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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血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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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凌冽的力道,瓷制的茶杯冲着脸颊滞过来,在离脸颊一寸的地方碎成几片,擦过脸颊,留下血痕。
景刖静静的跪在月殿里,一袭白衣,傲然清冷,由着脸颊上的血痕慢慢渗出血珠,言语间也是清清冷冷的:“是我无能。”
焦躁的在月殿上走来走去的,是月皇津易,金银丝线绣成的黄裳,满身高贵和不容抗拒,然而暴戾的表情,将这原本高贵的装束,硬生生的破坏了去。
“无能?”津易皱起眉,眸子里已经有了杀意,“你是我月城的大祭司,你说你无能?那本皇要你何用!”
景刖不语,嘴角微微扬了扬,神色清冷的盯着津易:“月皇,死在你手里的,可是紫霞山的圣女,紫霞上人何等人物,想必你不会不知!”
“你......”津易薄怒,“你的意思是本皇要屈尊去紫霞山赔罪吗?”
景刖敛了敛眸子:“月皇不会是以为陪个罪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了吧?”
“放肆!”津易大怒,“别以为你是大祭司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跟本皇说话,本皇还没有把什么紫霞山放在眼里,左不过是玩死了他紫霞上人门下一个女子,他又能奈我何?”
景刖轻笑,低了低头:“是,我多虑了!”
“滚吧!”津易拂袖,转身坐下。
“我告退了!”景刖不温不火的起身,一袭白衣飘逸出尘,温和的转身,跨出了月殿。
“祭司!”守在门外的少年看见白衣祭司出了月殿,有些欢呼雀跃的扑了过来,带笑的脸色在看见景刖脸上伤的刹那凝固,随后便皱起了眉,“祭司你受伤了!”
景刖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温柔笑意,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笑着安慰:“清儿,我没事!”
“明明就流血了!”少年固执的皱着眉,有些心疼的伸手去碰祭司脸上的伤痕,又怕弄疼了祭司,有些进退不得的在祭司脸前犹疑着。
“真的没事。”景刖握住了少年的手,冲他笑着,牵着他迈开了步子,“阿祥,我们回蚀月楼吧!”
“月皇真是不讲道理!”少年由着景刖拉着朝蚀月楼走去,不满的皱着眉嘟囔着。
“清儿,”景刖握着少年的手紧了紧,锁了眉低头嘱咐,“这儿不是蚀月楼,谨言慎行,我嘱咐过你的。”
“我才不怕......”少年不屑的嘟囔着,一股子的桀骜,却还是觑了觑祭祀的脸色,撇着嘴不再多言。
白衣祭司牵着青衣少年,踏过漫长的月桥,朝着蚀月楼一步一步迈近。
蚀月楼,是月城大祭司的住处,经过长长的月桥才能到达。蚀月楼之所以叫做蚀月楼,是因为围绕着蚀月楼的空无之地,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游魂和恶灵,这些阴暗的魂魄,靠着吞噬月光生存。
而大祭司,则靠着这些魂魄获得力量,守护着月城。
食指轻轻画了个符咒,将误闯进蚀月楼的恶灵击了个粉碎,少年有些懊恼的伸手摘下窗外透绿树上的浆果,放在青玉的小钵里,和上药粉细细碾碎。
看着少年气鼓鼓的坐在自己面前,皱着眉小心翼翼的和着伤药,景刖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少年气鼓鼓的笑脸,温言安慰:“乖,清儿不要生气了。”
少年撅了撅嘴,不说话,小心翼翼的往祭司脸上的血痕上涂抹伤药,碧绿的药膏抹在祭司的脸上,衬着祭司本就苍白的脸,倒是很好看。
少年的眉皱了皱,孩子气使然,还是忍不住发起了牢骚:“祭司,月皇又没有多厉害,他的法术不如你的很,你为什么要由着他伤你!”少年一脸的不甘。
景刖轻轻的笑,药膏敷在伤口上些微的疼,视线越过少年还带着稚气的脸,透过窗外,看向了远处若隐若现的月殿。
“因为他是月皇,是我的皇。”景刖目光有说不出的沧桑。
“那又怎么样!”少年还是一脸的不甘心,有些愤恨的捣弄着手里药膏,“左不过是个只知道寻欢作乐,暴戾昏庸的无能之辈罢了!”
“再无能,也是我的皇!”景刖收回目光,温柔的握住少年的手,“月城之中,祭司再强大,月皇也是他唯一的主人。”
少年哽了哽,一时想不到话来反驳,有些懊恼和气愤,猛的站起身来,狠狠说:“那就废了他,我来做月皇!”
景刖一怔,明显看到少年眉心一抹蓝色闪过,有些惊异的皱了皱眉,随即慌忙拉住少年,揽在怀里,温言安慰:“好!清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清儿不要生气,祭司说过的,阿祥不能动怒。”
少年被祭司搂在怀里,闻见祭司身上淡淡的香味,是祭坛上曼珠沙华的香味,还是祭门里月羯香的味道,少年分不清,只是没来由的红了脸,有些慌张的推开了祭司。
“我......我......”适才还戾气突显的少年,此时却是红着脸说不出话来,有些慌张无措的看着祭司,眼神慌乱的无所适从。
“嗯?”景刖诧异的看着少年,这孩子向来不会拒绝自己的亲密,今日是怎么了,景刖有些不解的去拉少年的手,却被少年躲开了。
“祭司午后还要开祭坛,我去准备。”少年把手缩在身后,心虚的瞥了一眼祭司,红着脸跑开了。
“这孩子!”景刖好笑的瞅着少年慌不择路的样子,眸子里除了温柔,多了一份算计。
“呵!”思索着澜清眉间的蓝光,景刖轻笑着,“真是个好孩子!”
跑开的少年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像昨夜的梦里,祭司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祭司俊秀的脸,祭司洁白的衣裳,祭司身上淡淡的香味。
少年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散,出了蚀月楼,跑向祭坛,沿途有不识趣的恶灵想要扑上来咬少年,被少年粗鲁的打散,布满红晕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祭司,我要成为月皇,我要做你唯一的主人,来守护你。
少年这样想着。
每月十五的午后,便是要开祭坛的时候,祭司会在祭坛内预见月城的未来,吉或者凶,命运会完整的呈现在祭坛中央的月池里。
所以这一天,是月城最重要的日子。
月羯香的味道过于浓,整个祭坛都像是笼在轻纱里一样不真实。
少年坐在月池边,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月池旁的曼珠沙华,月池的水很是清冽,可以看得见池底的青玉池底,清冽的水被池旁绯红的花衬着,分外的美丽。
少年皱着眉,摘了一朵花,放在手心,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终于还是烦了,有些气恼的把手里的残花掷进水里,残花接触水面的瞬间,消失于无形。
“清儿不开心吗?”
清冷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少年被吓了一跳,清冽的池水里倒影出白衣祭司的身形。
“祭司……”少年笑着回头,满脸都是稚气的笑意。
“等的烦了?”景刖轻笑着,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才没有呢!”少年撇着嘴否认着,装作不经意的拨开祭司的手,悄无声息的攥住了祭司的手指,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景刖拉着少年坐在祭坛下,轻轻叹了口气:“一会开祭坛的时候,月皇会来,你要乖乖的,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好不好?”
少年不屑的吐了吐舌头,调皮的冲景刖扮了个鬼脸:“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祭司被他逗乐,忍俊不禁,伸出手指在少年额头轻轻点了点,宠溺的笑:“你呀!”
少年顽皮的笑着,依靠着白衣祭司。
一缕幽蓝顺着祭司的手指透进了少年眉心,少年并没有感知到。
白衣祭司眼里带着笑意,温柔至极。
“大祭司快点开始吧!”月皇津易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看着祭坛下跪着的白衣祭司、两位护法和月城的术师。
“不要让本皇在这耗时间!”津易淡淡的瞥着白衣祭司清冷的脸。
“开祭坛事关月城的未来,系着月皇的安危,如此重要,自然不会让月皇白白把时间耗费在此!”景刖表情是一派淡然,似笑非笑的盯着月皇津易。
津易冷笑:“既然大祭司话如此说了,不如就快点开始吧,本皇倒要看看,你能预知到什么,来为本皇和月城驱危避凶!”
不再多言,景刖起身,示意一旁的少年点起莲花样的七色灯盏,七色彩灯按着方位围在月池四周,烛火氤氲。
右手凌空画了个符咒,缓缓一推,符咒便晃晃悠悠的落进了月池,在水面上晕散开来,整个水面都开始闪着淡淡白光。
景刖一袭白衣,像是整个人都像一块云一样,轻柔的落在艳红的曼陀罗花丛中,右指带着剑气冲着左手手心一划,血光忽现。
鲜红的血滴像是被祭司赋予了生命一样,在凌空中缓慢的四散,均匀的分别落进月池旁的七盏彩灯里,七色彩灯骤然更亮,混合着血液的颜色腾升而起,落入月池。
有什么开始在月池里缓缓汇聚,血色的轮廓,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眸子瞬间放亮,大祭司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有些颤抖的怔在了原地,池中的血影随着祭司的身形也晃了晃,有些零散的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月皇津易看着景刖骤变的脸色,心里一惊。
景刖没有说话,一昧的盯着月池中血红的影子,脸色苍白,嘴唇也是苍白的。
津易看景刖不说话,不觉更慌,上前看了看,却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使得一贯冷静的祭司变了脸色,有些恼怒的提高了声音:“大祭司,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血影!”一旁的左护法林城瞥了一眼月池里模糊不清的幻像,有些震惊的后退了几步,“是血影!”
原本安静的祭坛瞬间沸腾了起来,津易的脸色也是一变,几乎有些抑制不住的戾气笼罩着,死死的盯着月池中模模糊糊的血色影子。
血影现,月皇易主。
这是月城的诅咒,是月皇的诅咒,血影之人,必是毁灭上一代月皇之人,月皇易主,月城腥风血雨。
“是谁?”津易有些慌张的拽住了景刖的袖子,力道有些大让一向自持冷静的大祭司也晃了晃,池中的血影瞬间消了形状,零散的几乎看不见样子。
“快施法!让本皇看清楚是谁!”津易有些慌不择法,指着景刖,声音里满是戾气和狠毒。
景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对于津易的怒意完全没有反应,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衬着他的一袭白衣,有些病态的苍白,像是受了重创一样。
少年一直候在一旁,人群的瞬间慌乱,让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只注意着祭司,看着祭司苍白的脸色,不觉担心,也顾不得月皇还在一旁,扑上去握住了白衣祭司的手:“祭司,你怎么了?”
“清儿......”景刖有些恍若梦初醒般的茫然,有些冰凉的手被少年握着,有微微的温意顺着少年的指尖传了过来,景刖蓦地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推开少年,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
“到底是怎么样!”津易有些不耐烦,将挡在面前的少年推开,恼怒的看着景刖:“大祭司,不要在这里消磨时间,快些施法,让本皇看清楚血影到底是谁!”
景刖有些惊惧的看着被推开的少年,似乎没有听见津易的话,只是怔怔的看着少年,从少年满是担忧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慌乱的样子——慌乱的如此逼真的样子。
“大祭司!”津易已经有些怒极,脸色也格外的不好起来,“大祭司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职责,莫不是你想包庇这血影,由他来祸害本皇!”
景刖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月皇津易,有些悲痛的闭了闭眼睛,手指轻抬,划了一个符,晃晃悠悠飘进了月池。
月池中的血色影子也随着晃晃悠悠的聚合着,直到聚合成一个完整的形状,聚合成一个完整的轮廓,聚合成一张脸。
是一张少年的脸,稚气又倔强的脸,栩栩如生的样子,似乎看得见少年眼睛里足以毁灭一切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