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长安》清籁

5、第五章

　　今天是学士府盛大的日子，是长歌的生辰。府中所有的人都去了前厅帮忙，连奶娘也过去了。我闲的发慌，四处乱走，才发现原来学士府对我来说，如此陌生，我刚开始跟裴师傅学琴，裴师傅说我内心杂乱，心静才可学好。我抱着琴瞎逛，今天真好，没有人可以管我，我希望天天都这样。

　　没想到学士府的南苑这么漂亮，瘦漏透的园林假山，碧绿清澈的人工湖，风吹起我的衣袖，暖风熏得人醉。此处甚好，就是它了。在长长的回廊里摆好琴，虽说这琴并不好学，师傅也说我杂念太多，但我就是喜欢，师傅总会说，喜欢，倒也是理由

　　音不准，正练习的起劲，听到微怒的一个声音，随即我的前面落下一人，我抬起头，他比我高出太多，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音位不准，节奏不对，意境更差，这样你也有勇气出来抚琴，打扰小爷休息，我忍你很久了。
　　我这才知道他刚才是在回廊的顶上，我气不过，又长久不与人交谈，话积郁在心头说不出口，只是瞪着他
　　你，让开。他推开我，坐下将刚才的《思贤操》重新抚了一遍，确实比我弹得好太多。曲毕，他一脸得意的看我。
　　你，，，是谁？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慢悠悠的走到我面前，在我身边转来转去，
　　你不认得小爷我？对了，你是谁？今天不是所有人都在前厅帮忙吗？
　　原来他知道。我心想，可见他也是今天的客人，要是被爹爹和娘亲知道肯定又要说我了。我不再看他，抱起琴准备离开。
　　等等。他伸手在我前边，声音一沉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心下一急，低头张口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他没防备，手一缩，我急忙抱琴离开。

　　担心的过了几天，爹爹和娘亲都没有提及，我便放下心来，此事便已过去。每天上午去裴师傅家学琴，下午便在秋水练习，一月过去，竟然也进步不少。

　　裴师傅家在城西，听爹爹说，裴师傅是宫廷乐师，是爹爹年少时的好友，只是不喜宫中氛围，早早辞官，在家授业，倒也快乐。我很喜欢裴师傅，比起爹爹，师傅虽然严厉，却是真心为我。师傅未曾娶妻，也无儿女。我七天授一次课，去裴师傅家的路上就是我七天里最快乐的时光，那是和秋水不一样的空气，街上人头攒动，我每天都会逛很久才慢慢倒裴师傅的家中。师傅对此倒是十分纵容。

　　今日，我依旧如往常一般，去往裴师傅家授课。街上人声鼎沸，我融入其中，在这个摊前摸摸，那个摊前看看，兴致勃勃。只是我没瞧见，身边跟着一人，终于，他在我去往裴师傅家的转角拦住了我，竟是那天在学士府遇到的没礼貌的人。他只站在我面前，不说话

　　哼。我从鼻间轻轻一哼，虽然说在家里我比较谨慎，但出门在外，我是极其自由的。什么都不害怕。

　　我别过他的手，从他左边拐过去，竟是万万想不到，他又手横在我面前，我一时气不过，瞪他，他笑意渐深，弯着两只眼睛看我。剑眉星目，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这四个俗气的字，确实是好看呀，那又怎样？我张口就咬
　　你，，，你，，，，他拂起袖子看着那两排深深的牙印，我定睛一看，唉，真的咬太用力了，都快见血了。
　　我心里请求自己原谅了自己，抬脚走人。
　　咬了小爷两次，竟然就想一走了之。他不知怎么的，一转身又横在我面前，一身黑衣，脸上是扭曲的怒意，
　　你这是要去裴师傅家？
　　他看着我，
　　你到底是谁？能去裴师傅家学琴，你应该不是学士府的下人。但若你是客人，那天在宴席上怎么没见着你？
　　哼，君子记仇，果然是十年不晚，这么久了还记得。
　　不用你管。我最恨别人挖掘我身世，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跑进了裴师傅的家

　　出来已是晌午，日照正午，最是一天明媚时刻。虽说我没有银子，但一点儿都不减我爱逛街市的劲。出得门来，左转右拐，这是京都最繁华的一条女人街，卖的全是胭脂水粉，金簪银饰，绫罗绸缎，一天到晚热热闹闹的。想着长歌生辰，还没有送她礼物，便开始在街上打转。

　　小姐，你最有眼光了。这只手镯可是刚来的新品，上等品。我站在一家银饰店门口很久了，这只手镯碧绿锡透，觉得长歌带上一定恨合适，我就再也走不动了。
　　我苦恼的看着掌拒，手摸来摸去，带的不够，可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我就是认定它了，眼睛一直盯着它转，一脸窘迫。

　　这只手镯，小爷我要了。旁边响起熟悉又讨厌的声音，不是他又是谁，好看的脸都给狗啃了
　　喂，君子才不夺人所好呢。我气鼓鼓的看他
　　他把玩着手镯，看也不看我一眼
　　这可是我听到你说的话最多的一次。
　　是我先看到的，
　　哦，他转眼看我
　　你说君子不夺人所好，那就先让给你吧。
　　掌柜一看着急了
　　我说这位小姐，你已经在这里看了半天了，我可等不了你，既是这位小公子说要买，谁先付银子就是谁的。
　　我。。。我一时无话，急得脸红，眼泪都要夺眶而出
　　是小爷我先付钱的。他扔出一银子给掌拒，扬长离去。

　　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忍住眼泪，出得门来
　　不知不觉竟然夕阳西下了，我心里着急，这回肯定要挨骂了。虽说我上午去裴师傅家学琴，按理说晌午时回，但有时候回去晚了，奶娘也都给我找个借口混过去，爹爹和娘亲虽然不怎么过问我的事，但我好歹也是一女儿家，也不想我过于招摇。这一急，倒忘了手镯的事，匆匆往学士府跑。

　　快到门口转角有一黑影挡道，不是他又是谁，一小孩装什么大人。我这样想的时候都快忘了其实自己也是一小孩
　　哼。我懒得理，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良心都给狗吃了。
　　好狗不挡道。我站在他面前，冷哼一声说道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碧绿剔透的手镯，看着有些刺目，不是我的我就统统不喜欢。
　　如果你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就把手镯给你
　　我心里笑，明白了，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胜利了，这下便更理直气壮起来
　　手镯我已经不喜欢了，你喜欢你就永远留着吧。
　　看他呆在原地，我心里暗自得意，总算是赢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