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异闻》百里烟景

2、搁浅的人鱼·一 缓缓念完最

　　“人鱼不忍心杀死自己心爱的人，于是在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时，化作了泡沫，消失在夜空中……”
　　缓缓念完最后一句话，林桑放下书，快速地阖了阖眼。但工作了一天的困倦在她脸上稍纵即逝，很快消散在嘴边扬起的笑容。
　　她起身走到床边，对着床上蜷在被子里听故事的小女孩柔声说道：“好了，小姐，该睡觉了。”
　　“桑。”女孩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裙角，糯糯的嗓音因疲倦而模糊不清，“人鱼真的存在吗？”
　　林桑抿嘴一笑，脱口而出：“当然……”
　　“当然存在啦！我的宝贝！”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林桑一惊，转头却正对上袁家老爷的笑脸。但作为女仆，训练有素的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转身行礼：“老爷。”
　　袁承铭显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双眼放光，直奔女儿的身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玲玲宝贝，明天，明天爸爸就带你去看人鱼，好不好？”
　　“真的吗？！”袁玲眼睛骤然一亮，猛地从床上跃起，扑入了父亲的怀中。
　　“当然是真的了！”袁承铭单手揽过女儿，脸上透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平日威风八面的总裁现在却稚气有如得到糖果的孩子。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两张方形硬质卡片，黑底上突出着的“ZERO马戏团”烫金字样格外惹眼。卡的背面，是一副小熊踩球的卡通画。
　　“这场马戏会有人鱼表演哦。”袁老爷挥挥手中的卡片，袁玲一面咯咯地笑着一面围着父亲打转，场面其乐融融。
　　林桑却笑不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袁承铭又在女儿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离开，走时脸上还挂着笑意。
　　林桑又花了十多分钟才将兴奋的小姐哄睡着。她关了灯，退出房间。

　　偌大有如城堡的住宅彰显着这个家族的富有兴旺，而揭开奢华面具下的真实面孔却腐烂不堪。
　　仅一场马戏就让袁老爷如此失态，林桑绝对不会相信。在这个家做了十六年的女仆，这样的事对大家来说早已是心照不宣。
　　近年来上层社会刮起的收藏风潮席卷了大半个中国的富有人家，这些人大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走私违法的事也早已司空见惯。收藏本是无伤大雅的，但最近在富豪中流售的几样东西，让这种风潮染上了不见光的一面。
　　狼人的爪子，吸血鬼的牙齿，还有恶魔的眼珠。
　　越是听起来不可置信的东西，越能刺激那些对金钱早已麻木的人们。
　　本来这些异类生物的发现属于机密事物，一旦泄露将会引起全国上下的恐慌。但一支被称作“野外猎手”的猎杀异物团队的崛起，开启了地下交易的大门。“野外”是指非国家指派，野外猎手在发现了异物价值后开始疯狂猎杀异物，然后卖给地下交易组织的中间商。中间商具有担保的威信，可以开拍卖场再次出售这些商品。
　　这还只是开头的皮毛。
　　之后，随着野外猎人对异物的了解，活捉异物也成了一种猎人中的乐趣和竞争。活捉的猎物本是用于展示在拍卖场以证明商品的真实度的，但随着爪牙之类附属商品的泛滥，富人们不再满足于死物，开始把目光投向了活物。
　　唯利是图的中间商仗着地下交易的隐蔽性及国家法律在这方面的缺失，将活物的拍卖推向了地下交易的巅峰。
　　但富人买回这些异物的目的往往不堪入目。
　　林桑也见过狼人，是袁老爷买回来的，现在关在袁家宅子的地下室里。狼人和人的长相相似，身材魁梧，夜晚狼的形态就会显现出来。狼人刚来时手脚都嵌上了特制的枷锁，身体也因服用药物而显得乏力。之后发生的事情，是连林桑作为人类也看不下去的。
　　袁承铭在夜里狼人狼变的时候拔去了他的獠牙，绞下利爪，还挖掉了他的眼睛，并命人不停地鞭打他。下人有去问原因的，袁承铭便说是狼人不肯服软，他要体会征服狼人的快感。
　　建立在虐待上的征服林桑无法接受。她凭着自己在这个家十六年的人脉也算是下人中的领头，所以偶尔去给狼人送点食物和药也是做得到的。
　　狼人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凶恶，只是一直倔强着不肯接受她的好意，独自蹲在笼子的角落里一言不发。林桑心中一震。她在这个狼人身上，仿佛看见了她自己的影子。
　　她时常和狼人说话，说自己以前的故事。老爷玩腻狼人后也没在来过，林桑和他接触的时间更多了。终于有一天，还是一言不发的狼人转过了身来，看着她，直直的，眼里似乎有泪光。
　　老爷从小把林桑当作畜生看待，狼人对他来说，更不过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也许，在这个家中，她和狼人是同病相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