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宋时梦》林南风

10、他成亲了 愿你今宵多

　　“混账东西，说的什么混话”赵老爷怒气冲冲，手里的茶盏蹭的扔向赵匡胤，那杯子正中赵匡胤的额头，顿时一缕献血顺着额头流到眼角，赵匡胤仍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爷，您喜息怒啊，是胤儿一时糊涂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快找个大夫给胤儿包扎一下”赵夫人看着儿子心疼不已。
　　“死不了”赵老爷气急败坏的说。“你自己看吧，这是你和伯父的书信，你也是该成亲了，你和金蝉本就是指腹为婚的因缘，我已经回信允了这桩婚事，还未来得及告诉与你”赵匡胤捡起他仍在地上的书信，那是贺金蝉的父亲写的，提到他和金蝉的婚事，说是已找人合计过，下月初九是为黄道吉日，宜嫁娶，问赵家何意。赵匡胤看了书信，又听其父刚才提及已允了此时，只觉得天翻地覆。
　　“爹，娘，孩儿心里只有小奴一人，求爹娘成全”说完向父母叩头，也管不上刚被赵老爷那一杯磕的仍然疼痛的额头，只管将头付在地上不肯抬起来。
　　“胤儿，怎的如此任性，金蝉怎就比不上那个丫头，容貌你自是看着眼里的，且不说琴棋书画不落与常人，就说这性子也温婉贤淑，况且人人都看得出来，就算是待你也是有情有义的。”
　　“我就说，当初就该将那丫头赶出府，只怪你妇人之仁。”
　　“我当时也是不忍心看匡儿难过，况且那丫头古灵精怪，也不是不讨人喜欢”
　　赵匡胤一心想求爹娘成全自己跟小奴，也不细想爹娘所说，只听见娘最后说那丫头讨人喜欢，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希望，赶紧抬起头，“娘，您也是喜欢小奴的对不对，那您能成全孩儿吗，孩儿知道金蝉妹妹她很好，甚至比小奴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可是在胤儿心中一直把她当妹妹看的，胤儿只喜欢小奴一个，求娘就成全孩儿吧”
　　赵夫人过去扶他，他却不肯起来，“傻孩子，我怎么偏偏就生出你们这两个傻孩子”“胤儿，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爹震怒，责罚义儿又将小奴赶出府去？上次以来来求娘，以死相逼，只求娘能收留小奴不要赶她走。娘只好先做缓兵之计答应义儿将来可将那小奴许给他，本想他只不过少不更事，等过几年也就好了，现如今眼瞅着义儿也是越陷越深，恐怕是把这事记在心上的。只是我没想到胤儿连你也……”赵夫人忍不住深深的叹气。
　　“这次由不得他们再胡闹，哪个要死要活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儿子，白白养了这白眼狼”赵老爷气极。“休怪老夫铁石心肠，这次那丫头是万万不能再留在府里，给她些盘缠打发了，从此和我赵家再无瓜葛”
　　“爹，孩儿求您不要这样做，小奴无父无母，亦无兄弟姐妹，在这世上甚至无一亲人好友，求爹不要赶她走”
　　“那你是答应和金蝉的婚事了”
　　“孩儿都依爹便是，一切都依爹，只求爹不要赶她走，好歹也算有个安身之处”赵匡胤觉得心中悲痛万分。他想自己一定让她失望极了，他见过她孤单无助的样子，见过她眼泪滑落的样子，他曾在心里发誓要成为她的依靠，给她温暖，让她不在孤单。可是从此以后自己再也做不到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她一个安定，至少不用流离失所。赵匡义对小奴的情意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没想到竟也是用情至深，怪不得上次爹娘不去追究，继续留了小奴在府里。
　　自过了仲秋小奴再也没见过赵匡胤，想着赵匡胤那日对自己许下的诺言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担心。老爷和夫人已经知道了吗？如果贺金蝉知道了会很自己吧，心里不是不内疚，为此，这几天贺金蝉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总是借口说二少爷吩咐了事情没有做完。其实这几天自己脑子里反反复复的想这些事情，根本没法安心做任何事情。盼来盼去，却盼来赵家大少爷下月初九成婚的消息。
　　赵匡胤与贺金蝉要成亲了，而自己一直以来却像个傻子一样，还在为他担心，怕他为难。自己真是蠢到了极点，多么可笑。如今全府上下都在为大少爷的婚事忙的不可开交，自己也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子要跟别人结婚而忙前忙后。
　　“赵匡胤，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她总算是看见他了，在走廊的过道迎面相遇，他想躲一时来不及。他消瘦了许多，那么憔悴的样子，是婚期将至劳碌至此吧，小奴不禁在心里冷笑。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不是好好的吗，就在仲秋的那天晚上，我还满怀开心，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再不会孤单，以为从此便有了温暖的依靠，到底是为什么”
　　“我仔细想过，金蝉容貌动人，温婉贤淑，又与我自小相识，青梅竹马，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在我心里一直有她，所以我不得不做出选择，你就忘了我吧”既然注定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就别再纠缠吧，就让她恨自己吧，多一些恨就更容易忘记自己，所有的痛就让自己来承担吧，他才狠心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上她。
　　“好一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只怨小奴不知天盖地厚一厢情愿，是小奴不知身份高攀了堂堂赵家大少爷，从此小奴安分守己与人无关就是”
　　“赵大哥，小奴妹妹，你们在聊什么”贺金蝉走过来，掩饰不住满脸的盈盈笑意，“小奴妹妹，你怎么了在哭吗”转头又向赵匡胤嗔道“赵大哥，该不是你欺负小奴妹妹，惹她哭了吧”“金蝉姐姐，是小奴一时风沙眯了眼，这不就揉出了眼泪，大少爷也正问小奴”“快给我看看”贺金蝉正要上前。赵匡胤拉住她的手，“金蝉，我们先走吧，小奴还有许多事要忙，我们就别打扰她了，走吧”
　　转眼到了九月初九，赵匡胤成亲的日子。自己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无奈还是得强打起精神忙前忙后。整个府中喜气洋洋，宾朋满座，道喜的劝酒的，无不说这大吉大利的话，什么天作之合、早生贵子。红烛缭绕，将整个宴客厅照耀的夜如昼，不知道谁起哄道，“平日里就数小奴最鬼灵精了，今日里也让她说句贺喜的话来听听”“小奴小奴”言宵推了推她，不知道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像是失了魂。“大家让你也给大少爷贺喜呢，想听听你这鬼灵精会说出怎样个精怪的贺喜词呢”她抬头看见赵匡胤正看着自己，慌忙将眼转向别处复又转过来看着赵匡胤说，“愿你今宵多喜乐，不负这清风明月”
　　整个人群爆发出笑声，有人起哄的喊着好。“你啊，成日刁钻古怪的口无遮拦，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害羞”言宵在旁边说道，她勉强挤了个笑容“言宵，我先去厨房看看”言宵才一交迈出门，正巧遇上刚要进屋的福伯，强打起精神跟福伯打招呼，“福伯，您也来了，快屋里请”，福伯冲她笑笑，又深叹一口气说，“傻丫头，难为你了”然后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奴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心想福伯一定是觉得自己被赵匡胤始乱终弃迎娶其他的女子而觉得同情吧，但是又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只是为哪般，只不过当前自己也没心思去猜测别人的心思，一心想离开这不属于自己的喧嚣嘈杂之地。
　　石守信眼看着小奴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大概也明白一二，第一次遇到小奴那天她和赵匡胤在一起，当时就看出自己和这个姑娘不只是简单的主仆关系。自己跟赵匡胤多年的结拜兄弟，自己对这个结拜大哥的脾气品性还是十分了解的。看得出来小奴在赵匡胤心里是十分不一般的。自己也觉得第一次见到小奴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后来相处下来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她坦率直爽，也没有一般女子的娇柔做作，跟自己的脾气也是十分相投。只是没想到短短数日，赵匡胤竟与别的女子成亲了，相亲那天赵匡胤告诉他的时候，看不出他什么表情，就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他也就识趣的什么也没问。
　　“热闹喜庆的地方你不待，一个人跑来这冷冷清清的门外徘徊什么”。果然，石守信一出门就看见下怒一个人在赵府门口慢悠悠的晃荡，亦并不走远。
　　“石大哥，还说我，倒是你你不在里头和众人吃喜酒，一个人跑出来作什么”
　　“我看看有人是不是在伤心啊，所以就跑出来了”，“怎么样，我这个大哥够义气吧？”
　　小奴听了这话噗嗤一笑，只一刹那又收住了笑容。
　　“好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去了就不会不开心了。”说完自己大咧咧的迈步向前，一回头却发现小奴冷冷的站在那里，并没有跟上来。又倒过头走回来一把拉住小奴就走，“怎么着，还怕大哥趁着夜黑风高的把你卖了不成。”
　　“石大哥，就别拿小奴说笑了，小奴还不相信大哥你吗”，只是不知道这石守信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到底要带自己去哪。她只好跟着石守信左拐右拐的，她本就是路痴，天色又黑，这样一来压根不知道自己跟着石守信走到了哪里，“石大哥，说实在的你就是真把我给卖了，就凭我这样的路痴也未必回得去”
　　“我岂会这么傻，赔本的买卖我石守信可不干呢”
　　“石大哥，什么意思？”小奴问。
　　“嗯，我看看”石守信假意手支下巴，把她上下打量一番，“要是我把你卖给人贩子，人家到时候吵着闹着要我倒贴银两，我可不就赔本了嘛”说完哈哈大笑，笑声爽朗。
　　“石大哥，你….”
　　“看，前面到了”
　　小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觉得熟悉。忽然想起起来，说“我以前来过这里，和,和……”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和大少爷和二少爷来放过纸鸢”她记得那次赵匡胤坐在她旁边轻轻的叫她“蕊蕊，蕊蕊”，再不敢想下去。隐隐约约中可以看得见芦苇的花絮随风招摇，是不是飘落一些拂过面颊，柔柔的触感。
　　“看，石大哥，那又一直萤火虫，快看后面，好多只啊。”小奴惊的合不拢嘴，成群的萤火虫，点点银白的，灵动的光汇成光芒。天空缀着宝石似的星星，与之交相辉映。这一刻美不胜收，无与伦比，只是看着看着就觉得无限伤感。
　　“大哥的肩膀可以免费借你，想哭就哭吧”石守信坐在她旁边拍着自己的肩膀说道，她也不客气，就真的趴在他肩膀上就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