵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说“我们两个上不去，放心吧，我有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起来收拾上山的东西，说来也奇怪，我跟妃灵不知道有什么孽缘，凡是我们两个单独行动必然是上山。
　　阿诺端早餐来给我们，妃灵留他一起吃早餐，他挠挠头，很腼腆的坐下，问我们准备得怎样，我刚准备接话，妃灵马上变成一副娇弱的样子，柔柔弱弱的坐下来，娇滴滴的说“哎，我们两个女生，手无抓鸡之力，还要背个背包，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哎。”
　　我本来想笑她两句，却发现阿诺挺受用的，欲语还休的样子比妃灵装模作样还要搞笑上几分，我只好抿抿唇把笑意忍住。
　　一切准备好，带了必备的东西外还穿了双鞋底足够厚的鞋子，鬼山是不是鬼造的一回事，我只知道那里跟地府里刀山油锅的刀山一样，走在上面犹如走在刀锋之上。
　　我跟妃灵背上背包出发，妃灵突然崴了下脚，实实的把我吓了跳，好好走路都能摔也是个人才啊，我忙扶住她问她有没有事，她却对我调皮的眨了眨眼，我还没反映过来，阿诺就冲上来扶着妃灵，责备道“怎么样啊？哎……你……你们这么不小心，算了算了我陪你们去。”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就是这样，妃灵一招美人计把个年轻力壮倔脾气的小伙子搞定。
　　一路上阿诺突然变得很多话，他很有兴致的跟我们说了很多关于黎族和鬼山的事情，他说其实黎族对鬼山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害怕，因为他们相信鬼山如此凶险完全是因为山神为了保护他们不受野兽和毒虫的骚扰。
　　以前不是没有去鬼山的人，但去的人就算不被那儿的石头所伤也会在路上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最后回去都是伤痕累累的，久而久之大家就怕了鬼山了。
　　之后的一段路很无趣，我也不需要很详细说。
　　山路都是差不多样的，比较不同的是这里的泥地很湿，走得我们很吃力，到后来为了保存体力我们谁都不乐意说话。
　　走到差不多到千龙洞我们打算先休息一下，坐下来打开瓶水喝着，妃灵笑嘻嘻的凑过来问我向我讨吃的，我看着她，笑了出来“你说我们两个跟山到底有什么不解之缘，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历险也是上山，你可不靠谱了。”
　　“诶诶诶，你别以为我们熟你就可以污蔑我啊，要不是我，我们能逃开那两条蛇顺利上山啊？诶！不许说不是！”
　　她撅着嘴指着我，我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你真好意思说啊你，要不是你……”我注意到她一直盯着我脚下，于是开玩笑“你在看什么啊，不会这么倒霉又看见蛇了吧？”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蛇是看不到，却看到一滩血。
　　我一愣，整个人弹起来，血跟着我的脚步落到地上，我穿的是宽松的运动裤，妃灵帮我把裤管翻上去，血在我的小腿上形成一条血流，染红地上的叶子。
　　在小腿上有一个黑色的点，往下一点有另外一个紫色好像淤青一样的点，妃灵叫了一声“蚂蟥！它吸你的血！”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就是觉得有个小东西在腿上很恶心，就要伸手去扯它下来，刚碰到它软得不像样的身体，妃灵马上就拍掉我的手，叫了声“不能硬扯！”
　　这时阿诺也跑了过来，轻轻拍了黑点几下，蚂蟥很自然的掉到地上，接着它的身体慢慢拉长，变得细长细长的，一会它又缩短，变得短粗。
　　“好恶心啊。”
　　“别管它了，我先帮你把血挤出来。”
　　我们三个穿的都是长袖长裤，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怎么进去的。乖乖坐下来，被咬后总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就把衣袖都卷起来看看，不看还好，一看发现手臂上也粘着一只，当下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马上跳起来甩了几下，好在它还没开始吸血，很轻易就能弄下来。
　　我觉得不对劲，让妃灵也翻起来看看，果然妃灵身上也有，我们把手脚上的都弄掉，却发现阿诺一点反应都没有，认真一看，原来他把袖口都扎起来了，预防措施做得可好了。
　　我指着他，生气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心里一味要骂他，嘴里却说得乱七八糟的“你！你怎么……你没有，你不告诉我们？”
　　亏得他听懂我在说什么，有点内疚的站在一边低着头，声音很小的说“我只是担心你们……想你们知难而退……别往前走了。”
　　“你果然早就知道这里有很多蚂蟥？”妃灵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么一句，虽然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但不难看出那笑有多恐怖。
　　他见把我们都得罪了，知情识趣的躲到一边，妃灵懒得跟他废话，蹲下来拿纸巾捂住我不停流血的地方，只是这血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有人在外面吸一样，不停的往外冒，妃灵都快急哭了，嘴里一直叨着怎么办。
　　我们没留意到阿诺消失了一会，过了一阵子他出现在我们身边，默默蹲下想碰我伤口。
　　妃灵气急败坏的站起来，一改在阿诺面前柔弱的样子，一脚踢阿诺的屁股上，嘴上骂了句“给我滚！”
　　阿诺跌坐在地上，很是吃惊的看着妃灵，但自知理亏，过了一会低下头，把手上的东西给我们看，说“这是竹叶，烧成灰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
　　我们都沉默下来，由得他帮忙治理伤口，等一切弄好，阿诺怯怯懦懦的站起来，劝我们“你们回去吧，之后的路更不好走，会死的。”说罢看了妃灵一眼，看得出来他很不想走下去，但又放心不下妃灵。
　　妃灵却一直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翘着腿，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说真的，我不想死，你们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老祖宗的宝藏，就算是，我也不想要了。”他看着妃灵，继续说“你们不走，我要回去了。”
　　他还是个小男生，不管在什么事上都很没有定力，我还想上去劝劝他，却被妃灵拉住。
　　她快速走上前，阿诺听到脚步声想回头看看，身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就被妃灵一脚踹到地上，狠狠踩住。她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此时正横在阿诺的脖子上，摆出来的还是一副甜美可人的笑脸，嘴里却说着“如果你继续走，可能还能多活一会，如果你要回去，现在就能变成尸体，你没亲没故的，死了也不一定有人发现，你自己选。”
　　阿诺的脸唰一下就白了，看看妃灵，又看看我，马上妥协。我想真正让他害怕的不单是脖子上那把冰冷的刀，更多是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笑脸虎。
　　别说是他，我也有点吃惊，但我吃惊，是因为我看到妃灵身上出现了姚蓓的影子。
　　当然，这也许是好事，对于她的身份来说，她确实应该强硬一些。
　　我们继续走，为了不让阿诺逃掉，我们逼着他走在前面，妃灵认得路，所以并不怕他会乱带路。
　　一切似乎还是那样，但气氛总感觉变了，阿诺战战兢兢的，我也觉得有点不自在，一开始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一不小心弄得我们绑架了个人一样。
　　走了半天，穿过仅能通过一人的山间小道，拨开层层草叶，好歹找到了一个洞口，阿诺告诉我们这就是他口中的祖先溶洞，我抽出个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对于未知人们总是会恐惧的，妃灵不停提醒我千万要小心。
　　我们三个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探进去，阿诺很不乐意，被妃灵瞪了一眼，也就不情不愿的进去了。
　　溶洞说小不小，但走起来很艰难，到处都是起伏的大石头，洞里十分湿滑，一不留神就会摔倒。
　　我走在他们两人中间，打亮手电一点点打量起溶洞来，我地理虽然学不好，但还是能分辨出来这是石灰岩构成的洞穴，在海南地区倒是罕见。
　　侧身缓缓通过一条窄道，手电的光恰恰扫到几乎贴着我脸的石壁上趴着一只很大的蜘蛛，通体有点透明的质感，因为跟我离得近，我都可以拿我的脸跟它作比较，我敢肯定，如果它把脚都伸直，肯定比我的脸还要大。试想一下，就算我的脸是巴掌脸它也足够恐怖的了，何况……呵呵，不说了，心好痛。
　　妃灵见我僵直在那里不动，打趣到“你该不会是卡在那了吧？”
　　我斜睨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看墙上，她看了眼，马上倒吸了口凉气，哭丧着脸说“我还没过去呢……”
　　我秉着呼吸快快通过那个小道，回头看见她进退不得，嘲笑到“萧大当家鬼都不怕，还怕起蜘蛛来了？”
　　“怕你个鬼，我是担心它跳我脸上，万一它有毒，把我如花似玉的小脸咬成猪头一样怎么办？”
　　我懒得理她，看见阿诺已经走远，连忙跟上去。
　　艰难的滑下一块大石，还真是老了，不能一下子站起来，阿诺过来扶我，这是进洞以来他第一次跟我说话“君姐，你听到水声了么？”
　　被他一说我用心听起来，妃灵从后面追来，一下扑到我背上，问我“你们站着干嘛呢？”
　　我把她八爪鱼一样吸在我身上的手脚扒开，“嘘”了她一声，示意她听一下。
　　果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阵阵溪水声。
　　我们三人莫名其妙的对望一下，阿诺立刻去探路，我跟妃灵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良久我才问她“我们是不是在想同一样东西？”
　　“你在想什么？”
　　“河，海，以及……”
　　“鲛人。”
　　话音一落我们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感觉有点眉头了。
　　过了一会阿诺吆喝了一声招呼我们过去，他说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不大能继续走下去，但是他发现了这里。
　　顺着他的手势我往下看了看，看见离我们几步远的地面有一条一人宽的缝。我们往缝里看了眼，灯光照到的地方有水流动，确实，这里听到的流水声比刚刚那要大得多，看来我们找到了一条地下暗河。
　　我们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去看看。
　　下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我们这次带的东西够全，也幸好有阿诺在，我怀疑他的所有技能点都加在攀爬上了，两三下手脚的功夫就下到下面，再用绳索一一协助我们俩下去。
　　这里确实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很清，但如果让我走我是不大敢走，因为往里不知水深是多少，而且水流千回百转的穿过重重石壁，也不知道石壁后会藏着什么东西。
　　阿诺不知道在哪里找来几根树干，应该是之前有人来过这里，用这些树干做成筏子渡河所剩下的，他提议用绳子把这些树干固定起来，学前面那些人一样坐筏子前进。
　　筏子做好，我尝试坐上去，但别说坐，我走都很难走上去，木头湿了水，湿滑得不行，我几乎是摔着坐在上面的。
　　之后是阿诺，可我们这支木筏是用别人用剩的材料做的，他一上来整只船就要沉下去一样，我马上制止了他，让他换妃灵上来，诶，妃灵上来居然没问题。
　　于是我们为了节省时间，决定我跟妃灵先过去，阿诺用另一条绳子绑住木筏的一端，等我们及地后他再把木筏拉回去坐过来。
　　商量好就出发，妃灵坐在上面晃了几晃，开心的说“想不到还挺稳的。”
　　“是吗……”我把自己缩成一团，明明就觉得这玩意快要散了。
　　妃灵举着手电看来看去，看到墙上有奇怪的生物就要我一起看，我无聊的把电筒往水里照，顺便看看有没有鱼，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很刺眼，返回去一看，河水的边边上似乎挂着几片又大又圆的闪亮亮的鳞片，我愣了愣，正想让妃灵看看，这时候我的头上传来十分嘈杂的翅膀扑腾的声音以及“吱吱”的老鼠叫声，妃灵大叫了一声“蝙蝠！抱住头！”我想都没想马上听话的把头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