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思深》烟晚

5、（三）关于恋爱的解释

　　县一中对学生还是不错的。校方知道近三个小时的开学典礼，让学生一直站着太不近人情。于是，让大家把与课桌配套的靠背木椅搬到操场上，排排坐。

　　景璇坐在中间靠前。开学大典结束后，她就抬着自己的小靠背木椅回教室。放下椅子，她来到楼梯左手边的教师办公室，聆听贺老师的教诲。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里三张黑木办公桌的主人都在。依次是教英语的李老师，教语文的魏老师，还有就是，教数学的贺老师。

　　贺老师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景璇挨着问候李老师，魏老师后，再走向贺老师，恭敬地向他问好。贺老师的脸太严肃，让人不禁在他面前俯首帖耳。

　　贺老师点点头，开始详细询问当众拥抱的具体细节，景璇丝毫不敢隐瞒。她怕贺老师像教导主任一般误会她谈恋爱。

　　在十三岁的她的认知里，谈恋爱是绝对错误的，是要遭老师、家长唾弃的。夏妈曾不止一次地很明确地警告过她，读书期间绝不容许她谈恋爱，否则家法伺候。

　　夏妈的家法可是很吓人的，她可不敢触她的虎须。

　　何况，对于初次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正脸也没看清的同学，两人怎么可能恋爱呢？

　　景璇再三强调是意外，贺老师了解情况后也不多说，和蔼地冲她微笑，让她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然后向景璇讲解县一中的月考和周测制度，以及奖学金的考察标准。

　　县一中初中部的周测和月考，都是将全年级的学生打乱排布，分别安插在四个不同的教室里，防止相熟的学生互相作弊。

　　初一新生被分作三个班，全部安插在博思楼三楼。博思楼三楼布局很简单：一共有四个大房间、一个小屋。每个房间的面积大概七八十平米。四个大房间中有三个教室，一个活动室，再加上一个只有教室五分之一大小的办公室。

　　活动室每周周五下午都有英语外教，来教学生练口语，做活动。周测和月考时，就算作一个考场。这样把200名学生打乱分插在四个房间内，一中的学生，考试时想要作弊，比上蜀道还难。
　　因此，一中的考试结果很真实，基本上反应的是学生的真实水平。

　　同时，每次周测和月考的成绩，班主任都会将它贴在教室后面的学习园地，让同学们自己查看，同时反思自己这段时间内的学习情况。

　　一般若有学生成绩下滑超过三十个名次，就要请家长来学校办公室和班主任“喝茶”。没有学生愿意请自己的家长，去和班主任老师喝茶的。不仅因为这是一种耻辱，更因这耻辱的背后，还带有强大的伤害。特别是那些注重成绩又暴力的家长，和老师喝完茶，回家就请孩子吃棍棒大餐。

　　至于奖学金的评定标准。因为周测只考三门主课——语数外，所以周测结果不会纳入每学期最后的奖学金的评定。

　　一学期大概会有四次月考，一次半期考试和一个期末考试。月考和半期考试成绩在期末评奖学金时占百分之四十，期末大考占百分之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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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璇全神贯注地听，不敢漏掉一个字。

　　这时，何司安敲门进来，他不失礼貌地一一问候三位老师，接着往前走，站在离景璇一米处的位置停下。

　　贺老师要对景璇说的话，基本已讲完，便放她离去。景璇临走前，发觉一股炽烈滚烫的视线射向她。她抬眼，正式对上拥抱事件男主角的正脸。

　　他的脸，五官很是精致。剑眉星眸，高鼻红唇，拼凑在一起看来颇为赏心悦目，肤色也比一般男同学的更白。出于愧疚和心虚，景璇不敢看他瞪视自己的灼人目光，赶紧加快脚步逃开。

　　由于景璇已将拥抱事件解释得很清楚，贺老师也就不再多问。他随意向何司安讲解了一下考试制度什么的，告诉他要专心学习，不要分心于其他不重要的事，就放他离开。

　　何司安心想，小杂草还是很有两下子的，几句话就摆平了老班。先前他在门口，也听到她说的话了。真是倒霉，怎么碰上她就出意外？

　　就算她抱他是真的意外，但他何司安，岂是任意女生，都能随便抱的？更别提她还害他颜面尽失，到处遭人指点取笑。

　　呵，小杂草，是你招惹我的，可别怪本大帅哥心狠手辣。

　　何司安摸摸自己被景璇的脸贴过的左耳，忽视掉那软软绵绵的感觉，哼笑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拎着书包回家吃午饭。

　　何司安是走读生，家里只有他、爷爷和帮忙打扫卫生以及做饭的谢大婶。谢大婶高超的厨艺，将何司安的嘴养叼了。他军训最后一天，才被爷爷允许出门。来一中踩点，熟悉新学校时，因好奇，和郑一杰他们去食堂吃过一顿饭，发觉食堂的饭菜不是给人吃的，便每天都回家陪爷爷用餐。

　　接下来的三天，何司安就如何报复小杂草，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他不屑用武力对待女生，虽然他真的很想踹小杂草两脚；也不能煽动同学不理她，这样太幼稚，他十岁的时候就不再用这种孤立同学的手段了。

　　其他兄弟建议的，什么扯她头发，趁她回到问题撤她椅子，偷她的作业本和课本撕掉，把她的桌子画花，往她抽屉里塞垃圾之类的，既没品又无聊，不是他大帅哥的风格。

　　他的风格是：以完美无缺的战术，光明正大地一次性解决掉她，让她转班或转学，别在他面前晃荡，碍他的眼。

　　可是，具体如何操作，还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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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复纠结权衡了一周，何司安也没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倒是其他热心的同学替他出手了。

　　郑一杰把小杂草的数学作业撕毁，害她被老班罚站了一整堂数学课；刘浩明在英语课上，小杂草起来回答问题时，偷偷抽调她的椅子，让她蹲坐在地，娱乐了全班同学；秦乐乐，也就是原来隔壁班的班花，号召全班女生远离小杂草，他每天都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行动。

　　初中男生和女生之间的相处，开始渐渐出现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大部分男生和男生玩，女生和女生耍。如果个别男生凑近女生堆，那就是没气概的人妖，会遭全体男生唾弃。若个别女生钻进男生群里，那就是不正经的花痴，会被其他女生看扁排斥。

　　何司安对这种奇怪的规矩表示难以理解，只要大家有共同话题可聊，是男是女也没什么分别。就像他最爱的那款网游——魔兽，秦乐乐也在玩，有时她找他请教操作问题，他也爽快地为她详细解答。

　　没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让老班盯上，他和秦乐乐在第一次周测公布成绩后，被老班请进办公室训话。

　　“我和秦乐乐没有谈恋爱。”何司安完全不知道老班从哪里看出自己和秦乐乐交往的？这分明是无稽之谈。

　　“可是我问过好几个同学，大家都说你们常常单独在一起聊天，你还送秦乐乐回家。”贺老师拿出周测后全年级的排名，递给何司安和他旁边的秦乐乐看，“看你们两的名次跌到什么地方去了？何司安你入学考试全年级第一，现在呢，年纪前十名里看不到你的身影。”

　　“至于秦乐乐，你入学考试年纪第六，现在跌到年纪四十八名，成绩下滑得很厉害，必须引起高度重视。下午请你的家长来我办公室，我们必须要就你的学习问题和感情情况，好好沟通一下。”

　　“谈恋爱对女生的负面影响总是更大，你看你成绩下滑得比何司安更快。而且，谈恋爱会使你们无心学习，将来考不上大学，就无法找到好工作，生活质量也没法提高。这就是老师和家长为什么反对你们谈恋爱的原因。”

　　秦乐乐看着成绩单什么也不说，只是低头嘤嘤哭泣，何司安一人独战老班，根本力不从心，他用手肘在老班看不见的角度，撞了她两下，想她帮忙澄清他们谈恋爱的误会，可她就是不回话。

　　真是烦透了。何司安烦躁地抓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班要他解释成绩下滑的原因，难道他要告诉他，是因为自己成日里尽琢磨怎么报复恶整，他最看重的小杂草而无心学习吗？那还不如承认和秦乐乐在谈恋爱。否则说出真话，只会死得更惨。

　　于是，何司安也不费心辩解了，同秦乐乐一般，低头不说话，随老班爱怎么批就怎么批，横竖也不掉块肉。

　　何司安无聊地低头研究成绩单，他突然有些好奇小杂草的名次？奇怪的是，年级排名前三十的位置，竟没有小杂草的名字。莫非她考得更差？真是麻烦，成绩单后面几页被老班压在了下面，他不敢伸手去拿来看。

　　自从前天考试后，一直到现在，小杂草都没出现过，她是被热心帮助他的同学们整怕了吗？一群人欺负那么一棵瘦弱的小杂草，似乎不太人道？喂喂，何司安，你乱发什么善心。都怪小杂草自己人缘不好，被人整也不关你的事。

　　前天考试，他们不在一个考场，没看到她也正常。可昨天今天她是怎么回事？无故旷课？不像是她的作风。为何老班也不问下她怎么就缺席了？

　　何司安在老班滔滔不绝的训话声中完全走神，恍惚间他听到了小杂草喊报告的声音。

　　待他回神，小杂草已经拿着一叠试卷走到老班身旁，站在了秦乐乐前面，他放心地隔着秦乐乐细细打量她。

　　她的脸很憔悴，双目无神，鼻尖红得厉害，鼻洞两旁和中间的皮肤都起白皮了，红红的鼻头堆满了雪花一般的白皮屑，大概是主人鼻涕流得厉害，用卫生纸擦破了皮。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随着她说话的声调一闪又一闪，闪得他心跳微微加快。还有，她的声音异常沙哑，像是两片木头摩擦发出的调子，刺耳之极。

　　何司安看惯了神采奕奕地反抗一切恶整她的行为的小杂草，很不习惯这样虚弱无力的她。
　　他很想对她吼：你的声音很难听，赶快闭嘴吧！不要来毒害别人，你自己说的难受，别人听着更难受。

　　可他没有，或许是在一向威严肃穆的老班面前不敢放肆。至于心底那股陌生又奇怪的难受的感觉，被他忽略掉。

　　老班后来留下小杂草，把他和秦乐乐赶出办公室，让他们回教室写篇不下于500字的书面检讨。今天晚上班会课时，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