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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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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声音像风一样刮过后宫的庭院,无孔不入。那是自有皇帝以来历代后宫都会有的一种声音,已经写进宫墙的每一道砖缝瓦沿里了,嘈杂而琐碎,恻恻地,带着女人特有的殷切和怨气。那样多的怨愤与算计,那么深的城府与仇恨……
那一天,皇帝将李珞筠抱进了乾清宫,后宫已然炸开了锅。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禀皇上,李姑娘之前失血过多,身体孱弱。如今又受此一创,伤口感染,只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太医的声音充满颤抖。“没用的废物!救不活她,朕要你们统统陪葬。”这一声怒骂一直传出乾清宫外。
人虽未醒,但婢女丫鬟却不可少,皇帝随口吩咐一声,倒是把初来乍到的皇后折腾得半死,整个中宫为了她的事,忙得人仰马翻。
当朝左相李建安也因为她受伤一事,受皇上迁怒。不过年事已高,由嫡子李仕修一力承担所有责任,在乾清宫外长跪不起。而他正是李珏莹——皇上新封的李贵人的生父,李珞筠的伯父。
这重重袭来的惊涛骇浪惹得后宫没有片刻清宁。
“让开!”太后怒斥着守着乾清宫的奴才,她倒要看看,在几天之内就把后宫弄得人心惶惶的女子,到底有多少能耐。
守卫跪了一地,却没有一人让开路来。
“太后息怒,皇上有命,任何人不能擅入,还请太后不要难为奴才。”
“哼—”太后一甩衣袖,“大胆奴才,竟想用皇帝来压哀家。你们别忘了,后宫之中,当家作主的可是哀家!”
跟在其后的簌嫔长得唇红齿白、娇小玲珑,虽是普通的白色风衣配上湖绿色纱裙,却不失一种与生俱来的脱俗气质:“姑姑,这乾清宫是皇上的住所,不比后宫内院,这么做恐怕不妥吧。”无论说话、走路都好似弱柳扶风,让人心生怜悯。
“不妥?皇上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要比哀家不妥得多。”说完,便硬生生地闯了进去。跪在地上的守卫也没有一人敢站起来真的阻拦她。
李璐笙其实早已摆脱昏迷,这几日大多是睡睡醒醒。只是瞒着所有人把了。此刻,她一如既往地闭着眼睛,静静躺着,听着太后与簌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看到她的瞬间,太后双眼一冷,簌嫔轻轻抽了一口气,轻声赞叹:“她长得好美啊。”李珞筠的面孔,虽然面色苍白,却仍然挡不住由内而出的娇艳,秀发乌黑闪亮,把皙白的肤色更是衬托得玉骨冰肌,动人之极。簌嫔的玉肌朱唇竟被这狼狈的病人比了下去。
“你还有心思夸她,若她醒了,恐怕你再也没有抓住皇帝的心的机会了。”太后看到她的瞬间,心竟是一惊,她被震慑住了,不仅因为她的美貌,更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强大力量。
簌嫔淡淡一笑,对太后的话并不以为意:“反正现在也没有。”
“你……”被她一堵,竟说不出话来。
“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景轩帝以大步走了进来,朝太后问安。簌嫔也向他服了服身。
“母后今天怎么有空来乾清宫内坐坐?”
太后用不满的目光扫了扫他,道:“皇儿最近比较忙,没空来看哀家,那只有哀家委屈点,来看皇儿了。”
禤瑞在听到太后硬闯的消息时已料到来者不善,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急着辩解,静观其变。
“皇儿,不是哀家要说你,只是你把随随便便的人硬留在乾清宫内,实在不合礼法。皇后贤惠,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可哀家不能让你任意妄为啊。” 禤瑞扶着太后坐了下来。
“母后,小筠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若没有以外,她此刻早已是朕的妃子了。”
“这点哀家也有所耳闻,可最后进宫的不是莹贵人吗?若皇上还有意纳她入宫,也该把她先送回李府,择日再……”
“啪”的一声,禤瑞重重拍了下桌子,打断了太后的话:“不要妄想朕会把人再送进虎口里去。”想到有再失去她的危险,禤瑞就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太后面对景轩帝如此的态度,也动了怒,拂袖而起:“你也不要妄想哀家会坐视不管,这种不符礼法的女子,哀家是不会容许她待在宫里的。侍郎李仕修也为了这女人,每天下朝跪在宫外……”
禤瑞也毫不退让地走到太后之前,双目直视,语气里充满决绝:“后宫是该听母后的。但也请母后不要忘本,毕竟,妃子是朕的,去留由朕决定!母后既然认为小筠的身份于礼不合,朕即刻下旨,从现在起,他就是朕的筠妃了。至于李仕修……”景轩帝一身冷哼,“是他自己要跪,朕可没罚他!”
“你……”太后从为被皇帝如此激进地顶撞过,被气得转头就走,簌嫔跟在其后。
后宫自皇后起,尚有二妃、五嫔、八贵人,答应、常在的人数自是不受限制。皇后自是无争议的人选,虽然自己的侄女只封了一个簌嫔,但皇帝并未立妃,而贵族之女大多也只是贵人,那些名不经传的秀女自然也不构成威胁。只是如今,一个昏迷的李珞筠竟在瞬间,在后宫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怎能不气恼。
禤瑞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握住李珞筠的手:“吵到你了吧……”声音里是数不尽的温柔,“其实,真希望能就这样把吵醒,醒来看朕一眼,哪怕是一眼……”
李璐笙仍是静静地闭着眼,心里回答着:很快会醒的……
因为她的目的已经答到了,有人逼着皇帝给了她一个名分自然是她一直在等的结果。进了宫,有权有势才能好好地活下去,不再像以前在李府里一样受尽屈辱。这名分她自己要并不方便,有人愿意帮她,她又何乐而不为。
李珞筠醒了!
这个消息迅速刮过整个后宫,虽然偶尔还是可以听见小声的议论,却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说些什么。毕竟连太后都拿这个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的李珞筠毫无办法。
每日早朝结束后,直到中午进膳前的这段空档,是皇帝私人的燕居时间,通常不安排接见朝臣议事或办公。只是这几日,皇帝一下朝就往李珞筠的琉琇宫里跑。哪怕仅仅是望着昏迷不醒的珞筠,他也能静静地坐上一个上午。
第九日了吧,若她再不醒来……
“水……”景轩帝的思绪被这一声轻呼打断,床上的人儿满面憔悴,双眼微睁。
“水……”
确定这声音出处,景轩帝竟顾不得传人,径自快步走向桌子为她倒了一杯茶。宫女们一见此都有些慌了手脚,想要帮忙,却又不敢出声。
“水……”
景轩帝将茶搁在原本自己坐着的凳子上,将李珞筠抱着半坐在床上,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将茶水送到她的嘴边。
喝了水,李珞筠涣散迷蒙的眼神逐渐的凝聚,定定的瞅看眼前的俊容半晌,“禤……”只吐了一个字,却没了下文,双眼又是无尽的迷茫。“你……”她再次张口,又合上,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景轩帝也不说什么,静静地感受着再次被这熟悉的目光注视的感觉。只是这目光太清澈,却不曾胶着太多情感。他轻轻覆上她的手:“回来就好。”却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珞筠。
一直躺在床上的李珞筠好似再也躺不下去,硬是挣扎着想要起来,景轩帝也只能帮着手忙脚乱的宫女帮她穿好衣服
“皇上,莹贵人求见!”
本想一口拒绝求见的皇帝忽然止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思绪尚未完全回笼的珞筠,道了一声:“传!”
李珏莹走进内屋,福了福身:“臣妾参加皇上。”幽幽地抬起头,却见自家表姐虚弱无力地靠在皇帝怀中,眼露迷茫,美貌却丝毫不减。心底纵有太多不甘在这个有求于人的当下也无法表达,只能再福了福身:“见过筠妃。”她今天来,一是要替父亲求情。李珞筠昏迷了几日,父亲就跪了几日,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番折腾啊。二是要来探探虚实。宫里一直才传李珞筠记忆全失,她奉了族长之命来一探究竟。
“坐吧。”景轩帝吩咐得漫不经心,双眼一刻也不愿离开刚刚苏醒的李珞筠。后者始终目带迷惘。可惜,他终究是皇帝,有太多的责任压在他的肩上。午膳时间已过,他下午还有太多的公事需要处理:“好好休息,朕下午再来看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珏莹不必再施大礼,只用冷漠和疏离地语气吩咐道:“陪她好好聊聊。”
李珏莹点头,藏在袖中的手掌紧握。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全纳入李珞笙的眼底。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一个从小到大倍受宠爱的嫡长女也有因为受忽视而不甘心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