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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伊人 初时懵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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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欢当日回家,父亲好声好气地解释,自家今年是真的没足够银两给他上学堂,自己又上了酒劲,才看上去是在冲他生气。
子欢念着这些,自是不会为难爹娘,隔着一日上药房,按着水涧嘱咐的顺序将那药给买了。
药房主看着第一批药,略有些惊奇:“这几日连日大雪,正愁没有药材,小伙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药材。”
子欢便带着孩子般的自豪:“水涧哥哥采的!”
接着是第二挂,水涧专门嘱咐一定要提高价位的药饵,这店主也不说什么降价的话,仅是张着嘴半日不说话。
“好好好!就按你这价位来!”
子欢原以为这些银两是天方夜谭的价位,等着砍价,结果人家满心欢喜要下了,不禁有些担忧,一怕自己把水涧嘱咐的价位记错了,二是念叨着哥哥给了这么贵重的药材,自己担不担得起……
子欢少年的脸庞上满是愁容,带着银两走去学府。
这前脚刚走,药店店家便在内屋欣喜地探讨着:“这山间只长几株的宝物怎给这么个小子捡到了……可惜啊,还没完全成熟,要是在长个三年,简直就是极品了……哎,可惜啊,可惜了这山间灵气!”
那头子欢交完了学钱,带着多余的银两走过市集,琳琅满目的货物,曾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这胭脂,是花宝曾经闹着要自己送她的……这木质的首饰,是娘曾经看了半天最后放下的……还有这书册,摆了对年,写着几许风花雪月的诗,更是自己想纳入囊中的……
子欢走着,看着这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城镇……
听说京城,比着大上好几十、几百倍,有更多的市集、更多的人烟、更浓郁的沉香烟酒味……
“让开让开!!”
年轻的心正在遐想着,被身后一个声响吵嚷着打断了。
子欢立马侧过身,好让身后的队伍走过去。
那高大的骏马上坐着的人一如凯旋的勇士,头戴高帽,穿着一身红色煞是喜庆,高锣打鼓声声声震耳发醒。
“哎,看那俊小生,可是放榜归家?”
几个姑娘在路边低声窃笑。
“是啊,听说季公子这次回来是为了接胡小姐去城里。”
“为了这特地回来啊?”加入对话的男子略带不信,想是妇人之言。
几个姑娘便都显得有些生气:“你懂什么,那公子是接胡小姐去成亲!……这两人两小无猜,公子上京赶考前啊,答应小姐,要是考中立马就来娶她!”
“是啊,别提多浪漫了!”
子欢当时看着气派的队伍,意气风发的新郎;耳畔又满是惊呼和谈论……
听闻这,心里忽然就滑过了水涧的名字……
子欢不解,道是手里多余的买药钱令自己分神了,想着我还是快给水涧送回去吧……
等上了山,总算了结心事,子欢此刻才真的高兴起来,脸上自是挂满了笑容。
这红花地不知有何魔力,不论自己如何悲伤一旦到了这儿便能安心下来……若是内心感到快乐,便能冲破一切的不愉快笑出声来。就好像让自己的内心更真实起来。
不多时,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了。袅袅婉婉,十分飘然之感。
“水涧!”
见着了,子欢便笑着唤他的名字。
水涧便也定能笑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时而并排,闲散地走着,看上去像是在散步。
不多时,到了家,远远就看见两个影子嗖嗖冲撞在庭院里头。
“哎!欢子!”三儿见子欢来了,马上拉开攀在自己身上的猴子,凑过来,一脸没忧没愁,哈哈笑着,“怎么,事情解决没有?”
“哦,已经解决了,我这不是来把多余的钱给你们送来……”
“我靠,你也太见外了!”子欢话还没说完就被三儿飞速打断了,三儿凑过来,压着子欢的脑袋,低声说,“你赶紧收回去,要是水涧知道了,肯定不开心,到时候板着一张脸,苦的可是我……”
“这……”子欢倒是没考虑这么多,想来也是,水涧的脾性确是如此,要是自己还钱给他,定是装作没事地收下,接着便暗自伤心去了。
可子欢这年纪已是知晓了钱财的价值,内心便满是纠结,觉得自己不当收下。
“趁水涧没听见,快收回去!”三儿有些恼的样子,猴子又开始攀他的身、拉他头发,三儿便用手去打,边打边抱怨:“你丫烦死了!”吵闹着跑开了。
水涧沏着茶,在子欢身边坐下,便也没说话。
子欢斟酌些许,道:“水涧,你给的药……卖出的钱剩了这些……”便将包着银两的布袋推到水涧面前。
水涧先是略带诧异地看了眼,张嘴几欲说什么,却又闭上,思考了许久,才重又说:“这是给你在城里备用的,那里开销总会大些……”
子欢仍是不依,水涧便终于摆出些许落寞表情:“可你给了我这钱财……在这山里,我也花不了……”
见水涧有些不高兴了,子欢立马急忙忙慌乱地把钱收回来:“好好好,谢谢水涧哥哥!我一定好好花!”说这话时倒有几分孩童时欢子的模样。
水涧见着,心里便觉暖意,自然就笑出声来:“在那里,好好读书,这才是最要紧的……”
“我知道……”子欢便也笑,“那,水涧你会来看我吗?”说这句却极认真,言语间便盯着水涧的眉目……
那双眉一动,眼光中似藏星点……
“我不能出这山……”
子欢想也知道是这答案,只是想到之前那日水涧出山还救了自己,便想再试探一次……
却见水涧不愿多提,便也不说了。
年岁见长,已然懂事的子欢心头对着水涧,对着这山里的屋宇,对着这仙境一般的气候处处都是疑问。却也不知从何问起,一想到水涧哥哥怕是会生气,就屡次打消了念头……
现下,想到自己去镇上读书,每日早起晚归,还要帮爹娘料理农活,怕是难能见着水涧哥哥几回,便兀自伤心起来。
“可是我好想见水涧哥哥啊……”
言语中带着些撒娇。
水涧便重又拾回笑来:“之前倒也不见你天天跑上山来。”
子欢去了学堂,学着风雅之诗,瞧着历代著作,渐渐也从个不识纸上清风的毛小子,变成个有些墨水的书生。
有几回,先生让学生写诗,子欢便写了山上之景,山上之物,山上一匹猴儿,还有山上一个令自己挂心之人……
先生夸赞:“这诗颇有灵性,可见是亲身所为、所见……只是,这末一句里的‘伊人’……可有所指?”
子欢听着先生当众读了自己的诗,羞着怕是不足,却被夸了声,自是带着些少年豪气:“是水涧哥哥……”
先生却又笑:“那你这句可用的不对……”
子欢不解,看着先生。
先生笑:“先说这伊人二字,与你,这诗里可是作为本人,男者……那所写佳人,当为一女者。而来,诗书不单单是抒写事实之事,记事实之事,更有情怀于其间,最为重当立志为愿……这伊人一次,往用来表示心向往之的男儿志向。”
先生话到激动之时,便走进了子欢,意味深长地用手里卷握着的书拍了拍子欢的肩:“立志为愿,才是你在这里第一个必须学会的东西!”
子欢暗自念了这句话几回,想来是记下了。
隔着时日,学会了些什么新词,或是读了些许表彰励志的事迹,子欢便忍不住写下来。
子欢是想写下来,捎给水涧看。叫他看看,这山外头的世界,越发宏伟有趣起来……自己在这书院当也结识了三五好友,志同道合所言甚欢,只是子欢常来疑惑:为何与这知己畅谈,话虽不间断,总也找不见在山上的自然感觉来,找不见水涧身边的感觉来……
怕是自己,将那比家还温情的地方,刻在了心里。
等放了课,子欢便去帮爹劳作,深夜才又拿出书卷来细看。
子欢也常叹气,不为早起夜归,也不为操劳疲累,只是这堆在桌内的书信越发多起来,自己却无空上山见上水涧一回……
等娘的草药用完了,自己才会向先生告假,急急地上山。
每次到这红花地,水涧总在那里,比自己早出现许久。子欢便总错生水涧一直等着自己的错觉,心里满是归家的幸福感,可也总是自嘲而语:自己没告知水涧何时上山来,水涧怎能等着自己?难道日日夜夜地盼吗?便也笑了。
水涧见着的子欢,每回都是不一样的,越发书生意气起来。看是读书识字、观闻天下确能为男儿立志,眼前的人次次瞧见便又成熟几分。
水涧偶尔便会担忧,皱着眉头,仔细思考起来:会不会有一天,子欢上山来,自己不认得他了……若是这样……若是这样……
水涧想不出未来,便摇摇头,轻叹口气,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