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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

  •   无常说:“这是应你前生种的因。”
      陆判说:“这是尝你今生留的果。”
      阎王说:“这是兑你上天赐的命。”
      她看着他们,冷冷一笑,都说凡人自私自利,那些自命清高的神仙又何尝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再犯下另一个更严重的错误。
      珞筠是在进宫前一天割腕自杀的,她的鲜血让整个房间妖冶得刺眼。只是李家发现后,唯一有的愁苦是害怕龙颜震怒。不过,这愁苦随即被欣喜取代。他们有了一个新的计划:他们要把表妹珏莹送进宫去。珏莹更是李氏宗孙的嫡亲长女,比珞筠更有利用价值,一旦她进了宫,就相当与在皇帝身边安插一枚有利的棋子。
      于是,第二天李氏若无起事地将珏莹送进宫里,再命人悄悄打扫了珞筠的房间。他们早已想好了对策,差人模仿珞筠的字迹写下字条,以此表示珞筠已离家出走,望他不要为难李氏族人。
      皇帝派人搜索珞筠的踪迹,却一无所获。他虽然每天按时上朝批阅奏章,却对其他的事情漠不关心,似乎这个世界早已与他失去了联系。
      只是,他的举动给了许多人一个机会。皇后趁此让妹妹布牧进宫,封为沁嫔。太后也将自己的侄女送进宫,封为簌嫔。李珏莹被封为莹贵人。韩氏家族亦不甘示弱,送入嫡长女,封为静贵人。不知不觉间,后宫已然成为权力斗争的另一个战场。
      “想好了吗?”秦广王有些着急得逼着李璐笙做决定,害怕日子太长,尸骨不好保存。
      李璐笙缓缓站起来,直视秦广王:“我有三个条件。”语气不再是一种协商,而是一种肯定。
      “但说无妨。”
      “给珞筠找户好人家,不求富贵,但求平安。”
      秦广王点头。
      “还魂不能在李家,地点由我定。”
      秦广王再点头。
      “最后一条,还原珞筠自杀之后的房间,让景轩帝亲眼看清楚那一幕。”
      “这也不难。”
      李璐笙点点头:“只要第三件事一办完,我立刻挑地点。”她又重新坐回镜像前:“我在这里看。”
      秦广王也不愿意事情一拖再拖,忙命人去准备。

      皇帝的造访实在出乎李氏的意料,他直奔李珞筠的房间更让他们冷汗连连。不过她的房间早已收拾干净,衣物等物也统统销毁,造成出走的假象,所以也并不战战兢兢。只是在皇帝推开房间的瞬间,空气凝结了。
      房间的地上有点点暗红的血迹,或大或小,散布不均。再往里走去,更是一滩一滩,妖冶的颜色刺痛了双眼。一直走到床边,床沿边更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痕迹,还有惹人作呕的腥味。
      景轩帝心下一颤,然后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惨然一笑,竟是自己的位置间接将自己最爱的女人逼上了绝路吗?他转过身,目光清冷锋利地扫过身后的每一个人。李氏的族长,当朝的左丞相——李建安还在故作镇静,企图力挽狂澜。而他身后的人,都把头压低,全身发抖,大气也不再出一声。
      时间在此刻凝结。
      李家管家之后的一个小奴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被这一幕吓得脑袋发昏,双腿一软,直愣愣地跪倒在地,之后便全身发抖得连连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这屋子……这屋子小人……小人原本已经……已经打扫干净了……可是……可是……”
      原本还想辩解的李建安在家仆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之后,也终于忍不住脸色大变,却依旧佯装无事的低头垂首站着。
      景轩帝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眼底闪过深深浅浅的颜色:“你们给朕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建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人也都纷纷跪下:“禀皇上,珞筠已经过世了!”
      虽然已料到几分,但这件事被彻底证实却仍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景轩帝重重地一拍桌子,双眼通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悲伤:“好大的胆子,朕要你们统统为她陪葬!”
      李建安却依然不急不缓,用一种似乎演练了上千遍的平静语调道:“珞筠过世的时候正值皇上大婚,举国上下十日之内不能见白,所以丧事才拖了下来。过了期限,本想呈报,但皇上圣旨一下,为了保全皇上颜面,老臣才出此下策,望皇上明谏!”说完重重地叩了一下头。
      景轩帝望着他的目光冷厉深沉,瞳仁幽深,心里的疼痛犹如结好又破的疤痕,已无血迹,却依然疼得让人难以忍受。只是,他又能如何,李氏到了这地步还能平心静气,只因早已料到他的无能为力。李氏族人与其门徒遍布半个朝廷,非同小可,怎能说动就动。
      最错身在帝王家……连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吗?景轩帝怒意深沉,却无法再表示什么。
      “皇上息怒!”身后的人抓住了这个空隙,言不由衷地喊着。
      他冷冷一笑,拂袖而去,作为一个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忍耐是修养,更是手段。终有一天,他会讨回来的!

      看到这里,李璐笙站了起来,拉拉衣衫,对身后的陆判说:“可以走了。”
      陆判听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唤来两个无常鬼,送她离去。李璐笙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走向那个珞筠宁死也不愿归去的红尘。不为因,不为果,不为命。为的只是要尝珞筠一个梦,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梦,一个不再受人欺辱的梦,一个不再受制于李家的梦。
      回宫的路上,景轩帝一点一点地痛着,直痛到无法呼吸。他的表情却依旧僵硬,看不出任何情感。
      大队车马向前进着。
      忽然,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从天而降,坠落在皇帝的龙辇之前,手中握着的玉佩忽然一松,甩进辇内。女子甚至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无数利刃团团围住。只是,在看清楚她脸旁的瞬间,所有人都呆住了,甚至忘了该做些什么。
      车辇内的皇帝用颤抖着的手捡起那枚凰形玉佩:“住手!”这两个字却早已失了平日的镇定,声音里有掩饰不住得颤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正是李氏与韩氏的族长,他们第一次如此齐心地做了一件事——佯装不曾听见,将握在手中的利刃刺下去,只要成功,就再无后顾之忧。
      只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侍卫反应比他们更快,飞身一跃,用佩刀挡去了二人的攻击。二人连连后退,周围的侍卫这才退开。
      这便是她列出第二个条件的理由。若在李宅之内,只怕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不出一柱香的时间,她便要重回地府了吧。
      景轩帝鼓起极大的勇气,掀开了隔在二人之间的帘子,他的眼眸里有期待,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思念过度而造成的幻觉,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未加任何修饰,却显得楚楚可怜。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痛,手腕上那一道粉色的疤痕也显得触目惊心。
      禤瑞瞳仁倏然一缩,仿佛被刺痛了一般,眼中波光流泄。他一步一步地往前,只怕自己的脚步惊扰了她,让她瞬间消失在眼前。他慢慢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哪怕她的手是冰凉的,但感觉到她的体温,他的心慢慢沉静。他望着她,历尽沧海的阴骛眼神渐渐退去,双眸洗尽了铅华,清明而悠远。他笑了,笑容一如初见时那般温润宁静。禤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几番之后才道了句:“回来就好。”
      李珞筠微愣,眼底闪过太多的挣扎。禤瑞用力握住他的手,想用掌心的温度屏弃她的犹豫:“跟朕回宫。”
      “皇上!”李氏与韩氏竟又一次如此齐心地喊到。
      只是景轩帝充耳不闻。
      李珞筠微微侧过头,迷蒙的双眼与李建安四目相接的瞬间,苍白无力得如同生长在悬崖边缘的蔷薇的面孔忽然露出了恬淡的笑容,平静如霜,不屈如雪,沉默如雷……犹如一朵蔓陀罗花开在他的心底,让他心下一阵发冷。她又若无其事地跟着景轩帝走进辇内,轻轻坐下,抬头时双眼粲然如星:“我认识你吗?”
      景轩帝回眸,瞳色深沉,眼底的情感波涛汹涌,压得李珞筠无法喘息。但她仍是一脸天真,笑靥如花:“那你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景轩帝的眼底闪现过不可置信,握着她的手,不由得一紧,珞筠因为疼痛而轻呼一声,忽然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却被他极快地拥住。同时,他又感到手心一阵粘稠,一股熟悉的腥味窜进鼻息。他这才注意到李珞筠白衣的肩部早已鲜红。那血红色深深撞进他的眼里,刺痛了他的心。这应是刚才从高处坠落留下的伤吧。
      其实,这一切都在李璐笙的意料之内。因为她很清楚,一个昏迷不醒的被抬进皇宫的人,可以对自己进宫掀起的狂风骤雨不闻不问。当然,这也给禤瑞一个时间缓冲,让他被迫接受自己失忆的事实。最重要的是,它可以为自己赢得一个时间差值,理清宫内的局势。当然,这点伤带来的好处不止如此。否则,她怎会允许小筠的肉身遭到一丝一缕的伤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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