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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马蹄声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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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越来越近,却明显不是只有一个人的声响。傅清平歪着脑袋听,竟然听出了些杂乱无章散漫动荡的意味,他站起身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逆着光依稀看见一杆旗帜,稀疏的跟着十几个兵士,闪着光的新甲仿佛在昭示着这些兵士惯常的闲散。“是神策军。”唐素提醒道。那队人走的近了,还隔着一段距离,领头一人便冲着洛阳城小酒馆的老板呼喝,叫他将上好的酒菜呈来。傅清平瞧着酒馆老板萎靡的瑟缩着忙不迭点头,又见着那队列中几个汉子一边笑闹,一边顺手从打渔女的摊子上捡起两条肥鱼拎在手上,不由得摇了摇头。眼见着那队人晃到了眼前,傅清平很有眼力见的朝旁边挪了挪,却没料到这队神策军竟然停留了下来。他心下诧异,抬眼一看才知不妙,领队那人眼光直勾勾停在阿允身上,再不走动一分。
傅清平甩给阿允一个“多穿点会死吗”的眼神,硬着头皮摆出笑脸:“这位军爷,有事?”神策军队列中立刻有人斥道:“哪里来的臭道士,不长眼睛的吗,滚滚滚!”另一人涎着脸来接茬:“军爷何曾与你这臭道士有事?不过是想和这位姑娘聊聊家常罢了。”一手就要来拉阿允。傅清平口中啧啧几声,抢先挤在阿允身前:“聊家常,贫道也是擅长的很啊,不知几位军爷是想聊些什么?”先前那人大怒,作势要来劈傅清平,枪还未出,神策的小头领突然发了话:“打打杀杀,成什么样子,也不怕唐突了这位姑娘?”那汉子见被阻拦,忿忿啐了一口,犹是踢了傅清平一脚才算解气。
傅清平揉着被踢的部位有点委屈,这边听小头领装模作样和阿允搭话:“这位姑娘好面生,可是来中原游历?此地风景独秀,不如让在下为姑娘讲解一二?”见阿允冷着脸不理他,又洋洋得意的吹嘘起来:“姑娘可是信不过在下?也不去问问,这皇天后土,我们神策军,当是大唐第一精英,姑娘纵是只和我们喝两杯酒,回了乡也要徒长几分门面!”说着就来摸阿允的小臂。阿允轻蔑的冷哼一声,身形急退,傅清平见她手指捻了个奇怪的起势,心知不妙,急忙去拦。阿允终究不是中原人,不晓得其中利害,在东都洛阳生事无异于自寻死路,他还有要事未完,不能就此耽搁。谁料那没有脸色的小头领,非但不曾留意到阿允神色,还上前一步来逼近,真正是无知者无畏得紧。眼见阿允蛊虫穿空而出,傅清平知道她的古怪,不敢硬接,生生晚了半步,瞧着它朝小头领喉结飞去。
在这当口,只听“嗖”的一声,破空一箭径直飞来,精准的击碎了那只蛊虫细小身躯,擦着小头领的脖子而过,死死钉在了地上。
小头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坐在了地上,身后的神策士兵如梦初醒,这才纷纷亮出兵器来呼喝:“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军中首脑!是谁!”却在射箭之人模样时纷纷噤了声。阿允的目光在地上无声惨叫的蛊虫身上转了两圈,冷着脸朝不远处驻着的一人一马看去。那人手中还挽着犹自震颤的长弓。因是逆光,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见到银甲寒光,红翎长枪。竟然是个天策。
“这几位乃是天策府的贵客,王校尉擅自请去喝了酒,怎么使得?”来人沉着声音说道。被问话的小头领脸色青白一阵,变化了好一阵子才想起从地上爬起,丢着面子恼怒起来:“好大胆子!我等乃御驾亲兵,何时行事需要经过你等角色过问!”来人不骄不躁,兀自赔了个礼:“如此,确是在下惊扰了校尉。然这几位贵客身份不俗,巴蜀苗疆,校尉可知晓一二?”王校尉闻此大惊,这才定下神去仔细看阿允,方才只被她面容迷了眼,现下一端详,果是素银裸足,眉目不详,又看她身后男子银甲覆面,悄无声息显出身形来,方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顿时连那点子威风也顾不得收拾,匆匆离开。
天策目送着那一队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这才朝阿允正色道:“方才形势所逼,不得已毁了姑娘的蛊,还请姑娘恕罪。不知此蛊是否珍贵?可否折合以银钱相赔?”阿允脸色好看了几分,摆了摆手谢绝。天策又道:“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还请和朋友速速离去,以免徒增烦扰。”傅清平愣了一愣,猛的回过神来,果不其然阿允和唐素都用种幽幽的神色将他看着,忙回道:“其实不然,我们是专程来天策府寻人的。”那天策挑了挑眉:“如此,倒真是贵客了?且先随我而来,待我通传一声,再为几位做些打算。”傅清平谢了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他走去。
天策府啊,终于还是来了。
北邙山下的天策府,映着残阳的余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甫一进门,便感到与众不同的肃穆与威严。风中隐隐约约传来整齐的操练军号,幽静却也凛然。
从进了这座城门开始,傅清平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按照惯例,他在心底想着,怕是又要倒霉了。果不其然,拐了不过一个弯,迎面就见着了他那担心记挂的逆徒聂如雅。聂如雅穿着一身简易铠甲,拿着根木制长枪练得有模有样,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傅清平瞧着她那动作七分娴熟,比练自己教的剑诀还要轻松欢快,回想自己在桓彦那里不见天日的惨痛月余,气的停下脚步来拔自己的水玉剑。如雅听见响声,回身来看,这一看却是欢欣不已,脆生生叫了一声“师父”,便跑了过来。
哎呀,这么一看,如雅这孩子还是挺可爱的嘛。也不枉费我以前那么呵护啊。傅清平欣慰的想着,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如雅紧紧抱住了身前的天策。
“……”傅清平仿佛感受到了好几道同情的目光。那对天策师徒旁若无人的交流了一番练武心得,师父慈祥的指点了几句,做徒弟认真的受教了片刻,才一齐看向这几个人。“哎呀,”聂如雅淡淡的说,“这不是前师父吗。”
“哎呀,这不是前师父吗。”“阿允,别闹。”
就这么着,从几人碰了面开始,一直到天策去禀告了府主,得了首肯来分配他几人的暂住之所,聂如雅也再没看傅清平一眼。傅清平想不透她的心思,苦着脸揉自己先前被神策军踢过的地方,头疼的越来越厉害,心口也是撕裂一般难受。恍惚间听见那天策说着什么:“前面那间邻近府中女兵住所,只是闲置许久,尘土味未免过重,若阿允姑娘不适,可随时更换。”又听他对唐素说:“这间客房乃是我师弟所处,他这几月被派去昆仑驻扎,恐一时半会不会回还,唐少侠可安心借住。”最后还转过身来对自己说道:“另,府主听闻纯阳派清修自持,特意吩咐寻处清静之地,这位道长请随我来。”傅清平额头青筋一突,瞧见如雅垂着眼看了自己一眼,领着阿允先行退去。他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随天策朝前走。
两个人闷头走了盏茶功夫,终于走到了一处幽暗院落。院内枯叶落花攒着厚厚一层,应是久无人住,却又被扫的齐整堆在石板路两旁。“道长对此处可还满意?”那天策悠悠的问。傅清平敛着神色,轻轻一哂:“甚好。”手中起落,已是拔剑而立:“我从未想过,我竟然还会活着出现在你面前。”
那天策闻言一笑,转过头来与他正眼碰上,几乎是与傅清平同时抽出的长枪寒芒都倒映在一双凌厉的眸子里:“我也不曾想过。”
“久别了,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