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渴望成为胖橘

1、年关 邺城有多少

　　年关将近，邺城里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气氛，人们忙着采购各色年货，大街小巷中大小铺子的吆喝声不绝。张屠夫的猪肉铺子今年特别兴旺，一晚没睡，连着两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天一亮肉一上铺子，好料便被机灵的抢了去，剩下的眨眼也被瓜分一空。肉铺里的三人忙到月亮升起才消停，张屠夫带着满身的油腻往门口的长板凳上一躺，“吧嗒吧嗒”美美地吸了两口旱烟，一脸横肉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却有掩不住的喜色：“他娘的，好多年没这么累了，今儿杀了几头啊？”“当家，我数着呢，整整25头，卖猪的老张说咱邺城这是一年吃了三年的猪。”两个精壮的小伙计也累得瘫软，直接就趴地上了。张屠夫嘿嘿一笑，直接拿脚点了点离他近的那个伙计：“那还等啥，把老子早上留下的那肉炖上，一会老张来收猪钱，咱爷几个来它几盅好酒，好好吃上一顿！”那伙计顿时来了精神，一溜烟进去了。张屠夫抽着旱烟，向着天上的月牙儿喷一口，白色的轻烟绕着那一弯亮光散开来，说不出的祥和惬意，邺城有多少年没这样的好日子了……正想着，一个小妇人怯生生地走到铺子前，张屠夫懒洋洋地道：“卖光啦，明儿请早！”“不是……大哥你们还剩猪油不，有油花子的都成，卖点儿给我吧”。这妇人的声音小得和蚊子似得，肉铺当家的伸头一看，她手里捏着个干瘪瘪的小布袋子搓来搓去，看那袋子的样子不过十来枚铜板光景，心里就明白了。他又抽了口烟：“小娘子，今年年景好，肉沫子都被抢光了，恨不得把我这砧板上的那层油也刮下来，哪还有什么可以卖？”那妇人犹豫半天，由身边的小篮子里摸出两块颜色金黄的姜，道：“大哥，这是我从后面的灵山采的，那些修道的大人也采这个，说这是金边姜，只长在山里灵气好的地方，你看……。”张屠夫吧嗒地吸口烟，瞪着眼睛看着她：“这玩意修仙的人吃了才有用，你爷爷我这俗人就是吃上一箩筐也生不出仙气来！”“那，那不是镇上的人都说嘛，吃这些东西延年益寿，久了就可以修仙……”“得啦，都是骗人的话，咱邺城山上一直就有这些东西，吃了这么多年也没吃出什么大人物来呀？你要是没门道，吃黄金都没用，老子要是吃些个玩意有用，石头我也吃！吃完了扛上我这杀猪刀砍那些东西去，才不受这么多年鸟气！老子这里不收这玩意，要买就给钱！”这汉子说得一脸凶狠，那小妇人更加不知所措了，“我能帮着洗洗东西么，大哥您把洗下来的水上那层油花给我就行”。“水？那水你也要？”“我是想，难得年尾安生下来，给老人孩子弄点油煮煮菜也好……。”“别啦，我这刀子和板可不是一般的重，你一个女人哪洗得动，别给老子找麻烦啦！”这年轻的妇人到底脸皮薄，不由涨红了脸，说了句“叨扰大哥”就准备走，后面又传来一声吆喝：“等下！王大，肉炖上没？没就把那猪下水切四两，给这小娘子带上！”张屠夫摸摸自己的光头，转过来对那妇人道：“嘿，自从那帮妖怪被抓，老子心情倍好，当行次善积点德，拿吧，难得今年都能过个舒心年！”。妇人连忙道了谢，珍宝一样地捧着那肉回去了。
　　你道为何这一年邺城连着寻常百姓都如此高兴？话说邺城乃是庆国国界内一个不大不小的城池，依山傍水，又有一条大江从城边穿过，水路便利，本该是座富饶繁华的城市。偏生这城离一妖族秘境不远，常有妖物从秘境中来此，低等的抓家畜来吃，高等的能勉强化为人形走动，但毕竟数量不多，闹得厉害的找修士收了便是，数百年来倒也相安无事。但近年来妖物越来越多，不少还有灵智，集合了一帮小妖，杀人抢掠无所不为，找修士收了几回未果，没过数年妖物竟然占了大半个城，每日要居民肉食和灵草供奉，甚者直接以人为食，弄得满城腥风血雨。最终消息传到国都，惊动了修真的各大门派，修真的总盟集合了一批各派精英到此，谋划及苦战数月，两月前终于摸清妖物的老巢，发起了总攻。那几只厉害的妖物头子要么被杀，要么被投入城中特设的镇妖牢中。剩下的小妖四下溃逃，被杀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告一段落。大战告捷，全城人奔走相告，自是扬眉吐气，又是年关将近，这一年竟过得比往年富饶时更加热闹。在这一片喜气中，却有一人愁眉苦脸，便是那牢中的买办钱义。钱义原在官府中当个牢头，后来修士抓了不少妖怪，普通的监狱自然锁不住，便将原来战乱时留下的一处要塞改为镇妖牢，牢中设下许多机关阵法不提，连监牢外的高墙上也绘满佛道的金光阵，当真是机关重重。钱义平日也就在外围走动，负责饮食配置一类大小事务，年夜饭的采备自然也落在他头上。原本这是个美差，但这时却也十分棘手，钱义琢磨了许久，这日晚间便到城中小有名气的酒楼“知味馆”中来。正值知味馆的伙计要收铺落锁，这钱义忙一步跨入门中，深深做了个辑，道：“娘子且慢！叨扰些许！”。知味馆的老板云娘见是熟人，便让伙计沏上茶来，待钱义说明来意，笑道：“您老这可是请教错了人，若说人间烟火食物，小女子倒是略知一二，仙师们吃的仙露琼浆又岂是我一凡间女子能知道的？不若去请教修真各门中弟子更好。”钱义苦着脸道：“哪能没问过呀？我问了他们往年门派中的菜谱，那些仙师一开口便是什么“岁寒三友”、“一点灵犀”这种文绉绉的菜名。就说这“岁寒三友”，左右不过是个竹筒饭，但材料要用有灵气的食材不提，单这松子就得是百年老松上结的，配以大雪时节采集的梅花露，一起放入盛着琼米的竹筒中，下面用法术化出来的火蒸着。这其中的各种精细就不提了，光这蒸饭的人手就上哪找去？我一个小牢头又哪能使唤得动修仙的弟子来煮这饭？且这修仙者吃得哪个菜不是要法术的，凡人哪里做得出来？真是苦死我也！”一面连连摇头。云娘道：“那平日里的饭菜是如何准备的？”钱义道：“修真门派里即使是未辟谷的弟子也不喜沾荤腥，吃的多是素菜，炒的又嫌油腻烟火气重，常做的是凉拌菜。之前便是着人在后面的灵山上采了不少山珍，像黑木耳、猴头菇、榛子之类，水煮熟了料理便是。但这样也吃了数月，那些守夜的弟子本来就有气，年夜饭再这么吃非得被骂死不可。”云娘的丫鬟月儿好奇地问道：“为啥有气？”钱义道：“过年谁不想回家吃个团圆饭？那些弟子也想回去，却还要留在这儿看大牢，自然有气。”云娘道：“前日我看街上正气宗服饰的弟子少了许多，想是大半回去了，留下的都是干苦力的，难怪有怨言。”钱义道：“何止！光这看守镇妖牢一事便闹了许久，最后闹得上上下下都老大的不愉快。别说走的留的，就是留下来的也不想大年三十守着大牢过呀，都是年轻的弟子，谁不想趁过年轻松轻松？这一年都在杀妖，也过得太不容易了。”云娘淡淡道：“也是。但愿今年平安过，来年不再如此。”钱义道：“正是这个理，因此无论如何得把这帮仙师伺候好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老板娘，这方圆数百里谁不敬佩您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能人，求您给指条明路吧，这一百来人，四人一组，每组至少要备下四菜一汤加一个点心，可该怎么备？”云娘沉吟片刻道：“路子没有，主意倒有几个。灵山边上有几家农户，那里种的菜都用山上的泉水浇灌，我看也有些灵气。不如就用水灵的大白萝卜做个好吃又好看的白玉盅，几样当季的山珍切丝，用松子仁的油炒个素炒三丝；汤用野山菇来煲，弄点带香气的仙草末下去调调味，这便很鲜美了。这些人家里要有腐皮留着，便一并收来做个素火腿。再取些松子、板栗等种仁和饭一起焖，上一碟冬至果当小点便齐了。”云娘又将这些菜的做法细细说与钱义听，听得他连连点头，称谢而去。待他走后，这云娘却是皱起了眉头：“只剩百来人……希望这关头上别闹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