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何在》微笑的公主

4、第 4 章 请安过

　　请安过后，我便随着秦凌到了她赐居的悠湘宫里。还好现在悠贵人的位份虽比秦凌高出一截，皇上、皇贵妃却未封之为主位。因此，若论礼仪，秦凌和我倒是不必向她请安。秦凌的宫殿里的布置算得上奢华，可并非奢华于珠光宝气，而是奢华于众多的书籍。单单一个角落就被书法物品与字画图贴占满了，果然颇有才女风范。

　　“姐姐宫里没什么新鲜稀奇的，让妹妹见笑了。” 秦凌虽口中谦虚，却在我好奇的目光下，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态度，显然她对于自己宫里的摆设十分满意。我亦笑着道：“秦姐姐这是哪里话，姐姐宫里书香漫溢，只怕整个宫里没哪位娘娘有此摆设。”

　　再客套几句后，我便神色凝重地问道：“秦姐姐，隔壁那位。。。” 秦凌柳眉一拧，示意我先别继续说下去，然后提高声音道：“紫琦，你先去为陈贵人备茶吧。” 我恍然大悟，看来比起秦凌，我终究是太过单纯了。

　　紫琦退下后，秦凌便叹气道：“姐姐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她位份都比我们高了。我只能忍气吞声罢了。” 我见她又说丧气话了，劝解道：“秦姐姐，你都还没侍寝，怎么就说这种话了呢？皇上现在是宠着她，可你就怎么知道你不会更讨皇上的欢心呢？”

　　听了我的话，秦凌突然面上浮起红晕，道：“陈妹妹，你-！唉，不说这些了，皇上的心思怎么是我们所能够猜忌的呢？” 我有些迷惑，却还是道：“姐姐，我只是不忍心看你终日忧沉没落。答应我，你一定会与你妹妹一争高下！”

　　秦凌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不屑，随即道：“陈妹妹放心，我自有打算。成与不成，只能看天命了。若是成了，我必与妹妹联手，除了她。” 秦凌面色凝重，似乎是认真地说话。我却不禁感到一丝寒意从心里蔓延而生。再怎么说，悠贵人也是她的亲妹妹呀，我永远也不可能想象为了任何原因伤害芷巧，我的妹妹。

　　秦贵人这个人，难道是我看错了么？又或许我是太单纯了，想要在这宫里身存的人，个个都不可能远离嫔妃之间的斗争，不能避免双手沾到鲜血的结果。

　　带着矛盾的心情，我踏上了回碧玉殿的路。看到我一直保持沉默，笑霜也猜到我心情不好，低声道：“贵人，不如我们先去伊歆宫吧。看你的心情那么差，回去又得气闷几天了。” 一般宫女是绝对不能与主子这般说话的，可笑霜在我心目中又如何是寻常宫女所能比。这些话，我们尚身在陈府时，笑霜也常说的。今日再言，已是物是人非，我不禁默然，想家之情油然而生。

　　见我泪水汪汪，笑霜连忙道：“贵人千万不要伤心了！是奴婢不好，惹得您伤感！” 我匆忙地拭去眼泪，道：“不是你的错，嗯，去看一下方妹妹也好，只是她被皇上下旨软禁伊歆宫中，不知。。。”

　　笑霜笑道：“方才贵人与秦贵人谈心时，奴婢便已经去打听了，方常在的宫女是没见着，不过倒是遇到了黄嫔。” 我吃了一惊，虽说黄嫔不受宠，可怎么说也是太后的人，我一个小小贵人还得罪不起。笑霜见我面色一变，笑着继而道：“黄嫔娘娘倒是没有为难我，反而交代奴婢劝贵人多到伊歆宫探望方常在呢。”

　　我破涕为笑，佯怒道：“你这区区宫女，竟敢欺瞒主上！你可知在这宫中，主子们最忌惮的便是不忠的奴才么？” 笑霜习惯了我这种小孩子性情的言语，忍俊不禁地笑道：“只要能让贵人年年岁岁如此笑颜如花，奴婢在所不惜。”

　　多年以后，当我的宫里有的是宫女太监，却没有一位多年相伴、从不质疑的可欣人儿时，我会深深地反复琢磨那句随口而出的话语，不住问着-是本宫做错了么？终究是本宫负了她么？

　　善解人意的宫女便会温言道：“娘娘，有些人，能共享福，却不能共苦。” 我知道她是善意而言，只是她的话，一句句都深深刺入我的心，犹如那把沾满她的鲜血的匕首。-不是的。我会轻轻回答。-不是的，不能共苦的是我。

　　。。。。。。。。。

　　伊歆宫

　　前脚还未踏进正宫殿，一个身着深绿色宫装的宫女便迎了上来，语调客气地道：“陈贵人您来了，娘娘已等待多时。” 深绿色宫装乃是嫔位以上的娘娘宫里的下人的专利，位份较低如贵人、答应的主子的宫人只能身着如笑霜所穿的淡蓝色宫装。这位宫女想必是黄嫔的人了。

　　果然，笑霜道：“哎，那就劳烦姐姐领路到黄嫔娘娘那儿了。” 我笑着道：“劳烦姑娘了。” 宫女见我以礼相待，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道：“贵人客气了。”

　　一路尾随着那宫女，经过了伊歆宫中央的小花园，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想来黄嫔既然不受宠，花园应该是由自己打理，看来她在培养花枝上花了不少心思。回想起方常在独自站在桃花树下的一幕，想必那位心性清傲的女子也常来这花园吧。这么说，黄嫔与方常在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那宫女停步于一个宫殿前方，微微欠身后对我道：“陈贵人情稍后，奴婢先进去禀知娘娘。” 我点了点头，尽量不要好奇地张望。过了片刻，宫女重新迎门而出，对我们道：“娘娘请贵人您进去，这位妹妹可随我而来。” 要单独与素未交谈的黄嫔见面，我有些紧张，见我如此，笑霜对我安慰地一笑才随着那宫女离开。

　　我看着她们走远，暗自鼓起勇气，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举步踏进黄嫔的住所。

　　一股清淡的暗香扑鼻而来，我不禁柳眉一皱，我向来不喜过于清淡得香味，因为它若即若离、似有似无，耐人寻味，而我却从来没有那种耐性。我更喜爱气息重的香味，最好能显出主人的存在性。

　　“陈贵人怎么皱起眉头了，可是不喜爱本宫宫里的香味？” 一道优雅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将我唤回到现实世界。我定神一看，只见房子中间端坐着一位身着浅色纱衣，肩上披着白色轻纱的女子，一头青丝散散披在双肩上，略显柔美，未施一丝粉黛的脸上表情淡然，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正是黄嫔。

　　我吃了一惊，连忙缓步上前请安。“坐吧。” 黄嫔说道。我依言坐到了黄嫔身前，暗自吃惊。黄嫔早上到凤斌宫请安时，打扮得也甚是简朴清淡，但至少还束起头发、微施脂粉，可现在她在自己宫里得装扮却是更为清素。

　　“陈贵人觉得，本宫与方常在相似么？” 黄嫔问道。我愣了一愣，随即委婉地说道：“黄嫔娘娘与方妹妹都有种出俗的美感，不似庸俗之辈。娘娘与方妹妹也似乎都喜爱花香。”

　　黄嫔听了，追问道：“那贵人是认为，本宫与方常在都与世无争了？”

　　我闻言，咬咬银牙，道：“回娘娘的话，是。”

　　黄嫔呵了一声，有意无意地道：“陈贵人年少尚不知世事，本宫久处深宫早已不顾世事，可方常在么。。。依本宫之见，方敏泽此人绝非善类，亦非真心不想侍寝，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

　　我心中甚是不以为然，不禁有些不悦，语气也僵了些：“黄嫔娘娘的善言，嫔妾听在了心里。方妹妹与娘娘皆是被太后娘娘提拔而来，想必太后娘娘也一定不会想要姐妹生分。” 言下之意，我虽认真听了，却不会轻易接纳她的意见。最后一句话我本来是不该说出口的，只是我平生最厌恶挑拨离间之人，对黄嫔的言语甚是不认同。

　　黄嫔亦是面上一僵，似乎没有想到我仍然会护着方常在，还当面顶了她一句，冷冷地道：“好，陈贵人你不识抬举，本宫也无话可说，你走吧！” 我尽量平心气和地跪安之后，挺直着背，走了出去。

　　我在院子里兜了一圈，气多半是消了，却仍不见笑霜，心中开始暗自担忧。我是太鲁莽了些，径直得罪到了黄嫔，只怕今后在宫中就添了一个劲敌。我心想一定要握紧皇上得心，才能自保。黄嫔虽是嫔位中位份最低得主子，可贵人与嫔相差得虽只是个等级，差之毫米，离之千里。何况黄嫔背后还有个太后，那可是我万万得罪不起的人。

　　转念一想，既然都已经来了，何不借机去探访方常在？难得现在四下无人，若是现在不去，只怕日后黄嫔怀恨在心，是万万不会再让我来访的。

　　于是我四处张望一番后，便径自走到了偏殿处。

　　“方常在？方妹妹？” 我低声呼叫道。偏殿很是安静灰暗，令我心里不禁发毛。我小心地走到最大的一间房子前，轻轻地推了门。吱的一声，未锁上的门应声而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是房子的最里面似乎有灯光闪烁着。要我单身一人进入这毫无生机的房子，我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只是想到了方常在。。。我鼓起勇气，踏进了房子。

　　屋里鸦雀无声，静得一滴水得声音都没有。我越呆越发毛，只好拼了命似地跑向那束光芒。宫装什么都适合，就是不适合过度得跑动，我差点儿跌了个跟头，吓得我冒出冷汗。想我堂堂陈家大小姐，如今又是宫中嫔妃，何曾受过如此惊吓？一边气愤不已，一边使劲地跑，我根本没注意到身前得路，一不小心，整个人撞到了一扇门。与此同时，一道女子的笑声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响起，令我毛骨悚然。

　　“舍-谁？” 我大声喊道，若不虚张声势，我只怕已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这时，一道熟悉的女音从门后响起。“够了，晓璃。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