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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整个夏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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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夏天都熬天熬地似的出去找工作,撞了鬼似的愣是没戏。眼瞅着一日三餐都快没着落的时候,连手机都不敢打了,经常是截长补短的给葱儿发条短信“哥们儿有重要的事儿找你”,然后他打电话过来——我接电话不花钱,感觉苟延残喘似的。
我话痨病一样没完没了的猛侃一气,临末了告诉他“好久没见你丫了,出来小聚下下”说白了也就一碟儿花生米、俩大碗马兰拉面,两瓶儿燕京啤酒,北京人都认这个,比如我的房东大爷。每次结帐的时候,葱儿都笑着骂是我是周扒皮,又宰了他一顿。心说我容易么,这么些年了也就宿舍的那哥儿几个,谁叫我没本事不会交游来着,葱儿也怪倒霉的,认识我这么一主儿。感觉在这儿谁都他妈不容易,和牲口似的每天穷忙,忙穷。
“找着活儿了没”我问他
“没呢,淡季吧,到了旺季就好了”
“你懂不懂呀,你以为是旅游呢,招聘会那么多的人还叫淡季,再旺了,估计北京城的招聘市场都被挤成万人坑了”
“咱哥儿俩怎么这么命苦你说,要不这么着,我们去烧香吧,听说潭柘寺挺灵的,附近雍和宫也成,转转运去”
“得得,我不信那个,要去你去啊,我可不做那贿赂神灵的活儿”
葱儿特不能喝酒,几乎逢酒必醉,那次一不留神就给多了,吐我一身,那叫一个恶心,要不是瞅着眼下没钱支撑肚皮儿,看那场景儿,我也早吐了,愣是用手在胸口往下撸了撸给抹下去了。好歹我身上还有些钱,否则估计留下来给人白刷俩月盘子,遇上一苛刻的主儿,没准儿都走不成。
其实大家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时候,烦心的事儿半拉不提,压根儿全都在心里装着,人有时候像是用□□充了气的气球,一旦捅破了,就等着不受用吧。
葱儿那次告诉我说他奶奶做手术,要回去老家一程子,那意思,是想给家里填补几个钱儿,这不工作还没着落,真是他妈烦心,想起来我妈让我给我弟买的保健品那事儿,看看葱儿。听的我心里忒不好受。
送葱儿回去的路上,拿餐巾纸擦我身上那些污秽的刺鼻呕吐物,下了车才弄干净,哇的又是一股,这事儿闹的,我就无语了,倒是云彩厚厚的压了一天一地,看样子有雨的样子,伺弄他安生躺下,立马走人了,这地儿小的,住他一个正好,我都怀疑夏天能不能够挤兑一只蚊子进来。
风和犯了病的精神病一样刮得不可开交,一路上穿着那脏兮兮的衣裤,真想脱了算了,难受穿着。一路上我心里那个虔心的祷告啊,好歹等我回去再下,哪怕把洪水招来我也管不着了,它还就真那么听话,一直捱到我到了我住着的地方,那老俩口又在拌嘴玩儿。
开房门的时候,听着树上啪嗒一声儿响动,转身,“我的妈呀”——惊叫了一声,脑子嗡的一声,感觉汗雨后春笋似的就抢着冒出来了,
被我的惊叫声招来的老头儿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劲儿的问我,“怎么着了,一惊一乍的”
“当心,当心,”我站在远远的地方惊魂不定的说着“看脚下踩着了五花蛇”
“怪吓人的,打哪儿来的”好像我是它同伙儿似的
“树上”
“没事儿,由着它吧,这家伙可不敢动,有灵性儿的,你不看这天气”顺儿他爸爸在一旁说着,老太太点头,深以为然,总算他们的意见有了一次统一的时候。
“那您总得让我进去不是,不管它,那万一窜到我被窝儿可就惨了”
“邪性,没事儿的啊,这生灵他分的出来好赖人”,心说分清才怪,刚才它怎么不去恐吓本拉登去,吓唬我这胆儿小的,有为青年。
“等它走了,你进去就没事儿了”老太太在一旁补充着,风把她的头发和衣襟吹得一动一动的,像是老家田里秋天收成之前的迎风摇摆的大玉米,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人间烟火和市井风趣儿。
这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住着悬乎,改明儿给我在掉下一白素贞来,吓死了,我可不是许仙,我心说,央告着老头儿给我撺掇走了之后,进了门儿,先和老太太逐个儿检查了半天屋子里,担心那五花蛇是不是真有同伙儿流窜到我屋儿了,确定没有之后送走老太太把门窗关了个严严实实的,脏衣裤拖了扔在地上,一下午没敢出去,
夜里我就高烧不退了,这屋漏偏逢连阴雨的日子,恍惚听着老太太又在唠唠叨叨的骂顺儿什么,还有唰唰的下雨的声音,第二天,头叫一个疼,葱儿打来几个电话,估计没事儿,要有事儿,那认死理的人,会一直打,估计我觉都睡不成了。
挣扎着去了医院,进门儿和一个人撞了,“兄弟怎么着了”
“感冒”
“留点儿神,我也是感冒,没你这么重感,一轮儿,一轮儿,过去就没事儿了”
打了一针,那屁股疼的,走路都和穿了木屐似的,就是干挪。一不留神从背后被人给撞到了,药撒了一地,“哎哟,我这苦命的屁股”我疼的只咧嘴,抬头正要骂丫不开眼的,吓我一跳,血淋淋的一人儿,墨镜儿插在衬衣口袋里面儿,这是死了还是活着,站我跟前,又是嗡的一炸,天灵盖儿那儿感觉出了股无名业火,感冒倒是好了3成似的,那人伸手过来扶我,不住的赔礼道歉“对不住啊,对不住啊,没事儿吧你”
“别动我”——直到他开口说话,我才知道这人没死,“没事儿?——才怪!就邪门儿了,我怎么这么倒霉,你这是诈尸呢还是拍戏呢?我说你可真够刚强,都这样儿了还挺得住,特种部队的?就是特种部队的也不能跑这儿欺负我们小老百姓不是,你刚强,问问我的屁股它老人家受得了么”
他满手鲜血,不知道是杀人还是放火去了,还要扶我,“别动,别动,我自己来,这衣裳染了可没人给我洗,日子难过着呢”
“你不认识我了?”他问我
“啊?谁?我就认识我爸我妈和我自己,你是哪儿抗坝子的”
“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这顿糟心,“走了啊,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磨牙玩儿,离我远远儿的啊,告儿你我还是一病号呢,在这救死扶伤的地方你别想动我”转身一瘸一拐的往出走。
正走着,扑进来一妇女,哭嚎着找她的丈夫,不会就是刚才撞我那位吧,我自己琢磨,也不对呀,这老妻少夫的,看着不像,得瞅瞅怎么回事儿,
“看到出车祸的那伤者没”抓狂了似的见人就问,“是不是那位”我指给她,
——“在2楼急诊,刚才我把他送来的”那位说
“你不许走!是不是你小子把我们家那口子给撞了”那女的抓着不放了,我看血淋淋的那位面情就不对了,心说要是真打起来,我是不是该拉拉架,我这爱管闲事的,正好这会儿警察和医生都来了,那人真是救人去了。
我拐弯儿进电梯的时候,听着有人叫我名字,就见了鬼了,回头一看还是那位,被警察带着问话去了,有点儿熟,“你下不下啊,都等着呢”里头人催我,还是想不起来,进去了。于此同时就听见“咣当”一声响,还有人吼叫,心说完了,这家伙不会袭警了吧,“诶,诶,,各位,对不住了,先别摁,我要出去”
在众人叨叨的议论声中我摁开门儿,摇摇晃晃的,夺步出去了。
……摇啊摇,要到奈何桥,梦婆夸我好宝宝……
回家头又晕了,吃了药感觉和上了船似的晃荡,小时候肚子疼了,经常都会喝红糖水,然后躺在炕上,我妈一边用手揉着我的肚子,一边说些久远的童谣,我就静静的睡着了,一个人的世界,和外面硕大的世界无形的碰撞,往往是内心的独孤和外面的喧闹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人越来越难受,越来越孤独,其实我挺爱听房东老太太唠唠叨叨的数落顺儿的那些话,挺像我妈。她几乎每天都会把同样的唠叨重复一遍,做功课似的,就和现在一样。
“妈呀”——疼得我在床上打滚儿,我的屁股,我的脑袋,可劲儿的疼着和在波涛汹涌的海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