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长安》清籁

2、第二章 流年说，中

　　流年说，中秋小聚，在他家别院里，吟风弄月，作诗抚琴，就当是过生辰了。他还说，都是他自己的朋友，无他人。
　　他真是细心的好朋友，记着我的生辰。年年不忘，我记忆里所有的生辰都是和流年有关，流年，我，奶娘，年复一年，而今，已是过去了十六个秋天。对了，我生于八月十五中秋子时，算命的说，这个时辰不是很吉利，六亲疏离便是最好。
　　流年说，长安，你抚琴最好，是我听过最美的琴声，当为世人所知。
　　流年说，他会在东城门口等我，一同过去。
　　姐姐，中秋我和爹爹，还有娘亲，要一起进宫赏月。可惜，你不能去。长歌坐我身旁，剥着一个绿中带黄的桔子，她看着我，万种风情。
　　你们玩的开心就好。我淡淡地说，握着瓷杯的手心渗出汗，
　　沈夜，回来了？
　　长歌看着我笑，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而眼睛却迸出冰冷的光，
　　姐姐，这么多年，你还没有忘记他吗？。
　　我在这目光中败下阵来，喝茶不语
　　姐姐，你和沈夜哥哥，道不同不相为谋。
　　昨天沈夜哥哥回来，可是一句都没提到你。你说，他是不是早已不记得你了呢
　　长歌伸过来一只手，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绿色的手镯，绿的通透无暇，映衬着长歌，尤其漂亮。
　　沈夜哥哥送的，说是见它如见我，送我的礼物。 
　　我移开目光，那些通透的绿光，被窗外明亮的日光照射着，灼伤了我的眼睛。我握紧杯口，只怕一松手，便碎裂满地。
　　姐姐，听说中秋赏月，沈夜哥哥也去呢。
　　长歌盖上手腕，光瞬间从我眼前消失，回过神时，她已在院口缓缓离去。
　　姐姐，你终究和他，和我，都是不同的，最好，还是都忘了吧
　　 午夜，被梦惊醒。我起身走到院落，内衣已被汗水浸透，风吹来，皮肤上印起一点一点的颗粒。午夜的学士府异常安静，听奶娘说，春漪是有了长歌后特别建起的，和我的秋水离的最远。奶娘说，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况且长歌，像极了年轻时的娘亲。记忆里的我还不到奶娘腰部，咬着一颗糖，奶声奶气的说：等我长大后，娘亲一定会来接我回去的。后来，我说，养育之恩胜如天，我懂得知足。奶娘总会笑着说我懂事。记忆里还有沈夜，沈夜，心下一痛，秋风拂来，我蜷缩着蹲下，双手紧紧抱住双臂，故事已完成，沈夜，怕是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吧。

　　 每逢佳节倍思亲。中秋月明，爹爹，娘亲还有长歌应邀入宫，下人们也都放了假，学士府顿时冷冷清清。往年，流年总是买些礼物从西边小门推门而入，他说不想和爹爹和娘亲问安，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被长歌知道。而后来，长歌每年都被爹爹和娘亲带入宫中赏月，但流年总是习惯了，习惯总是难改。有时候我想，也许他喜欢长歌也是一种习惯，从他见到她的那一眼开始，一眼万年。
　　流年果然站在东城门脚下东张西望，活像一个贼伙，他身着一淡青色长衫，束着一条淡青色发带，年轻的脸庞被月色映照，突然觉得英俊非常。。
　　总算来了，看什么呢，呆在这里？
　　我朝他笑笑，许是长久不在外面行走，路上行人匆匆，都让我觉的有些紧张，手心也被自己捏出了汗。。
　　等爹爹他们走了我才出来的。
　　噢，他突然挎下脸，
　　长歌也去了吧，今日赏月，想必沈夜也在。
　　嗯。长久后，我回答他
　　没事。他甩甩头，今儿是你的生辰，开心便是。长歌和沈夜，就随便他们吧
　　我望着他他略微沉默的脸，点点头。
　　我和流年一前一后 往街市中心走去，人潮汹涌而来，我有些跟不上流年的脚步，空气越来越稀薄，我有些缺氧，只好闭上眼睛，对人群恐慌，这应该也是一种病吧。。
　　 就在我以为要被推倒时，手心突然被一股力量紧握住，他的手心湿润而温暖，他拉着我在人群里游走，不一会儿，觉得脑袋清明，空气变得充足，我大口呼吸，睁开了眼睛
　　 面前空无一人。周围依旧有熟悉的味道，我往四周看去，希望之火，慢慢从心头燃起，那想承认又觉得不可思议的思心，点点袭来，
　　沈夜。
　　流年冲到我的面前，额头汗水顺着脸流下，手不停的拍打起伏不停的胸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丢了。奶娘定是要骂死我的
　　他形象的哆嗦了一下，顺势牵起我的手，再次往人群里走去。
　　身后似乎有目光紧紧相随，我不停的回头，好像依稀真有穿着黑袍的男子，看着我渐行渐远，目光清和，是我最熟悉的记忆
　　方家的别院在城西，穿城而过，在尧山脚下，空气清新。我们到达时，明月已在头顶，分外明亮。院内坐有一人，月白色长袍，转过身来，脸上是温暖的微笑
　　我心下疑惑：就一个人？
　　流年也不理我，拖我快步过去，把我推到他面前：
　　诺，长安，夏一
　　我对他微笑，对上他的眼睛，不同于流年，是能让人记住的人，他脸上的笑容，温暖四溢，仿佛可以听到夜间花开的声音，他的过去，一定是非常洁净的，我想
　　在下夏一，江南夏家乐府便是。乐府集齐了天下一流的乐师，流年却说我没听过长安姑娘的琴声，此次专程到京都拜访，不知有无荣幸，听姑娘抚琴一曲。
　　我瞪了一眼流年，他转头对夏一笑，装作不自知
　　流年是我朋友，所以多加了夸张的成分，夏家乐府，江湖盛名，长安定是不如的
　　别说了，眼见为实，也挫挫你的威风，我去取琴。流年从我身边快步而去。

　　不多时，流年已抱琴而来，置放在院内唯一的石桌上，琴很眼熟，细细一看，凤鸣不是
　　我欣喜的摸了下琴身，这把凤鸣是可是先生的最爱，从寻木材到上弦，前前后后共用了三年多时间制成，琴声低吟婉转，当时试音的时候便一直喜欢，是先生最爱的琴。
　　我突然想起，我竟然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先生了，我信念一动，感激的看了流年一眼
　　这把琴可是先生的心爱，你不会，，，，
　　流年敲了我额头，这人，竟然不懂得怜香惜玉，下手这么重
　　你想太多，我怎么敢，这是师傅转赠于你的，说是生辰贺礼。
　　我拨了下琴，琴声婉转，在月光下，清雅流离，竟有些不相信
　　先生他，可还好？
　　你放心，他老人家康健的很。流年的语速突然慢下来
　　只让我转述于你，不再执着往事，过的快乐安康。
　　即是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长安姑娘，在下洗耳恭听。夏一说
　　我不再推辞，开始抚琴
　　也许是因为遇见了沈夜，不知为何，手放在琴上，出来的就是五年未弹的《相思引》，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琴声配着曲调，好像浑然天成，有好几处竟喘不过起来。第六段转折处，差点停下来。忽然听到箫声起，箫虽然低吟，却充满温暖，配着这《相思曲》，少了忧伤成分，多了平和，曲子渐趋平稳。

　　曲毕
　　我抱着琴，头靠在岳山上面，好一会儿，听到夏一的声音
　　长安姑娘果然技艺超群，正如流年所说，只听一次，便再也不忘。
　　我起身伏了伏身子，微笑说：
　　夏一公子谬赞，刚才若不是公子相助，只怕早已中途而废，贻笑大方了。
　　夏一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只是姑娘心里，有一个很盛大的故事。
　　夏一公子精通音律，不明已知。
　　夏一看着我，目光蔼蔼，如同清清的水流，包容万物
　　长安姑娘的琴声，融情于琴，人琴合一，怕是草木皆动容，只是月色姣姣，天下美好，也希望正如你师傅所说，不再执着往事，过的快乐安康才是。

　　我踱步而出，走到被月光照亮的院子中间，
　　中秋月明，生于此时，公子不觉得是不吉时候吗
　　他站至我身后，月光把我们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无稽之谈，这江湖骗术，难道真有人信不成。语气里带了些愤怒，语速渐快
　　我转过身笑。他一定是在父亲母爱的环境里长大，裹挟着江南温暖的风，让我仿佛看到了江南的春天
　　江南一定很美吧。桃红柳绿，莺飞草长。我岔开话题
　　他脸上笑意更深了，眼光看向远处，好像陷入了回忆
　　江南不同于京都，山清水秀，连空气里都充满了淡淡的清香。夏一突然看向我
　　若是长安姑娘有兴趣，可以和我去一趟江南，夏家乐府多乐师，也可抚琴交友，况且，江南多风情，说不定可让你忘却内心不愉快的往事
　　我但笑不语
　　好啊，夏一，还说我每天无所事事，心里只念长歌。
　　原来，他也知道长歌。
　　告别已是午夜，夏一说
　　在下还要在京都呆上一段时间，不知道还能否有这个荣幸向姑娘请教一二
　　流年踢他一脚
　　想见长安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世人皆知。
　　这是我的福分。我的目光越过流年，对他说
　　至于江南，我会考虑
　　流年送我回府。踌躇不前好一会儿才说
　　长安，你会去江南吗？如果你去了，我肯定会非常，非常，非常，，，，
　　他渐渐竟说不下去
　　去了不是更好，你可以更心无旁骛的喜欢长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流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知道，我知道，我收起脸上的笑
　　我只说考虑，不一定会去。谢谢你每年今日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