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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白日尽(4) ……如果他 ...

  •   他走了之后,本就安静的厅堂更是寂静如深夜。王若离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喝着。她能够感觉到,从苦月先生那里扫来的目光,锐利轻薄如刀,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目光。逃避不是她的性格。她从来比蔚抹云大胆的多,就像廖公子嘲笑他时,他说总有一次得整死廖公子,可是他没有,但是她却做到了。“苦月先生,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能让您一直看着?”

      “你姐姐比较像抚远伯的妹妹。”他冷不防地出口,这让王若离愣住。

      “见过姐姐的人,都说她和年轻时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能够说话就是好事,总比刚刚的无话可说来的好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沈蕴的话又出现在自己耳旁。

      他的嘴角诡异的抽搐起来,“但愿别性子也相似。出了一个就够了,再有第二个,”他直直看向她,“第三个,可真是受够了。”

      他话中的暗喻虽然王若离不懂,但绝非什么好话。“父亲都说我性子直,凡事直来直往的,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在喜欢我的人眼中那是直肠子、爽快,可讨厌我的人只会觉得那是没有深沉,脑袋缺根筋。苦月先生您从初次见面,就不加掩饰地表达出了对我的厌恶,晚辈甚是好奇,究竟晚辈对你是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

      她的话语锋利不留情面,最后一句话更是难听之极。长辈即便再有不是,忍着,或是委婉提出便罢了,可是王若离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女子报仇,十秒都迟,十年完全不用。

      苦月先生果然愣住,随后翘起一边的唇角。“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恐怕算不上。想必太子也告诉你了,老夫为今上安稳证据之后便想归隐道家,却被心云真人拒绝的事吧。我也不过是寻常人尔,既看不穿眼前的迷雾,也无法忘怀过去的伤痛,六根不净,红尘难扫,使得我终究只能做个在家道士。”

      “您依旧没正面回到我的问题。”人待我真,我待人诚。这个老头子根本没把我当成晚辈看待,我又何必将他和活菩萨似的供着。

      苦月先生的眼神冷了下来。“老夫无缘娶妻,有幸承先皇垂怜,在宫中教导今上。当时今上的伴读除了先抚远伯便是你父亲,但是老夫因身份的高低而有所偏袒,做出无法弥补的业障。但他们三个,老夫是当做自己亲生孩儿看待,若是有个人设计毁掉你孩子的一生,只为了满足自己肮脏不堪的私欲,你能够满口仁义道德的放过那个人吗?”

      那么一瞬间,苦月先生眼中的色彩完全可以用狠辣来形容,怨气和戾气慢慢从他身上延伸出来。

      “我,我不明白。”

      “呵,”他冷笑一声,“你当然不明白,和你姐姐一样,你们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王若离咬牙。这个老头子未免太过分了,她和王若即从未见过他一面,他从一开始表达出对她的怨恨她不明白,但是却可以无视,可如今如此伤人的话却将她激怒。“我不知道我和姐姐究竟做错了什么,太子殿下说起来先生您的时候都是一脸孺慕,可是能够对一个晚辈说出如此之话的老者,我看也不过如此,太子殿下看人真是失真!”她唰地起身,连礼也不顾行,将手中的筷子狠狠摔在桌子上,发出巨响,扬步而去。她真的是太生气了,连父亲的教导也顾不上了。这不能怪我!那个老头子太过分了!她这样想着。

      回到房间后,心中的愤怒依旧翻江倒海地搅得她难以平静,将手中的书往地上扔去,托腮皱眉。那个老头子服侍过三代帝皇,嘉盛帝的叔父,嘉盛帝的父亲,嘉盛帝……如果他命够硬,搞不好能活到沈蕴登基。王若离翻个白眼,真是祸害遗千年。

      初来这里,她的茫然四顾让父亲着急,故而每次进宫理事都会带上她,而因父亲的缘故,得以在翰林院中翻阅史书。对于嘉盛帝的叔父她唯一的印象就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因为爱上了一个寡妇,而朝中的大臣全部反对,在一个天黑风月夜溜了……

      而嘉盛帝的父亲,她不屑地撇嘴,纵观史书,透过那些史官们华丽辞藻的背后依旧能够看出,他根本就是个……平庸而懦弱,王若离只能找到这个形容。不过也无法怪他,若不是当时皇后的嫡长子死去,随后两个嫡长孙在战场送命,而另外两个皇子明争暗斗,阴谋暗算层出不穷,最后却双双同归于尽,而剩下的兄弟不是残障便是出身太低,年岁不足……

      只有嘉盛帝,只有这种的人才配父亲为其屈居之下。

      而沈蕴……

      他对于温景阁一家子的偏见,对于蔚夫人的茫然相信,对于这个死老头的盲目偏听,让她倍感失望。若是他日后同样,想必不多久便被皇位下的豺狼虎豹啃噬得一干二净吧。要不要和他说呢?“你当然不明白,和你姐姐一样,你们的出生就是个错误!”越想心中越是委屈,她想和沈蕴诉说,可是他会相信吗?他会相信他所崇敬的先生会说这种话,还是质疑那不过是她为了破坏别人形象的故意捏造。

      但是,她决定去找沈蕴。“我要出去了!”她在经过大门,本来想一鼓作气直接冲出去的,可是想起父亲对她的教导,硬生生地停住脚步,冲着不知道有没有人的厅堂大喊。我已经说过了,如果那个老头子不在里头,也不能怪我~

      上山的路难走,但是下去的路好走多了。快要正午的太阳明艳艳地高悬在空中,周身散发着暖洋洋地橙色。脚下的积雪融化,她走在被将脏雪扫积在两侧清理出的小径上,泥泞的泥巴粘在她的鞋底。到了山脚下后,她才如梦初醒,刚才顾着去想找沈蕴,却忘记根本不知道沈蕴在哪里。

      “那个——”她无措地拦住一个路人,“你,你知道……”她张了张嘴,像是个傻瓜。“秦蕴,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路人被她拦下先是奇怪,后来因为她的吞吞吐吐浪费时间而流露不耐烦,最后听到名字便指个方向。“去哪里,直走到尽头拐个弯最里面的房子就是了。”他又补充一句,“应该在哪里。”

      王若离按着他所指的方向行进,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人。好有意思啊,她越走越慢。炊烟从烟囱中徐徐上升,像是无数纤细的手指。因为积雪消融,昨天高大威猛的雪将军整个缩小了,水滴滴答答地流在身上,整个脑袋都软塌塌地陷了下来。小孩们少了玩具,只能在那里四处追逐,偶尔会有嬉笑的调皮小孩从家中冲出来,随后便是母亲的咆哮。

      最里面的屋子……

      她念叨着。

      “你怎么来了?”

      不期而然,她观察周围得看入神,忘记走路要看路,直接撞上了别人。胸口还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狠狠地撞了。“好痛。”不顾形象,王若离捂着胸口。

      “你没事吧?”惊诧和关切的声音响起,撞上她的人将抱着的东西往旁边一丢,钝钝的声音响起,对方强硬地掰开王若离的手,要帮她揉痛处,吓得王若离瞬间忘记疼痛。

      王若离疼得眼角闪着泪光:“你干嘛!”

      “你不是说你痛吗?”沈蕴无辜地看着她。

      “那你看清楚我是哪里痛好嘛?”王若离羞恼地低吼,不安地看向四周,好在大家都在忙碌,没空注意她们。

      沈蕴触电般地放开她的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没看见而已。”他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拉起她的手往前方走。“现在还疼吗?去休息一会吧。”

      胸口还是喘不上气,甚至被他那么一拉再走,更憋得厉害。王若离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她不吭声,不想和上山的时候一样被嘲笑,让他以为自己那么脆弱。

      屋子里走出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妇人,看见沈蕴惊讶地“唷”了一下,随后看见沈蕴拉着她的手又暧昧地笑了起来,王若离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往沈蕴背后躲了躲。

      沈蕴明显已经习惯了,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她是来找我的,刚刚不小心被我撞了一下。”他说的言简意赅。

      “撞到了?”

      “嗯。”沈蕴没好气地看她说,“走路不好好看路,能不撞到吗?胡大娘,她在你这里休息一下,等等我回来接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沈蕴郑重其事的口气让王若离听在耳里,心中别扭的。

      “行行。”那个胡大娘笑得暧昧。

      “哎,你要去哪里啊?”

      “围篱。”他抬眸示意,王若离顺着看去,院子里头堆放木头,细细长长的木头整齐地堆放成三角形,摆了整整三个,旁边是纠缠在一起乱麻似的草绳。

      王若离惊讶的提高了声量:“你要去?!”静养的时候,她偶尔会从别墅里逃出去,王若离是见过的围篱的。

      “怎么了?”胡大娘端着散着热气的杯子出来。

      王若离急忙摆手,“没有没有。”

      “快去吧,这个姑娘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沈蕴轻轻啊的一声,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扭过脸不去看她。王若离知道他只是懒得解释就干脆默认了,不是真的害羞,她也跟着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碗。

      “好啦好啦,有什么好害羞的。”胡大娘哈哈笑着,“快去吧快去吧。”

      “嗯。”他闷声道,始终不肯回头去看她。

      他的身影最终消失,王若离在盯着他的若有所思,回忆起他曾经说,他也想留下那么一个地方,让他能够像普通人一般生活的地方。

      “哎呀,才分开一会呢,有什么露出这种表情的。”

      王若离闻言愣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的情绪暴露得那么明显吗?“大娘你认错了啦,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就是我父亲是他父亲的下属,因为一点事让他照顾我一阵子而已。”

      胡大娘愣住,好半天才开口:“呐,我是不懂你们南方人啊,可就算是在北方,也没有什么把自己女儿交给别家儿子照顾的道理,而且还是一阵子呢,怕是自家的大人早就给你们定下来,只是瞒着你们,让你们彼此培养感情呢。”

      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苍白爬上她的面颊。为什么她没有想到这一层呢?沈蕴对她从最初的寒风凛冽到冰雪消融,甚至是春暖花开,让自己对他不再抵触,甚至忘记往更深的地方去琢磨……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了,就这样默认了,像是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快要窒息时放下,还让自己对他感恩戴德……

      “是不是还是不舒服啊?”胡大娘关切地问,王若离惊恐地下意识后退,伸手挡去她友善的动作。她尴尬地一笑,收回手。

      王若离垂眸,“对不起……”

      “没事,没事。”

      “他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她在最难过的时候想到他,可他却只是利用她,对比这个联想,王若离不免自嘲,为自己感到可笑。

      “每个人都要去吗?”

      “当然。”胡大娘说,“只要是成年的男子都要去。”

      “无论尊卑?”

      胡大娘奇怪地看她,“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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