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镜中人》满架

9、反抗 Fear

　　Fear can hold you prisoner. Hope can set you free. A strong man can
　　save himself. A great man can save another.

　　懦怯囚禁人的灵魂，希望可以感受自由。强者自救，圣者渡人。——《肖申克的救赎》

　　有了陈霆和方兰生的陪伴，高中日子似乎过得格外漫长，每一天，每一滴的小事都让人忍不住想要托住时光的脚步，让它变得慢一点，让自己能在这段温柔里多躲避一天。

　　那天，放学归来的打开卧室的门，一套衬着白色衬衣的黑色西装映入项允超的眼帘，深沉高贵的面料，完美修饰的版型，没有吊牌，没有商标，很明显是刚从巴黎空运过来的手工定制。

　　“穿上试试。”潘母裹在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里，尖细的高跟鞋跟深深地扎进地上厚厚的兔毛毯。

　　项允超猛地回头，眼里闪烁着疑惑的目光。

　　“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下周就是你们学校的成人礼了，对么？”潘母摇摇地走进来，保养得当的手指轻轻滑过衬衣的衣领，一点灯光映出指甲椭圆的弧度，贝母扣在灯光的阴影下显得温润如玉，宽肩蜂腰，西装异常服帖，尺码刚刚好。雪白的衬衣陪着黑色的领带贴着他肤色透明的脖颈，低头间，少年常年冰封的脸庞瞬间融化，淡淡的眉毛习惯性地略微蹙起，眼里却露出一丝温和。好一个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像极了当年得项家三少。

　　潘母的眼眸变得深沉，她在儿子的脸上看到了当年玫瑰花从中少年作画时温润的眉眼，击得她千疮百孔的灵魂几近崩溃。

　　“妈。”潘母的视线让项允超有些不太习惯，他扯了扯西服的衣角，有些手足无措。

　　“挺好的，回头让王秘按着这尺寸再去巴黎定几套。”

　　老管家端上两杯泡好了的霍山黄芽放到主人手边，潘母捏起杯子，对着项允超微微点头，语气中透着平日里少见的柔和：“我帮你挑了几家英美的中学，你看看，喜欢哪个？”
　　一堆文件被老管家摆在项允超面前，徐徐展开。

　　“……中学？”项允超轻轻地问了一声，视线在文件上停顿了一会儿，“不是大学才出去么？”

　　“提前一年过去，你也好习惯习惯环境，”

　　也许在之前，项允超会巴不得离开这里，但是，为什么，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呢？至少，留在中国，身边还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世界这么大，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第二个，这样全心全意地照顾自己，这样毫无保留的相信。一想到那个人，他就觉得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足以改变母亲的想法。这回，他不能软弱，不能装作看不见，即使双手怕得颤抖，他也不能认输。

　　“妈，我不想出国了，国内的大学也不错。”

　　“允超，”潘母将茶杯放在桌上，口气冷了下去，“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逼迫自己放松下来，项允超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支持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那个心底的小小声音，只有项允超自己听得见。

　　“你知道，你知道还说出这么可笑的话来。国外的大学能让你接触到圈子里各家的少爷，他们今后都是商圈里翻云覆雨的任务。国内的大学，哼，说的难听点，除非家道中落，否则谁家的孩子会被送到那去混日子。”说到最后，潘母变得有些不耐烦。

　　项允超的手指深深扣进掌心，声音打着颤儿，听起来就像是他的喉咙被什么人给扼住了：“我知道，但是，就算是同学，和那些人也不可能有什么情谊，又，又何必？“

　　“何必，又何必！项允超，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仅仅是同学之谊都未必给你留三分薄面，你觉得毫无交情的陌生人就能占到几分便宜？要不是方家这几年势大。当初就不该让你胡闹和方家那个小少爷读什么公立学校，性子都学歪了。“

　　房间里一片紧张的沉寂，老管家默不作声地弯腰退了下去。他家主母和少爷的战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唉，有的人呐，连活下去都是痛苦的。

　　“好了，听话。出国四五年，至少能和各个家族的继承人有个接触，回来就继承公司。妈也累了，你哥需要人陪着治疗，再过几年，担子就该有你担着了。” 潘母一字一顿的分析着状况，强迫项允超冷静下来。

　　“继承公司……公司真的是我的么，你不早就立下遗嘱走后就将所有股权都留给姜希宇了吗，我为什么要为公司劳心劳力。”一想到这次谈话可能定下他今后的人生，项允超到后来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了。

　　小儿子突如其来得怒火打得叱咤商场多年的潘母措手不及，她放下身段，柔声安慰着：“你知道你哥哥的情况，我得给他留点后路。日后我会补偿你的，妈妈不会亏待你，知道吗？”

　　“……”

　　“你现在板着脸不回话是什么意思？”潘母看着一脸倔强的小儿子脸色铁青，心中相似打翻了调味盘，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小儿子并不喜欢她为他安排的路，她也舍不得让小儿子这么小就出去，可惜，她不能再让那种情况发生——她生的儿子，实在是太像他的父亲了，那个没有骨气，抛弃妻子的混蛋。

　　在位者，必须冷心冷血，时刻保持理智。站得越高，下边就有越多的人张牙舞爪，伺机想将他揪下来，让他跌入悬崖，粉身碎骨。

　　想起丈夫签下离婚协议书时松了口气的样子，潘母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是，她是将小儿子逼狠了，她是只顾着大儿子。但是，谁叫他是项家的小少爷呢？谁叫他有个自闭症哥哥呢？这世界就是这么公平，享受的了项家带来的滔天富贵，就得承受得起商场翻滚的痛苦孤离。

　　“不需要什么补偿，我宁愿没有这个哥哥。”少年的声音带着丝沙哑，语气平静的让人发慌，似乎他全然不是在讲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

　　潘母的脸色悚然一变，瞪大的眼睛显露着她的难以置信：“什么？”

　　“给哥哥留点后路，保护哥哥，照顾哥哥。我也是你的儿子啊？你问过我的感受么？还有
　　什么补偿？我根本就不想要公司，也不需要什么补偿。凭什么你和爸造的孽要我一个人去抗？我宁愿，姜希宇不是我哥哥，你也不是我——”项允超猛地顿住话音，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怒火激出的话语就算没说完，也能让人明白。像是破罐破摔了一般，项允超的指控着自己的母亲，“你心里根本只有姜希宇，你不是我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推开椅子，潘母双手捏住项允超的肩膀，力度之大让项允超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我不是你妈，我不是你妈你能安心当着你的项家少爷，我不是你妈你敢在我面前这样大吼大叫早就被扫地出门了。你知道你哥为什么会自闭么？就是因为你胎位不正，他才脐带绕颈，宫内窒息，就是因为那个让你引以为傲的画家爸爸用一些稀奇古怪的颜料，他才会淋巴细胞减少。”

　　“那你掐死我给他赔命好了。”项允超倔强的双眼瞪得极大，隐忍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反正公司是他的，家产是他的，你直接给他找个经理人打理财产绝对比我强。我当年就该跟着爸离开。“

　　这是他们母子俩两年多来第一次提起项父，却是在这种情况下提起的。他们心照不宣，项父的死就是他们心中不能提起的致命点。

　　项允超大步向前，拉开房门，却被潘母一把抓住胳膊，猛地扯回来。

　　“你给我跪下来，就跪在这里。”潘母听到自己理智啪的一声断了，她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小儿子，手指向着地上的一块瓷砖一指。

　　跪在地上的小儿子都不再咆哮了，颤抖着冷静了下来，甚至连嘴角都能勾起一抹带刺的微笑。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眼前的女人早就褪去了豆蔻年华时少女梦幻的内心，虽然依旧明艳动人，但是早已变得和暴君一般独裁。

　　“你就是这么逼走爸的？”项允超毫不留情地往自己母亲得胸口插上一刀。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霍山黄芽流了一地，而潘母平日里最喜欢的白瓷茶碗已经摔得四分五裂。

　　这就是她的好儿子，这就是他丈夫留给她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