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风暴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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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夜空下，被下属称呼为“吸血虫”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谁叫我？”
“没人叫你。回答我的问题。”
“不不，我的感觉很准的，肯定有人在呼唤我！”五等神监趴在地上言之凿凿。
“不要逃避话题！”说话人识破了艾尔的花招，随即指着前方的建筑质问道：“我们社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入夜之时，满月之下，在破败的、并且堪称摇摇欲坠的教堂门前，一个身穿白色传教士服的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趴在地上的艾尔圠曼，神色冰冷，语气恶劣。
这男人有着修长的身形和冷峻的面容，即使身处闹市，也会有小姐们为了他停下马车观望。若他真要在百年之前在教堂里传教，想必矜持的大家闺秀们会为了一睹俊容踩烂教堂的门槛。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左眼带着眼罩，看来是无法视物。而作为其持有的主要神明的类型标识，一个黑色的倒三角被绣在他的眼罩上。
相比之下，地上被他踩在脚下、赤身裸体的五等神监看上去就像一颗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大白菜。
而顺着男人伸出的手臂看去，就会看到原先破败但还能看的九号社，现在则被一大团臭烘烘的垃圾覆盖。其中可以见到没啃完的苹果核、发臭的腐肉，以及没剃干净的鱼骨头。琐碎的布头和脏乎乎的毛线更是一堆压一堆，上面还带着没干的汤渍。
之前洁白的墙壁也被煤灰涂了个乱七八糟，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一行用煤灰写在墙上的大字：
【你个不给钱的骗子！！！】
后面还有诸如“穷鬼”、“骗子”、“吃神血汗钱的混蛋”、“要往你们家天天倒垃圾”等等的字迹写了满墙，满满的怨气扑面而来。
面对这样的惨状，五等神监默默地撇过头：“那个…我是因为……契约不是我签的嘛……而且，”他委委屈屈的嘟囔，“我身上也没钱啊。”
“哦？你说契约不是你签的？”男人不怀好意的拉长强调，“那为什么契约书上写着你的名字，啊？”
“我不知道！”艾尔圠曼趴在地上哀嚎，“我绝对没有签过！不是我干的！！”
“我今天一大早就去阿托拉了，根本没时间去神明交易所，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确实，艾尔身为神监社长，长时间离开前都会给社员们说一声，以免有什么突发事件不好应对。今天早上，他也是特意告诫众人要在社里留人，有什么私活起码到黄昏之后再说。
“说的也是。”名为凯特阿道夫的男人打量脚下的顶头上司，话锋一转，“但是说到底，我们社变成这幅样子，还是因为你不肯付账！”
“它们扒光了我的衣服！还抢了我的钱包！”艾尔无动于衷的继续控诉。
“你有什么不平的？”男人冷哼一声，神色越发不愉，“就你那倒过来都滚不出一个铜币的钱包，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不过它们居然放过了你的空间戒指……”
他冰冷冷的视线刺向艾尔的右手。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如同钟表的秒针一样围绕他脚下旋转起来，快速的摇摆到一个角度后又飞快的转了回来。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把秒针倒拨回去后又快速的拨回来一样。
而除去他的影子外，其余的阴影都老实的一动不动，乖乖背向月光扑来的方向。夜色之下，风吹树影动本是自然而然的事，可这个男人很明显是个例外。
五等神监坐在地上，一见此景顿时头皮发麻，立刻就要趁男人还没动弹前爬起来逃窜。然而——就像画像与画像之间毫无过渡的切换一样，白袍男人骤然从原地消失，同一时间，一只脚突然出现在艾尔的背上，直接将他摁了回去——
“你威胁它们了？”男人一脚踩住试图逃跑的上司，很不赞同的皱起眉。
“我也不想的，”艾尔徒劳的划动着四肢，看上去不像挣扎反倒像艰难的游着泳，“是它们太过分了。你也看到了，那时候的我要是不做点什么的话，现在的我就是一堆肉馅儿了。”他扭头，努力的让自己柔和的脸看上去皱皱巴巴，好唤起对方的同情心。
说是“你也看到了”，但传教士到底看到了什么却无人知晓。他站在这里，却如同目睹了过去的景象，这猜想本就令人胆寒，艾尔却能就此与他展开交流，看来也是见多不怪了。
“下不为例。”看来他所看到的画面的确不怎么美好，凯特阿道夫移开自己的脚，但他并没就此放过艾尔，“天亮之前，打扫干净。”
“不可能的！”光着身子的男人捂着胸口抗议，“做不到！绝对做不到啊！！”
“那就去把露娜和肯接回来，”男人板着脸吩咐，“他们出去找兽群，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否则就别想吃晚饭。”丢下一句威胁后，不待艾尔表示抗议，传教士就又突然消失了。如同他出现时那么的悄无声息。
“等等！”神监社长还想再挽救一下。
刷，一套蓝色神监袍凭空出现，劈头盖脸的甩到了艾尔怀里。
艾尔连忙将脑袋上的衣服划拉下来，望着月亮一脸哀愁：“……好歹给我点儿路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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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况不对。”同一轮圆月之下，当风一样的男人第三十七次帅气的清扫完蜘蛛堆后，女人从高空飞下来，面色严肃的对肯说。
“这里、有、有……”结实的男人艰难的说话。
他的召唤兽，一只足有一人半高的大型史莱姆操持着一把子动听的男中音替他解围：“我主人说，这里有炼金傀儡本来就不正常。”
“少废话！去接你的人！”女人一袖摆抽出去，“精灵遗址有傀儡看护再正常不过！只是这数量……”露娜沉思。
“真、真有精灵？”肯问。
“他才不是我的人！我除了主人谁都不要！”一旁的史莱姆王怒吼。
“当然，不然你以为种族战争是编造的吗？”露娜不耐烦的一摆手，完全忽视了召唤兽的话，“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
刷，地面的蜘蛛又被扫荡一空。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女人眼角扫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她扭过头，便看到之前捡到的青年四肢大敞着被弹起来，然后落下去，然后像煎蛋一样翻了个身，又浑身舒畅的升起来。
他隐约、似乎，还伸了个懒腰。
露娜脑门上爆起一串青筋：“肯！管管你的召唤兽！”
肯圠伯特一胳膊夹着书，另一手摸着自己的光头，很有些为难的对趴在一边的一滩格外巨大的“绿色果冻”说：“史、史莱、莱、姆王，你、你、你听话、一、一、一点。”
男中音幽怨的抱怨：“我真的有在接住他。”
“你、你最好、一、一次性、接、接、接住他。”肯认真的和他的召唤兽对话。
带着小王冠的史莱姆揉揉自己弹性十足的脑袋：“我得先想想……有了！”
它身体里的内容物突然翻滚起来，还冒出了大量的气泡。同时，伊利丹身下的小号史莱姆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恰好跌落的伊利丹正准备再次舒服的弹起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缠”住了。
就像被松脂逐渐包裹的昆虫，连求救的手都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被彻底淹没了。
等到他被送到两位神监跟前的时候，伊利丹脸色已经发青了。
“你是想要杀了他么？”露娜询问自己的同伴。
肯死命的摇头，他身边的史莱姆王则愧疚的挪到了主人的身后，企图借此掩盖自己庞大的身形。
“那赶快把人放出来啊！”女人指着脸色发紫的青年喊。
肯闭上眼睛。
也不见这男人有什么动作，包裹住伊利丹的绿色内容物就出现了一条裂缝。然而还不待它完全裂开，里面的青年就将手指伸出来，将这层绿色的壳子硬生生的掰开出一个豁口。
尖锐的碎片划破他的手掌，可里面的人却越发大力的攥住锋利的边缘，更加用力的扩大那狭小的缝隙。
伴随卡啦卡啦的声响，越来越多的绿色碎片脱离本体，最终变成一地碎片。里面的青年挣扎着爬起来后，顾不得手上的伤口，立刻跪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绿色的内容物粘哒哒的粘在他头发上、毛茸茸的衣领上，还有他英挺的五官上，弄得他狼狈之极。
伊利丹捧着每次呼吸都在疼痛发麻的嗓子，一边咳嗦一边渴求新鲜的空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后终于摆脱了死亡的阴影。
手掌在疼，喉咙在疼，连肺部都像有火在烧。而等着视野里黑色的阴影退去后，出现在伊利丹眼前的是一双男人的脚。
“很、很抱歉，团团它、不不，不是故意的，”一把子低沉粗狂的男声从他脑袋上飘下来，带着深深的歉意，“它，它不知道人、人类要、要呼吸。
女人则在一旁站着，眼神想必也很是不屑：“眼泪流了一脸，难看死了。喏。”
一张手绢被递到了眼前。伊利丹愣了一会儿。但迫于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他没有搭理那张手绢，而是默默地偏过了头。
捏着手绢的手抖了抖，随即被主人火大的一巴掌糊在了伊利丹脸上。
那女人哼了一声，迈步走到一边儿去了。
“露、露娜其实，是、是个好好、好人，她只是脾、脾气不太好。”光头汉子冲伊利丹露出一个笑容，“再、再加上她今天刚、刚被扣了薪、薪水……”
肯一边磕磕绊绊的说话，一边微笑的看着青年手指颤抖的接住从脸上滑落的手帕。
当他以为青年了解同伴本质要自此放下前嫌的时候——刷，伊利丹毫不留情的将手绢甩到了一边。
白色的手绢在沙尘里打了个滚，就被一只蜘蛛踩到了脚底下。
刷拉，刷拉，伊利丹就地掬了两把沙子，开始狠命的搓手指，还把脸揉了个通红。
肯傻呆呆的看着，而他的召唤兽，那头名为团团的史莱姆，则是又悄悄地把眼睛溶解了。卡特在远处维持着清理蜘蛛的造型一动不动，乍看上去还以为他变成了一尊石像。
一片诡异的气氛下，女人声音阴测测的声音从肯背后响起：“小子，你是想变成肉馅吗？啊？”
“想挨揍是吗？老娘成全你啊！过来啊！”她被肯拦下来的时候如此叫嚣。
“不、不、不要冲动露娜，他、他他肯定不是故故故意的！”
“你死开！”
当露娜和试图拦架的肯扭打成一团的时候，伊利丹依旧在用沙子“清洗”着指缝。刷拉刷拉的声音犹如背景音般执着的响。他做的全神贯注，完全不在乎周围的乱象。
史莱姆王傻呆呆的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发出一声怒吼：“不要欺负我主人！”一头扎进了混乱的中心。
不到半秒，它就被突然出现的卡特拖了出来：“兄弟你行行好！不要给我增加工作量了好吗？我们去打怪兽吧打怪兽！”神明唠唠叨叨的把它丢进了傀儡堆里。
整个沙海都乱了套。肯灵机一动，拼着右眼腋下和左脚惨遭女人攻击的时机，他翻出了最初的问题：
“露、露娜？你刚刚说、说的‘关键’是、是是什么？”
纷乱的画面一瞬静止。
“……我信仰要耗尽了。”她眨眨眼，收回攻向对方下三路的膝撞。
仿佛是印证她说的话，天上青色的人影突然一个剧烈的扭曲，啪就不见了。
失控的气浪将众人齐齐掀了出去，幸亏神明突然消失，这气浪只是徒有其表，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杀伤力。
可就在这时，似乎就是为了专程凑乱子来的，沙海之下的地面又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沙丘上的沙子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伊利丹护住头脸一路从沙坡上往下滚。好不容易等地面稳定之后，他才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慢慢抬起头。
两名神监背对着他站在前方，夜风刮起黄沙，在他们脚边打了个转。
周围一片寂静。而对于已经习惯了金属傀儡运转时浩大声势的伊利丹来说，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个反常。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伊利丹不顾尚在发软的腿脚，强撑着站起身。随即一股难以言语的寒意爬上了他的脊背。
不知何时，原先像海浪一样前仆后继的傀儡们停止了动作，将他们一行人密密麻麻的围在了正中。夜色之下，上千双发散着红光眼睛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一动不动的盯着三个人类。它们既没有进攻，也没有退却。可要说是能源枯竭或是出了什么障碍，它们的眼睛依旧在夜色下发着荧光，电花也仍然时闪时灭。
不妙的气氛在夜空中蔓延。露娜和肯相互对视了一眼，神情都很是严肃。
她轻声询问身边的男人：“肯，你的召唤术今天成功率高吗？”
这问题本身就挺奇怪。在召唤师的等级考核中，头一个考核的条目就是召唤的成功率，它会因为召唤兽的等级变化而不断波动。但对于同一等级的召唤兽来说，召唤师的成功几率该是比较稳定的才对。但露娜的口吻，却像是问肯“今天运气好不好”一样。
肯像对这个问题是习以为常，他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睁开眼后回答：“没问题。”干脆利落，并且没有结巴。史莱姆王骄傲的挺起胸膛。
露娜当机立断：“快把艾尔招过来！”
伊利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要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或者是肯的召唤兽和某个男人重了名。
伊利丹会这么想不是没有原因的。召唤师之所以能召唤兽类，完全是因为召唤兽是居住在召唤师打造的特定空间之中，然后凭借召唤兽背上的法阵来判定自己召唤的是哪一只，借由召唤术对其的意识和行为加以控制。
空间里装兽类自然没什么问题，但装个大活人进去，想想都觉得别扭。何况艾尔几小时前还被舍扫神压成了饼，其意志和行动绝对没有问题，怎么都不像是召唤兽一只。
可肯明显不这么想，他冲露娜点点头，然后双手比划着说：“我需要……这、这么大的空地，画、画……”
“知道了。”露娜没有等他磕巴完就明白了搭档的意思。她伸手摸了下戒指，一个发黄的卷轴出现在她手上。
“小少爷，要是不想死的话，就靠里站一点儿。”她目视前方，右手腕上手镯开始发出青色的光芒。
伊利丹连忙向他们走了两步。他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这可能是因为那卷轴已经展开了一条缝，并且已经有微风从里面溢出来；也可能是因为他辨认得出女人手腕上魔核的等级——颜色深重且纯粹，个头足有鸽子蛋一般大小，等级估计在五等以上。
接下来，夜空突然阴霾遍布，沙海的风又回来了，并且演变成一股飓风席卷了他们周围，大量蜘蛛被狂风吸到了天上，风柱直通天际。
伊利丹眼睁睁看着大量蜘蛛被狂风吹上半空，眨眼间就支离破碎，连魔核也不见了踪影。砂砾也被一同掀起，哗啦哗啦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海浪一样震撼人心。
伊利丹不自觉的躬下身用胳膊护住脸，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沙子在风的作用下渐渐变得稀薄——而就在他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像蜘蛛们一样被掀到天上的时候，原先压迫的人头都抬不起来的狂风却突然消失了，连风声也一并听不到了。
他迷惑的抬起头，就看到一轮圆月正高挂在漆黑的夜空上，周围还有几颗明亮的星星。
在伊利丹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狂暴的风就像一堵灰色的墙壁般，将这个安静的地方和外界隔离开。
清新的空气充斥鼻端，周围连一丝凉风都没有。伊利丹感受着这和刚刚截然相反的天气，恍惚间觉得自己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而当他看清自己脚下的地面后，一瞬间头晕目眩的几乎要栽倒在地。身后传来肯的低呼：“这、这是什么？”
除去全身全意供奉神明而无暇分身的露娜，两个男人都盯着自己脚下看傻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风暴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