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言樱

7、夜店女郎（2）

　　第七章夜店女郎（2）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象千万小眼睛。
　　太阳慢慢向西沉，乌鸦回家一群群，
　　星星眨着小眼睛，闪闪烁烁到天明。

　　苏语晨在苏州古城中长大。她家占地近千平米的别墅位于城中黄金地段的养育巷内。在她的记忆中，在养育巷中度过的那段天真烂漫的少女时代，是道不可磨灭的美丽印记。
　　她家境殷实，倍受宠爱。爷爷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工匠。做的家具和手工艺品备受收藏家追捧，为人所称道。
　　爸爸不屑于国营工厂的体制，成为最早创业的一批人。公司最兴盛的时候，相城区蠡口的家具城，拥有一整排十多个店面。专做红木家具。前店面后工厂的构造，占地二十余亩。按今天的地价价值上亿人民币。
　　同时，苏家还投资十全街上的店面和养育巷内的旅社。
　　在那个别人家勒紧裤腰带，勉强吃饱穿暖的年代里。她就是公主。
　　那时的孩子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最欢喜的是去金门那里看轮船。最有劲的是拖船，前头一只做动力船，后面一个接一个挂着轮船。象火车一样，老老长。最欢喜去观前街的几个地方买东西，一是万国，那里专卖小商品，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二是观前土特产，可以买到市面上看不到的笋干、扁尖、香菇木耳等。三是东来仪，可以到那里去买文具。至于去观前街的太监弄吃饭，松鹤楼、得月楼打打牙祭，简直想都不敢想。
　　而苏语晨，舶来品的洋娃娃、好看的衣服、新奇的玩具、各种别的小伙伴见都没见过的玩意和小吃，她从不缺。去上海外滩上坐渡船，到上海最新潮的百货商店买衣服、鞋子更是不在话下，请松鹤楼、得月楼里的大厨到家里做一顿她最爱吃的松鼠桂鱼，又有何难？
　　她住在这一片最豪华最贵的房子里，摆设是花园喷泉假山花岗石红木家具。苏州人作兴小孩10岁的生日。在她爸爸最风光的日子里，虚岁10岁的小姑娘坐在自家别墅里。宾客满堂，礼物堆了一地。已看出美人胚子的她镇定自若，早已熟悉这样的场面和宠爱。
　　然而“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富贵到16岁，爸爸投资矿产失败，一众房产打折贱卖还债。
　　她随妈妈投奔上海的舅母。在上海的高中里读高一。
　　最爱美的年纪，突逢变故。从受人宠爱的公主到寄人篱下的灰姑娘。生活突然下降了好几个档次，那些平素奉承讨好的人突然变了脸色。她和妈妈在上海躲债主，爸爸不知在什么地方躲债主。少女初始愁滋味。
　　她好怀恋，那繁华深处的日子。有漂亮的衣服、鞋子、高档的饭店、宽敞的房子、佣人的伺候。
　　而她的同学吴衡。再次给了她梦想中的一切。
　　他追她，给她买她熟悉的品牌。带她去玩去吃大餐。
　　苏语晨清晰地记得，吴衡在她耳边说：“苏语晨，我最喜欢你这双璨若流星的眼睛，我叫你星星好吗？”
　　她的心跳的好快，感受到那温热暧昧的气息。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她的心房里。她对他早心有所属。情窦初开的少女怎会拒绝心上人不落俗套的表白呢？
　　她回答说：“好。”
　　于是吴衡成了她的第一任男朋友，她成了吴衡的不知第几任女朋友。
　　只有这一份爱情，最初的也是最深切的恋爱。她曾付出过感情。
　　她爱他，以为会嫁给他。初恋中的女孩都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她也爱五光十色、灯红酒绿阶层中的物质享受，她本来就是这一阶层的一员，不是吗？
　　只是梦，很快就醒了。
　　吴衡冷漠地说；“我玩够了，我们分手吧！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我爸说女人都爱慕虚荣，只要用钱砸，没有得不到的女人。苏语晨，你不过是个玩物，没有什么了不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很讽刺，不是吗？
　　男人所追逐的永远是地平线上奔跑的羚羊。而不是锁在笼子里，眼巴巴望着主人的小白兔。当你从灵动的羚羊变成家养的小白兔的时候，就是失去价值与宠爱的时候。
　　从此她发誓，不做别人的小白兔，她要做地平线上的羚羊。她要重新住大别墅、穿大牌衣服、到高档餐厅吃饭、去国外旅游，她要过有钱人的生活。

　　最漂亮的美女，属于最奢华最精制的地方。她要为她的美貌奋斗一个最般配的环境。
　　她依附于最高端的圈子，最隐秘的俱乐部。游走于长宁、虹桥古北、静安、杨浦新江湾城的高档社区、金山余山别墅群、浦东的汤臣一品、碧云社区。达官贵人、亿万富豪寻欢作乐之地。
　　她和那些夜店女人不同。
　　她出身富贵，她看不上没有档次的东西、不上档次的地方、普通的土豪客人。她不会因为客人偶尔的出手大方而另眼相待，拼命讨好。她不是什么客人都接。那些来历不明的、恶俗不堪的客人她不见。
　　她对人冷淡，这是姿态。凭着美貌和气质，不管在哪里，她都是头牌。
　　她认为，她不像那些见一点小钱就眼开的女人那么卑贱，为了一些小利益争风吃醋、手段毒辣的女人，她不屑一顾。
　　她从不浪费钱，因为她知道一旦挥霍坐吃山空很快便会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
　　她不乱买名牌，不吸毒、不养小白脸。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行业中的清流。
　　她聪明，她克制忍耐。她与众不同。
　　即使在最荒唐的日子里，她还是混完了高中。上了上海一所普通大专。虽然长期缺课，但靠着身体，搞定学校高层，混了一张大学文凭。
　　不堪回首的七年里，苏语晨躲避关于苏州的一切。特别是在声色场合，她不接任何与苏州有关的客人。她不愿意让熟人知道她的职业。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只接外国的投资家和高管。苏州是她的禁忌。
　　这份不光彩的职业她做的很隐蔽，接待的客人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她一向低调，不惹麻烦。也一向注重隐私，从不拍照留影或录像。
　　靠着很多男人主动送的钱财，她累计起千万身家。
　　几年后，她还完爸爸的账务，从此家人不再东躲西藏。
　　她懂见好就收。
　　又几年，她放下上海一切，回到苏州。
　　她要重新开始。

　　回到苏州后，苏语晨的目标是嫁给有钱人。
　　年轻美貌是她最大的本钱。
　　苏州-新加坡工业园区作为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虽然发展年限只有十几年，但单论有钱人的数量和质量，苏州其它地方无法相比。金鸡湖的西面简称湖西由于开发早，有钱人众多。在湖西最黄金的地段，有一个被规划为苏州最高建筑的“东方之门”，由于造型看似裤衩，被苏州人亲切地称为“大秋裤”。
　　苏语晨第一份正式的工作，是在“东方之门”当售楼小姐。这样的工作门槛不高，最重要的是能进入苏州最顶端的圈子，遍地都是有钱人。
　　她深谙他们的品味，她了解他们。
　　她知道他们喜欢做什么，在什么地方聚会。
　　她守株待兔，评估着她见过的每一个人。
　　这个人终究会来。
　　徐茂俊就是最佳的选择。他是留学归国的富二代，三十岁，从无锡过来的投资客。父亲从事房地产事业，是无锡十大地产商之一，身家几十亿。他现在对父亲的生意不太感兴趣，接班压力过大，于是自我放逐到苏州开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练练手。
　　他闲暇时候，泡泡酒吧，寻找有潜力的投资项目。
　　某个普通的下午，他刚打完高尔夫，一时兴起，开车到金鸡湖兜风。看到湖边的“东方之门”售楼处，便进来逛逛。
　　徐茂俊一身运动衣、运动裤、运动鞋的走进来。一众售楼小姐站在门口弯腰敬礼。这一众售楼小姐虽然个个都是身材标准，模样标志的美女，苏语晨却是其中最漂亮最耀眼的一名。只要有她在，这一众美女礼仪队的档次瞬时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您好，欢迎光临。”一众美女齐声说。
　　“嗯。”徐茂俊点点头。挑剔的眼睛盯着售楼处奢华的吊灯看了几秒。似乎有了一点兴趣。
　　站在最靠门边的售楼小姐看了一眼徐茂俊的穿着打扮。正在评估他是属于工薪级别、百万级别还是千万级别，犹豫要不要重点接待的当口。苏语晨抢先迈出一步，微微弯腰伸出右臂，摆出最完美的微笑说：“先生，这边请，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好。”只一眼，徐茂俊的眼中充满了惊艳之色。虽然早已见过众多中外美女和顶尖明星。却觉得都比不上眼前这位微笑着的售楼小姐。
　　脑海中冒出两句成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东方之门项目位于苏州工业园区CBD轴线的东端的龙头位置，占地24000平方米；层数69层、高301.8米。总投资金额达45亿元。将是苏州最高的建筑。预计于明年完工。”苏语晨解说道。
　　“建成后将创造“中国最高的苏式园林”“中国最深的私家酒窖”“中国最高的过街天河”“中国最高无边际泳池”等7项全国之最。”
　　这些话已经滚瓜烂熟说出来丝毫不费脑子。她不着痕迹地观察徐茂俊。很明显，从仪态和气场可以看出，他出身于富豪之家，即使穿着运动装，与周围精制豪华的环境却没有半点不搭配。
　　他的运动装看似简单普通，但苏语晨可以看出来，是某奢华品牌副线的运动系列。随随便便定价万元起。更何况，气质沉稳，三十岁上下，长相儒雅，可以列入考察对象。
　　她从他的眼中看出熟悉的惊艳眼神。心中了然：这个人有戏，可以好好把握。
　　“您这边请，我向您展示“东方之门”的模型和宣传片。”苏语晨撩了撩耳畔的碎发，这个充满妩媚的动作成功引起了徐茂俊的注意。
　　“好”徐茂俊紧随她进入VIP室。
　　苏语晨将“东方之门”所有的介绍演示一番。还赠送了众多资料。貌似是在大力推销楼盘，实际却是着力将自己各种美好的动作和角度都表演一遍。
　　半小时后，徐茂俊眼中呈现爱慕之情，主动递上名片。
　　“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下次有推介会的时候，希望你能联系我参加。”徐茂俊说。
　　“徐先生，没问题，等推介会时间确定后给您发邀请函，请务必出席。”苏语晨程式化地说，完美地隐藏自己的野心。
　　“我能要一张你的名片吗？万一我出差错过了就不好了。”徐茂俊不想错过佳人。
　　“哦，真不好意思，我的名片刚好发完了。”美人呈现出为难之色。“我姓苏，苏语晨，您打我们售楼处的电话就能找到我。”
　　“这样啊”要不到佳人私人联系方式，徐茂俊有些失望。
　　“不如这样吧，我将手机号码写在宣传资料上，方便您联系我，及时了解项目情况。”苏语晨微笑着说。她拿出钢笔，在宣传资料最上方的空白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好。”徐茂俊喜笑颜开，宝贝似地捧着一沓资料走出售楼处。苏语晨站在门边，以完美的站姿目送他远去。徐茂俊走到离售楼处百米外的地方，还在回想美人的风姿。回头一望，哪里还有美人的身影。
　　真可惜，还想再看一眼呢。真是漂亮啊！

　　徐茂俊回去后还在回忆美人的样貌。他想起那些文人骚客所谓的相思入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照起来还真有一点相似。只是他自诩为风流不下流，见一次就迫不及待地下手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于是，他故作姿态的等了两天。
　　没想到，美人没有与他联系。
　　他暗忖，也难怪，这样的美人什么样的大款、什么样的帅哥没有见过，只怕自己就像小虾米一样不起眼。
　　还是自己主动些吧。翻出“东方之门”的一沓宣传资料，一份一份地找美人的联系方式，奇怪的是，没有找到美人手写的联系方式。怎么办？作为一个普通客人，打售楼处电话找她？不行，这样太不正式了，她一天接待那么多客人，没准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是自己再去一趟售楼处吧！
　　两天后，徐茂俊一身定制西装，劳力士手表，开着保时捷的跑车。精心打扮后奔向“东方之门”售楼处。
　　这次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接待。在售楼小姐的眼睛里，他就是金钱的符号。对于一众售楼小姐的热情，他通通视而不见，眼睛一扫，看到VIP门口和客户交谈的苏语晨。
　　那客户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舍不得走，色眯眯地看着苏语晨，伸手摸向苏语晨的纤纤玉手，被苏语晨不着痕迹的躲开。
　　他突然一阵心痛，这样的美女，应该是被人好好珍视、收藏的，却在这里被各种客人吃豆腐。心中有一种想好好保护她的冲动。
　　“钱董，您看，项目的第二十层已经卖的差不多了，您中意的户型仅剩一套，再不买就没有咯。”苏语晨咽下恶心，满脸笑脸地向钱董说道。
　　“哎呀，要买可以啊，我想今天约苏小姐吃顿饭，到包厢里慢慢谈。”钱董满脸横肉的脸，配上大大的肚子。肥肥的耳朵，形似“猪”这种生物。他一口乡音的普通话，听起来相当猥琐。
　　“不好意思，今天苏小姐已经和我有约了。”徐茂俊插话道。“是不是？”他问苏语晨。
　　苏语晨略有惊讶，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说：“是啊，已经和这位客户约好了，钱董，真是不好意思。”一副很抱歉的表情。
　　钱董一看徐茂俊，青年才俊，衣着不凡。再看看自己突出的肚子，下意识里感到自卑。
　　“那好吧，苏小姐，我们下次再约。”说完讪讪地走了。
　　“谢谢您帮我解围，有些客人就是这样...”苏语晨假装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哦，只是解围吗？”徐茂俊打断她，难道在她眼里自己真的不算什么？
　　“徐先生，谢谢您，改日请您喝茶。”苏语晨继续装傻。
　　徐茂俊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笑颜如花的俏脸，说：“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到中茵皇冠西餐厅等你。”
　　“可是我还要上班，还有半小时才下班。”苏语晨心中窃喜，周全地回答道。这么说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确答应。而且合情合理。又显得她爱岗敬业，一举多得。
　　“我可以在那边等一会，你一定要来。”
　　“好吧。”苏语晨答应。她一阵狂喜。既然他这么有诚意，欲擒故纵就免了吧，鱼儿已经上钩。
　　她的脸上浮起神秘的微笑，发自内心的充满算计与阴暗的微笑。
　　吸引男人，只需要略施小计，一步一步地引人入瓮。
　　比如一支装上隐形药水的钢笔，刚写上时，能看见字迹，等墨水干了，字迹全无。让他想联系却联系不到。
　　适时再给点甜头。控制男人于鼓掌之中是她苏语晨的强项，不是吗？
　　再一年，苏州和无锡两地举行盛大的婚礼，苏语晨正式成为徐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