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用来坑你的》十事仁

21、燃雪 暮时之雪，

　　已是一年光阴，时岁匆匆，猴子也到了能好好说话的年纪，见着三儿也学乖了，讨要糖吃时便一口一个“爹”般撒起娇来。
　　水涧看着两个孩子一个装模作样地当着爹，一个刚会说话便吵着糖，也是有趣。
　　那糖，是新年里子欢送来的。
　　子欢说自己家今年的收成不错，多的稻子熬了写糖浆，娘的病也好了便亲手做了些糖让自己捎给恩公。
　　水涧听闻子欢的事儿尚且都顺利，便能浅笑出声。
　　子欢学了许多东西，诗书礼乐便能张口即来，故事也能一个接一个地逗得猴儿直笑。
　　猴儿唤子欢声哥哥，撒着娇就要听更多故事。
　　三儿便来捏猴儿脸：“好你个见风使舵的小鬼！叫他哥哥，叫我爹！我有那么老吗？”
　　猴子便故意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来：“不是你让我叫你爹的吗？”
　　看着三儿气不打一出来，子欢便笑得前俯后仰起来。
　　水涧听着这笑声，泉水一样涌过心间……不再是少年的清脆，甚至走过了青涩的岁月……这里的子欢，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子欢……已然不是当年那个欢子，已然不会再为了些许伤心事扑在自己身上哭……

　　“水涧，怎么了？”
　　见着水涧一脸茫然的表情，子欢便柔声问道。
　　“没什么……”收回神思来，水涧忽然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我脸上有什么吗？”被水涧盯着看，那双清秀眉目便也映入自己的双瞳中，不觉脸上烦热，心间触动着未知的频率……
　　“没事。”水涧觉是自己的眼神有些失礼，马上红着脸低下头去，“……忽然就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了许多……”
　　子欢便笑：“水涧也是……愈发好看了……”
　　学了这么多毋庸风雅的辞藻，怎么一到水涧哥哥这儿，便只能想出这些……子欢恼，也不知是何处令自己心悸不已……

　　“今年的烟花好看吗？”三儿见这两人一言一语间甚是诡异的氛围，便扑上来笑着问，言语间满是好奇。
　　“……好看。”子欢便答，想了想便有些内疚地再说，“我没能去集市上……从前答应水涧去看的……只是先生说要用更多时间苦练一手好文采……”
　　“是吗？”水涧言语间流露出一份安慰来，更是带着一份欣慰说，“那你的文章可练得出彩了？”
　　“先生道我有进步，年前来我家走访，对我爹更是夸起我有天分。我爹便也高兴，喝了许多酒！”子欢说这话时，挂满希望和自信。
　　却又道：“哪是我有天分，自幼水涧教我识字赏问，是哥哥的功劳。”
　　水涧便笑，两抹红晕上妆般挂上脸颊来。
　　三儿接茬：“状元，日后高中了，你可千万别忘了我！”

　　子欢笑：“哪有的事！”却全然自信表情。

　　这一言，说得人各有滋味。
　　暮然寂然，暮然寂寞。

　　没等子欢归家，猴儿已从门外捧着一把雪回来，边往天上飞洒，边咯咯笑着：“哦！下雪咯！”
　　半融的雪花，便在这温暖的室内飘飘洒洒地刮落，没等落地便无影无踪。

　　“时候不早了，早不回去，爹娘该着急了。”
　　“我送你下山。”水涧难得提这一言，往是送到红花地子欢便自觉往家里走，听着这一句，忽的就像个孩子般舒心而笑：“行！哥哥送我下山！”

　　一路没话来，静静地，两人享受着同一个空间里时间的流淌……
　　山谷沉寂，却又满是新生地在冬天的末尾呼吸着……
　　水涧常对欢子说，这山谷是活着的，欢子从小便信，对着这山便愈发喜爱。
　　水涧又说这山是有脾性的，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若谁对不起他了，他便也会伤心难过，但总也不会反咬一口，伤着别人。

　　等到了山藜，子欢身边仍跟着水涧，甚至已然能瞧见山下村子暗黄色温暖的灯光了，水涧依旧跟着……
　　水涧舍不得，子欢也舍不得……
　　两个人便自然都默契地放慢了步子……

　　“子欢！？”
　　却听见灯光里一个声音带着些焦急，欣喜地喊着。花宝的身影不多时便在这光里闪出来……
　　“……这？”子欢显然也被惊到了，便出声，快步往那光中跑去，“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在你家等吗？……爹娘见你还不回来，着急了，我一出门就见着你了，你说巧不巧！？”
　　子欢见着花宝一身单衣，肩头早已落着雪，定是等了许久。姑娘家的，自是有些心疼，便快跑上去……

　　水涧目送着子欢离开了自己身边的寂静与黑暗，奔着那片光明又温暖的地方去了……瞧着那个孩子，变成此番大人模样，奔着山外的高远处去了……心里满是愁丝，却更有一种全新的情感诞生其间……
　　嫉妒，这卑微的情感……为何能如此蛮横地占据平静。

　　等子欢被花宝冷冰冰的手牵着了，子欢才回过神来，猛然回头，眯起眼来努力在那片黑暗中找寻……却怎也瞧不见水涧的身影来……
　　“你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子欢答道，不知自己内心为何如此失望，笑着揉了揉花宝的脑袋，“快回家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