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长安》清籁

3、第三章

　　夜间，风吹起满地黄叶，沙沙响。
　　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那袭颀长的身影，总在脑中盘旋不定
　　我坐起身，中秋的月总是分外明，四周安静，只有虫鸣的声音。我推开窗，看着被月光照到的院落。
　　有人？
　　院中树下有一抹身影，背对着我，
　　沈夜？
　　我心下难受，快步转身推门出去
　　院落空无一人，只有皎皎的月光和流动的树影，一定是我眼花了吧
　　一别经年，流光逝水
　　我在院落椅子上坐下，以凤鸣抚相思，相思引。没有了夏一的箫声，我觉的心里不停旋转，一阵悲伤，
　　怎么在院子里睡着了，夜晚风凉，受了风寒，快把药喝了。
　　醒来时已是晌午，头痛欲裂。奶娘边埋怨边把药端过来。我接过碗，皱着眉心，捏着鼻子，一口饮下，
　　这么多年，我还未放下执念，也许，我真的应该考虑去江南散心
　　风从院中落，疑是故人来。
　　我在宣纸上慢慢写下字，笔力瘦劲而又铁骨铮铮，学的是当朝太子的金错刀体，十年时光匆匆过，学的倒是有七八份相似，是我最喜欢的字体，如琴曲的曲意。

　　听奶娘说你病了？我听到娘亲的声音，抬起头来。娘亲还是如年轻时一般貌美，虽有过两个孩子，身材也维持如同少女，笑起来虽然略有细纹，却依然不失美丽，娘亲的声音淡淡的，
　　我，，没事。我坐起身来。只是昨晚上突然风起，受了些风寒，娘亲怎么有空来看我？
　　哦，突然想起昨天是你生辰，便给你挑了件新衣裳，你虽不外出，但女孩子总是要装扮装扮的。
　　谢谢娘亲。我双手接过。
　　对了，你爹说，过了昨天，也是十六了，寻常女子都早已婚配，所以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心仪的人。娘亲看着我说话，眼神依然是淡淡的
　　我低头不语，娘亲继续说
　　我想想，你多年不出秋水，恐怕也识不得什么人，我看方家那孩子，除了贪玩些人也不错，对你也挺好，想与他谈谈
　　方流年？我看着娘亲，喉咙奇痒，一直咳嗽说不出话，只好拼命摇头，眼角泛着泪光
　　娘亲第一次对我微笑，握着我的手
　　傻孩子，女大当嫁，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和你爹说，这两天便与方家谈谈。
　　我一个踉跄，从床上跌下来，跪在娘亲的前面
　　长安不孝，请爹爹和娘亲收回成命。
　　娘亲叹一口气，摸了下我的头发
　　我也是说可能不合适，只是长歌说，流年对你这么好，我们终也是希望你好好的。
　　长歌？
　　长歌明明知道，方流年属意的人是她。
　　娘亲看着我半天，
　　也罢也罢，反正所有人都不知道宋家还有你，若你不愿意，就一辈子在秋水，陪着我们也好。我趴在臂间痛哭一场

　　夏一和方流年看得的就是这幅景象。所以他们一直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我哭完抬起脸用袖子檫脸。
　　面前递过来一方洁白的帕子，是夏一
　　这是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谁欺负你了？哭的这么委屈。方流年在我面前踱步，来来回回
　　手帕上有一抹清香，洁白的帕子角落还绣了一朵兰花，绣着夏一的名字。我物尽其用，连鼻涕都抹在了上面，吸了吸鼻子
　　没事，就想痛痛快快哭一场。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这人，毛病太多，当朋友不错，娶来就无福消受了。流年看着夏一笑，却是对我说
　　又不嫁你，你不用自扰。我看着他说，差一点就要逼你娶我了，我恨恨的想
　　早知道刚才别拒绝的这么快，也要让他尝尝这滋味才公平
　　夏某倒是喜欢如此真性情的女子。夏一认真的说。
　　好了，把你带到长安这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你们这些风雅人士可以继续抚琴作诗了，我去找长歌
　　流年一边说一边跑出去

　　夏一公子今日莫不是也要听琴？我挤出一个笑容
　　今日可能不行
　　夏一笑，不知何时，手上已持一玉笛，
　　投我以玉桃，报之以琼瑶，今日夏某就献丑了，当博姑娘一笑即可。
　　笛声清亮悠扬，清高淡远，音律从玉笛中飞出，仿佛去了三五里路又回转回来，绕着玉笛来来回回，久久不去。曲音欢快，吹得人心里都跟着荡漾了起来。
　　窗外红色的芙蓉开的正好，午后明亮的光晕罩着夏一，照得玉笛渐近透明，风从南面轻轻拂来，眼前的场景略有熟悉，像极了那些年，我们欢喜的年少时光
　　夏一放下玉笛，
　　不知姑娘觉的如何
　　我回过神来，眼前的夏一还在光晕里，看不清楚，却是笑容绽放，觉的温暖如春天。
　　听了夏一公子的笛声，顿时心里舒畅了许多，笛声高远温暖，觉的天高地广，眼前的事，反倒不怎么重要。
　　夏一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搁玉笛在桌子，拿起桌上的宣纸。念道
　　风中院中落，疑是故人来。
　　他转身，从阳光里走出来，面容清晰，若有所思
　　长安姑娘的字，不像出自一般女孩的字体，字体精瘦而有力，倒是有点殿下金错刀的味道
　　夏一公子见多识广，只是喜欢当今殿下的字体，略微模仿学了几年，未成气候，不能与殿下比肩而论
　　夏一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书法，又说了下音律，我太累，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