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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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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6日,夜。
黄嘉懿捧着熨好的新郎礼服站在张豫瑾的房门前良久良久地发怔,明天他就要结婚了,不是和自己,和一个女孩,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女孩——简单的人,简单的性格,简单的人生,配上张豫瑾这样一个简单的男人。
真好。
黄嘉懿有些讶异这两个字竟然是从他的心底里冒出来的两个字,为自己喜欢的人做嫁衣,是哪个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此时的他就像手握带刺的玫瑰,越是舍不得就握得越紧,握得越紧就越是疼痛。
他忽然想起高三一次大家在KTV唱歌的时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五年前的元旦,苦逼的高三生活终于进行了一半,好不容易迎来一个三天的假期,黄嘉懿“大发慈悲”请一票同学去KTV唱歌放松下心情。
大家都尽兴了很累的时候,黄嘉懿嗓子快冒烟了,只好坐在角落里喝汽水,张豫瑾就坐在他旁边。不知道是谁坏坏的掏出一包烟分给在座的几个男生,黄嘉懿一向觉得抽烟是社会上的二流子才做的事情就果断拒绝了。
张豫瑾却很老练的样子,于是他喝汽水他抽烟,张豫瑾抽烟的姿势很好看,并不像有些男生抽起烟来也装模作样。他用打火机,买香烟送的那种便宜货,手指轻轻滑动打火机滚轮,腾起幽蓝的小火苗,他用手拢着那火苗,指缝间透出朦胧的红光,仿佛捧着日出的薄薄微曦。嘉懿觉得好奇,不免朝他多看了几眼,张豫瑾抬起头来,就冲着他一笑,眯缝着双眼说:“怎么样,帅吧?”
那个时候嘉懿觉得张豫瑾特别男人,虽然他们都还只有19岁,而且当天那么觉得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想到这里黄嘉懿凄然一笑,将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定一定神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他的房门。
“谁啊?。”张豫瑾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是我。”
张豫瑾没有应声,还没来得及等他调整好适当的表情,他就站在了他面前。
张豫瑾笑意盈盈,深邃狭长的丹凤眼,笑容里仿佛透出一股邪气。
“嘉懿啊,这么晚怎么还过来啊?”他问。
声音很好听,房间里只亮着床头柜的台灯,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他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暧昧不明。
黄嘉懿避开他的目光迅速闪进房间。
“你的礼服我让人都改好了,你试试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现在要改还来得及。”
“没必要了吧,你办事我百分之百放心。”张豫瑾接过礼服顺手放到了一边,嘉懿受伤没有捧着礼服顿时显得局促起来,张豫瑾瞧了他一眼:黄嘉懿是所谓的浓眉大眼,眼角几乎横斜入鬓,浓密的络腮胡连着鬓角一直延伸到脖子上,几乎覆盖了小半张脸,但只要一张嘴说话嘴角就会挑起一个浅浅的酒窝i。
“越来越欧美范儿了!”张豫瑾哈哈一笑,眉眼全都用舒展开来,他伸手去捋他的胡子,“不过,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头发油腻腻的小胖子。”
黄嘉懿白他一眼,撩开他不规矩的手说:“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可不胖,头发也短了,能改口不叫胖子么?”嘉懿从高中就开始蓄胡子,这半张脸的黑须几乎被他视为第二生命,平时他最反感其他人碰他的胡须,只有张豫瑾每次这样做的时候他不仅不会反感反而表现得像只温顺的小猫。
“好啦,快试礼服,不要让我白来一趟。”黄嘉懿就起礼服和张豫瑾把他们领到穿衣镜前。
张豫瑾麻利的把西装逃到身上,对着镜子抖了抖双肩,黑白礼服立显笔挺,嘉懿细致的帮他翻好领口,他近乎贪婪的看着镜子中的他,连每一根眉毛都如此清晰真实——如同一直以来烙在他心上的样子,他变了许多,但又似乎根本没变,他是张豫瑾,就是他永远都会记得的张豫瑾。
“老张,你幸福吗?”
“别这样问。”张豫瑾理了理袖口,避开嘉懿炽烈的目光。
“我只是希望你能高兴。”他凄然一笑,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仿佛心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只怕真的嗓子一紧,会吐出一口鲜血来。
张豫瑾回转过身静静的注视他,房间里真皮沙发淡淡的膻味,衣柜里衣服散发出的静静香气……他身上的烟气酒气男人气息……黄嘉懿觉得闷,他莫名其妙的有些害怕,果然,张豫瑾低头,扳过他的脸,狠狠的吻上去。
那么大的力气,紧紧箍住他,就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他从来不是这个样子,这么久以来,他几乎连他的肩膀都很少再搭过,嘉懿只是以好兄弟好朋友的身份在他的身边,甚至她要结婚了还主动要求当他的伴郎。
黄嘉懿死命挣不开,他有些恼了,情急之下在他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张豫瑾终于松开手,有些惘然地看着他。
“别闹了!”他几乎吼了出来。
“胡子真扎人。”张豫瑾呵呵一笑,脱下新郎礼服随手扔到一边。
黄嘉懿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忍住不哭,所有的眼泪都浮成了光,光晕里只有他的脸,他的眉,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在视线中淡化成模糊的影子。
他的声音遥远而飘渺:“你……?”
嘉懿鼻子发酸,膝盖发软,胸口疼得翻江倒海,他慌忙转身假装把礼服收起来,一滴眼泪无声的滑落,坠在床单的这周上很快消失不见。
“哦,那个……礼服挺合适的,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黄嘉懿连忙起身大步走出房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甚至没有跟他说声再见,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张豫瑾仔细地把礼服挂进衣柜,楼下传来黄嘉懿和父母道别的声音,他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等了好一会才看到嘉懿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似乎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目送他,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开车回家的时候,黄嘉懿将车开得极快,在高架上一路风驰电掣,车里播放着Maroon 5和体操英雄的经典老歌《stereo hearts》。他把音量调到最大,一路放声高歌:
My heart\\\'s stereo,it beats for you so listen close,hear my thoughts in every note!Make me your radio,turn me up when you feel low,this melody was meant for you,just sing along to my stereo!
一不留神就闯过一个红灯,白色眩光一闪,他一脚踩下刹车,身体重重摔在方向盘上,他忽然觉得好累,他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会这样痛苦。看多了爱情在现实中的脆弱和无奈,于是选择用友情掩饰一切,自欺欺人。友谊天长地久,作为朋友,你就还是你,我依然是我,而一旦变成了爱情,我们就不再只属于自己,所以,选择友情,这样,可以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开,需要的时候需要。
于是不知不觉的,我们就真的把对方当朋友了呢,陪着你旅行,陪着你去大街小巷,在电话里诉说彼此的生活,陪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情,甚至有一天要恭喜你结婚...
可总有一些什么透露了天机,比如,忽然间的温柔,彼此间的沉默。
若说无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黄嘉懿忽然想到《红楼梦》里的这句话,以前上学的时候觉得这些东西无比恶心矫情,此时此刻他却觉得无比贴切。
红楼梦?黄嘉懿忽然想到一个人,于是拿出手机拨通遗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尤二姐,是我,有兴趣出来吃夜宵么?我请客!”
“怎么不喊老娘吃晚饭?!老娘都上床睡觉了!”尤思源暴怒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黄嘉懿下意识的将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
“好啦,我马上到你家楼下接你!”嘉懿这才发现后面的车全在不耐烦地按喇叭,他迅速调转方向朝尤思源家疾驰而去。
“黄嘉懿,你这么晚不回去睡个美容觉喊我出来吃夜宵是要闹那样?!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还要参加婚礼呢。”
鱿鱼须鲜美无比,嘉懿埋头大吃,口齿不清的回答她:“又不是我结婚,我只是伴郎。”
尤思源仿佛无限惆怅:”这世上的好男人呐都出柜了,有些人有个待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女朋友居然还不晓得珍惜。”
嘉懿差点被她这句话也似,喉咙里像长了无数根毛刺,他灌进大半杯啤酒才缓过来:“大姐,我错了还不成么?你别这样黑我行么?”
尤思源又开始苦口婆心:“你今年也25了……”嘉懿耳朵起了茧,这台词他听了不下于百遍,果然又听她说,“不是我啰嗦,正经找个女朋友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你说曲瑶多好啊,对你死心塌地的。”
嘉懿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堂堂一名大律师,还本市十大杰出青年呢,业余爱好偏偏喜欢做媒婆,怎么就去了律师事务所呢,应该去婚介所呀。”
尤思源大笑,小巧的五官顿时舒展开来,越发显得像杨千嬅演的大笑姑婆,嘉懿突然心里乱糟糟的,忍了半晌的一句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二姐唉。我好难过,他要结婚了。”
尤思源怔了一下,微微一笑:“哎哟,当初你们选择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至少你们现在还是好兄弟啊,你不仍然是他最重要的人嘛,又不是生离死别。”
话倒是说得轻松,可是他明白她话里的小心翼翼,还是怕自己听了伤心。
嘉懿将一整块BT辣鸡翅塞进嘴里,尤思源看他被辣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茶,他不停地吐着舌头吸气,“实在是太辣了!”
“黄嘉懿,别跟我在这里演秦香莲啊。”她拍了他的肩膀,“要哭就哭出来,老娘肩膀给你用,按每小时500元收费,你爱哭多久都行。”
嘉懿朝她翻个白眼:“太他妈狠了吧,你怎么不去抢?”
“人家跟我谈一小时得多少钱啊?别人向我咨询一个问题又得多少钱啊?何况你还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
“小市民!我自己解决!我也是律师好么?”
“怨妇,这不是你说的吗?这世上只有钱抓在手里才是实实在在的。
嘉懿不胜唏嘘,当年他还和张豫瑾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和尤思源他们一帮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张豫瑾一个电话过来,不管和什么重要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重要的是,嘉懿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不顾一切地去找他。
尤思源戏称他为”只知道会情郎的怨妇“,当时他一个大男人极力反感这个称谓,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
“那时候真好。”他叹了一声,“你每次骂我怨妇,我就觉得年轻了不少。”
尤思源叹了口气:“就你最死心眼儿,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张豫瑾,我就不明白了,他那里好。你何必为了一个男人这样,你这样又算什么?!”
嘉懿为自己倒满一杯酒,尤思源又仿佛是在自嘲:“我还说你呢,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呵呵。”
嘉懿停了一停,才问:“你现在和杨二哥怎么样了?”
尤思源苦笑:“老娘都25岁了,他一点结婚的意思都没有,反正我和他说了,你不要我,你孤独终老!”
你不要我,你孤独终老。
许久许久以前,他也曾经对一个人这样说,嘉懿心一酸,恐怕真正要孤独终老的是他自己了,他捧起酒杯,将那清苦一口一口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