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难缠II》鱼亦

2、鲛人（一）

　　我是池君。
　　三年前我第一次遇到鬼，也是第一次遇到那个叫余白的女人。
　　她的出现给我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把我原本平静的生活一一搅乱，然后，她走了。
　　我一点都不开心，因为……即使她听上去很讨人厌，但我喜欢她。
　　在我以为我将要带着对她的思念独自生活下去的时候，她毫无预料的回来了。
　　与从前一样，带着一连串稀奇古怪的事情和秘密，再次闯进我的生活。
　　现在我所记录的，就是她回来之后的事情。

　　路灯打下一束羸弱的灯光，这点昏黄不足以点亮湿哒哒的小道，又灰又黄的墙壁还在滴着水，浑浊的水交汇着流了一地，空气中漫着的是让人不愉快的气息。
　　这条路的环境很不好，但两个月以来，我几乎每天都会穿过这条最近的路，回到我所住的酒店。
　　两个月了，余白回来两个月了，我依旧见不到她哪怕一眼。
　　这个坏人，她可以从我身边醒来，不跟我说一句话，只留下一个城市的名字任我去找。
　　便签上只有一个城市的名字——海南，没有明确到哪一条街哪一号。
　　我来到这个地方找了很久，说实在的，我不知道她要我找些什么，一开始以为只要来了就会见到她，但过后想了想也明白，她何必要这样别扭，如果需要我，直接把我带来岂不是更好。
　　所以现在我只能漫无目的留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但又不敢离开。
　　百无聊赖之时，我选择去酒吧消磨掉这些让我空落落的时光。其实我并不喜欢喝酒，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每个人难过的时候都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所以我也只好跟着造作一下，好让自己看起来有点事做。
　　出了酒吧，再次走在这条脏乱的小道上，手从胸口往下顺了几下，算是安慰一下被强劲音乐震动过的心肝脾肺。我想吐，但我没有喝醉，这不是醉话，我真的没有，从酒吧出来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也许是被音乐刺激坏了，一阵阵的恶心，加上这条小道上令人作呕的气味一点点传来，想吐的感觉更加不只是一星半点。
　　我只好停下来，扶着墙，好好的喘几口气，看着这条路失神。
　　现在不早了，四周只有寥寥可数的几点灯光点缀着黑夜。尽头处的路灯有几盏坏了，出口与夜色融在一起，让人看不清这条路有多长，这样又乱又差劲的小道，就算是大白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人愿意穿过去吧。但时间久了，还有什么是可怕的呢。
　　叹口气，扶着墙慢慢走进去。
　　走了一会儿，另一头的空气被搅动起来，接着一条黑影出现在我视线之内。
　　我抬眼看了看，心想话真的不能说得太死，还真有除了我之外的人在三更半夜走这条路。
　　这么想着，也没打算走得端庄些，毕竟那只是个路人而已，大不了把我当作一个醉汉罢了。
　　那人走路不疾不徐，我们两人的距离缩得越来越短。等我能看清她大致的外形时，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是个女的啊，然后一愣，不禁觉得好笑，原来我还是担心有坏人的，只是喝酒后更迟钝了。
　　那人见到我后明显滞了滞，大步从我身边走过，与我擦肩时，我感觉到有道凌厉的目光狠狠刺了我一下。
　　我不禁回头再看她一眼，她却加快了步速，头都没有回一下，我根本来不及看她的样子，但单凭气味来说，感觉应该长得不错。
　　笑着摇摇头，继续向前走，这条路我走得很熟了，即便路灯昏昏沉沉的，我依然能准确无误的穿过它，安然无恙的回到酒店。
　　但走着走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每天都是这样走，唯独今天觉得这条路有点陌生，或者说，黑暗中藏了些让我陌生的东西。
　　我停下来，环顾一圈，路就那么宽那么长，能有什么东西呢。
　　我对自己在感觉危险这方面很有自信，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我觉得有不妥，一般来说就真的有不妥的事情即将发生，只是这种感觉在这两年已经越来越少了，今天突然忧虑起来使得我有点不知所措。
　　但不管怎样，快点离开总不会错的，当下我也不演林黛玉了，加快了脚步想要快快逃离这种危机感。
　　只是我走得越急那种心慌的感觉就越重，好像后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追着我似的，我头都不敢回过去看一眼，只管一味往前冲，尽头处的灯坏了，有一小段路完全是漆黑的，但眼看着就要走出去，我握着拳，不管自己快要走得脚抽筋，小跑着就要冲出去。
　　就在我加速这会儿，身后居然也出现了紧凑的脚步声，后面果然有人！
　　我怪叫了一声，差点就想要一蹬飞身扑出去，那人见我想逃，一着急便拦腰将我抱住，紧接着，一股子酸臭味涌进我的鼻腔，我极力挣扎，心想这下完了完了，这不是鬼，要知道有时候人比鬼还要恐怖得多。
　　那人的力道很大，两三下就把我擒得死死的，他的身体贴着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他光着上半身，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臭嘴贴着我的耳发出低沉变态的笑声，他呼出来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让我恶心得想一头撞死了算了。
　　急乱中我第一反应就是高喊“我钱都给你！钱都给你！我求你了……”
　　他根本就不顾我在说什么，嘴在我脖子上乱凑，我很害怕，很害怕……眼泪条件反射般掉个不停，心里一直想着救我……救命……
　　他想要把手探进我衣服里，抓我也没那么紧了，就这么一下，我狠狠的踩住他的脚，他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放开了我。
　　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当然要跑了，只是我刚往前跑两步，他马上又追上来要把我拉回去，我顺势一个肘击，打得他退了几步缓不过来，没心情看他的反应，我抓紧时间往前跑，我也不知道自己跑的是哪个方向，整个人都跟疯了一样，边跑边在发抖，这种感觉真的久违了，但以前面对的是鬼怪，现在面对的是比鬼恐怖的恶人。
　　感觉到后面有个黑影在上来，我知道自己可能跑不过他，带着哭腔哑着嗓子喊“救命……救命……”
　　我胃不舒服，又边跑边哭，叫的声音不大，我觉得自己大概没有希望了，虽说脚是没有停过，但我要怎么才能比一个疯男人跑得快。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被一个人从正面抱住，我顿时觉得浑身冰冷，冷到血都要凝固，好可怕，非常可怕，已经不记得自己嘴里叫些什么，总之乱七八糟的乱喊乱叫，手脚也乱七八糟的甩来甩去。
　　“啧，什么品位。”抱住我的人语气十分不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重点是，这是一把女人的声音，她搂住我，很无奈的说“好了没事了，你别乱动。”
　　我稍微镇定了一点，边挣扎边问她“你……你……你是谁？”
　　“警察。”
　　话音刚落，她抱着我转了个身，一手把裙子扯起来，抬脚就把身后穷追不舍的男人踢了出去，只听见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那个自称警察的人放开了我，速度很快的跳到男人身上坐着，把对方的手一扭，就把对方锁得动弹不得。
　　她空出一只手，用力拍了拍那色鬼的后脑勺，嘴中念到“就这点功夫还那么色，还不让我捉到你，让你害那么多人！让你看不上我！”
　　等我真的平静下来，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坐在警局里了。
　　那个有点神经病的色鬼蹲在我对面，赤裸着上半身，头发乱乱的，看起来很脏，到警局后被各种有意无意的拳打脚踢，现在看起来样子更衰。
　　想起刚才那些场景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以为自己跟余白一起经历过出生入死已经变得足够坚强，可现在这种表现跟我以前初初遇到鬼时的表现几乎一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果然安逸久了人就越来越怕死。
　　至于刚刚救了我的那个美女，她确实是警察，也确实是美女。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了，发尾卷卷的落在胸前，穿个贴身连衣长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细细的化了妆，不说话的时候就像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一样。
　　但这仅限于她安安静静的时候，她一动起来的效果就是……
　　色鬼被她一脚踢翻在地，脚上那双有十厘米高恨天高踩到他的身上，嫌不过瘾，还用力碾两下，嘴里恨恨念到“我打扮得那么漂亮你瞅都不瞅我一眼！什么眼光！你以为放蛇容易啊？尊不尊重我的职业啊你？啊？”
　　两个大叔在旁边看着，哈哈大笑起来，看样子是警察美女的同事，其中一个大叔笑着说“小蓓啊，你漂亮是漂亮，但那么凶，谁敢靠近你啊？诶诶诶，就是你这眼神，你看你看，你这眼神能把人的肉剜出来。要改改啦，不然以后怎么找男朋友啊？哈哈哈。”
　　听他们提起她的眼神我小心的看了一眼，觉得很熟悉，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在巷子里那个只留下个背影给我的美女就是她。从他们的对话不难猜她们肯定是在设局引诱那个色鬼出来，而这个美女是饵，她以为我是那个色鬼，走近发现我不是才狠狠盯了我一下的。
　　警察美女瞪了他们一眼，语气强硬的说到“要你们管！”
　　这时一个小男生怯怯懦懦的喊“蓓姐，你的电话。”
　　警察美女应了一声，指着那个色鬼，对两个大叔吩咐了句“你们搞定他。”便朝我这边走来，瞥了我一眼但没有说话，走到我旁边的桌子接起电话，一开始没有什么表情，后来神情越来越严峻，只草草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马上过来。”便挂了电话，准备离开。
　　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我坐着无所事事，该过的程序都过了，便一直看着她一举一动。
　　她看到我看着她，终于想起我这号人的存在，边拨打电话边对我说“你已经OK了，这死变态我们会处理的，如果没什么事你可以先回去，我们可以派人送你。”
　　我点点头，低头看了下被扯坏了的衣服，她看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我，示意我穿上。
　　我跟她道了谢，觉得她这个人还不错，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总归是个有同情心的美女。
　　整理了下衣服跟头发准备离开，她的电话也接通了，第一句就是“萧妃灵，收拾点东西去海边等我。”
　　我马上愣在原地，一步都走不了，连大脑都停住了，一点都运转不起来。
　　她刚刚说的是萧妃灵？我认识的那个失踪整整两年的萧家大当家萧妃灵？！
　　警察美女见我还不走，走上前问我“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么？”
　　我看着她，一语难尽，最后支支吾吾的喊了她一句“警察姐……你刚刚打电话的是不是……”
　　她没耐性的看了我一眼，接话道“你想说什么？还有，我叫姚蓓。”
　　“我……我想问，刚刚跟你通电话的萧……”
　　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起电话，示意我等等，电话另一头可能在催她，她急促的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这就来。”便再也没有理过我，直接走出门外。
　　我傻傻的愣了下，知道有妃灵的消息，当下心情是很难形容的，自她在大凤里消失开始我找了她两年，期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甚至已经觉得她凶多吉少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有她的消息……
　　我回过神，连忙追出去，姚蓓已经驾车离开，我忙截下一辆计程车，记得她说去海边，但具体哪个位置又没有说清楚，只能让司机大哥紧紧跟着她。
　　一下车，清凉的海风把我好不容易拨整齐的发吹乱，还没看到海就已经听到海浪亲吻岩石的声音。
　　有点冷。
　　我紧了紧外套，疾步追上姚蓓，一下子想起她那性子，又怕她把我当作是跟踪狂不用两下就将我打死，只好保持一些距离，装作是来海边散步的游客，当然正常人一般不会做三四点到海边散步这种事，这会我也顾不得了。
　　幸好她没发现我，一下车就直往海边奔去，我离远看去，那边聚集了好几个人，两辆警车闪着灯停靠在一边，而我在那堆人里没有看到妃灵的影子。
　　那群人围着的地方躺了一个人，我猜那人肯定凶多吉少姚蓓才会急成那样，她跟某个人聊了两句就独身往海边走去，海水一下接一下漫过她的脚踝，打湿她长裙的下摆，海风撩起她的头发，而她则很认真的看着大海，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趁这机会，我鬼鬼祟祟的靠近人群，原来那群人都是警务人员，每个人一个头两个大的样子，忙忙碌碌的，没人顾得上我，几个人在拉警戒线，大概是刚刚才发现尸体，大家还处于手忙脚乱的阶段。
　　我点点头心想：这样更好，不用惹麻烦。
　　把人都一个个看清楚了，真的没有妃灵，有点失望，甚至有点没信心，我找了她很久了，不为别的，只为让自己放心，但这么久以来，我用过很多方法，萧家也派了大批人马去找，均是一无所获，我不太相信这次乱打乱撞就能让我碰到她。而且，如果她没死，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们，躲在这个地方干什么？
　　我抱着手站在一边慢慢想问题，一个小哥终于发现我这个生面孔，上前问“你是干什么的？你认识死者吗？”
　　“啊？什么？”
　　我被他吓一吓才把思绪拉回来，同时很自然的顺着他的手势看向死者，不看倒好，一看吓了一跳。这女的不知是不是淹死的，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五官流血，表情很狰狞，身上的衣服都破掉了，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那只能用几缕布碎来形容的裤子上染满鲜血。
　　我很久没见过尸体，所以看到这样的一幕难免有点犯恶心。
　　那位小哥见我这般表情也就猜到我是来打酱油的，马上挡住我的视线说“不认识你就快走吧，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来凑这种热闹干什么？快走快走。”
　　我也觉得有道理，刚刚才受完惊吓，没必要再自讨苦吃，不甘心的再瞄一眼人群，无奈的走开。
　　我猜也是我听错吧，毕竟如果妃灵真的在这，很多问题也就想不通了。
　　失落的往回走，想到今晚种种事情，既后怕又难过，如果今晚不是那个叫姚蓓的救了我，我可能……但又因为她救了我，并且让我听到她在电话里叫对方萧妃灵，我才会在得到希望后再次失望。
　　慢慢的走着，忽地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我想起刚刚那个色鬼，心里害怕，猛地一回头，却见姚蓓站在我的身后，微微侧着头挑着眉看我，那表情显然就是在问我怎么在这里。
　　我松口气，尴尬的笑笑，那感觉就像被人抓奸在床，啊呸，反正就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不是跟踪狂，手摸到她的外套，只好随意找借口解释“……你的衣服还在我这。”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的笑笑“你一身酒味，穿过我外套不打算洗过再还？另外，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跟我到这么？你真是喝醉了。”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继续说“你还挺厉害的，见过鬼还不怕黑，刚刚我能救你，下次就不一定了。到底有什么事那么重要？”
　　“没事……”
　　“如果没事，你应该回去喝杯奶好好睡一觉。我让人送你。”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我黑线了一下，心想今晚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就算把海南岛的奶都喝光也睡不着好不好。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她，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既然都跟到这来了，不如还是问问吧。
　　“其实我想请问一下……”
　　她站住，回过头。
　　“我想问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