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次同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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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光承认他有一点点紧张。
都已经到了平时的饭点了，他却迟迟没有拿出百宝袋，更别说从里面掏出食物了。百宝袋的事情他没打算隐瞒，乌川也知道。因为已经知道即将死亡这件事情，好像这个百宝袋对于乌川的意义也不大了，他没想过从光的手里夺过来。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见光还没有吃饭的意思，乌川有些着急了。
“今天不饿了？”
光摇头。
“可是我饿了。”
“你还能再恬不知耻一点吗？”
“不知道。……如果有需要，可能还有发展空间。”
说实话，放在以前，乌川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以前可是不苟言笑，冷面甚至有些冷酷，有好些心底爱慕着他的女孩，总是因为他常年冷着一张脸而不敢靠近，生怕走近一点都要结冰的。
大概是因为光不害怕吧，所以他的伪装也就不起作用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不需要再隐藏了，也就自动放松了警惕。作为对上天的“献祭”，虽然心里还怀着一丝活下去的侥幸心理，却也打心眼里明白，生还的机率几乎为零。
假面具只是薄薄的一层，下面的表情，只要仔细看，就能透过面具感受到身体的热度，和表情的变化。
这个时候，在光的面前，乌川无法再隐藏自己。好像是被埋葬了几十年的童真，在这一刻突然的爆发，很想很想对这个家伙，恶作剧。
“喂，说你到底怎么了？”乌川用手肘顶了顶光。
可是光不理他，但是手上却也动了起来，慢慢吞吞地拿出了百宝袋：“今天想吃什么？”
“把中午剩下的吃掉吧？不然会不新鲜。”
“也对。”虽然加了法术，但是食物开封，法术也就自动解除了。他的修为没有那么高，对于重新收拾好的剩菜剩饭，他只能让它们保质三天而已。所以能尽早吃就尽早吃掉，会比较新鲜。
吃着东西的时候，光也是一脸心事的样子。很少见他这样，竟然连吃饭都提不起兴趣。
“……你不是因为害怕以后长胖，所以都不敢吃了吧？”
“没有啦。”
“说真的，你不用担心。一来是我们也未必能活多久了，二来呢……如果你真的想要变成我这个身材，我帮帮你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只要搭配着饮食进行运动，有了肌肉，肥肉自然就消失啦。”
“……说了不是这个问题。”光的表情似乎不太开心。
乌川认输，他耸了耸肩，表示遗憾：“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他觉得自己真是脑抽筋还会想要去管这个闲事。
一顿饭无言地吃下来，乌川也觉得挺无趣的。那个热情的话唠不想开口的时候，嘴巴真是撬都撬不开。看来他真的是堕落的厉害，放在以前，他要找谁讲话，那还不把对方给惊喜死。现在倒好，以前最爱的沉默和独处，现在却变成难以忍受的痛苦。
大概他一直都很寂寞吧。
只是因为从来都没有朋友，所以连寂寞都不知道是寂寞了。一直都是那样。
可是现在不是了。望了一眼光，乌川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家伙……才认识不到一天就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呢。总之，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不过幸好，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真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难过。
说到底还是因为被设计到了这个破地方，还要做什么“献祭”。不是创造三界的上天吗？不是他们的父亲吗？为什么竟然残忍到要伤害自己的子民，最后还要自己的子民的生命作为息怒的献祭呢？根本不是造物主所为。乌川从心里看不起这个上天。
他的心到底是肉做的。虽然已经在宫廷斗争中变得麻木和冷漠，又残酷，但是当他看到无数无辜的神众因为上天大怒而劈下的雷劫而一个个东奔西窜，然后又惨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浑身忍不住地颤抖。
竟然就是这一点点的同情……他利用自己的神力，帮助了一对快要死去的母子，就被抓住了把柄。
——“既然你这么热爱苍生，就为苍生牺牲吧！”
——“是啊。能够作为上天的‘献祭’，也是你的荣幸吧。”
——“若你不去，可就是心口不一的伪君子咯。”
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真恶心。刚才光说了一个词，叫什么“魔音”的，没错，就是那种感觉。在自己的耳边不断地重复着，尖锐的叫声，奚落的嘲笑。恶心、恶心、恶心！
能离开那种地方，或许是好事。
可是……他又怎么甘心！他堂堂神界要是交到这帮混蛋手里头，早晚有一天会被灭掉的。迟早的事。
他不甘心啊。他对那些陷害他的、落井下石的神族的仇恨，对自己的族类和神界的担忧与振兴神界的抱负一直在折磨着他。他不希望神界就这样堕落下去，他自知不是救世主，却想要尽他最大的力量。
可恶、可恶、可恶！
“你眼里的那个光……刚才又出现了哦。”光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
“什么光？”
“你刚才在想什么？是报仇吗？那种光芒，好耀眼。但是，好像又不完全是要报仇的样子。”光认真地看了乌川几秒钟，才说：“我好像在里面看到了很闪耀的东西，特别的耀眼。”
对这个家伙没什么好隐瞒的吧？反正都要死了。
怀着无所谓的心情，乌川说道：“我想要振兴神界。其实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神界一日不如一日。人界因为不再和我们发生战争，开始慢慢地发展起来，虽然他们是低阶的生灵，可是他们似乎也能在自己的天地里自得其乐，把每一天都过得精彩万分。反倒是我们这两族长寿的，好像只会把自己的生命用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战争、阴谋、抢夺……好恶心。可是神界比你们魔界还要不如，你们至少能够随性而活，神族却好像已经忘记了生存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承认我也有野心，想要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但是我更希望能够振兴神界，至少将它引到一个正常的轨道上去。”
“这很好啊。我觉得你可以，你会是一个好的神君。”
“呵呵，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不过，已经不可能了。”
“别灰心。只要活着，就会遇到好事的。我们不是还活着吗，对吧？”
“你倒是乐观。”
“反正我觉得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的了。所以，只要还在变化，就都是往好的地方发展，没错吧？”
“……有没有谁夸过你善良？”
光果断地点头：“大家都说我是个善良的孩子。”
“那你知不知道善良的同义词是什么？”
“什么？”
“愚蠢。”乌川站起身，朝已经搭好的帐篷走去：“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混蛋，他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乌川嘴巴里能说出什么好东西？哼，他竟然还相信他，的确是蛮蠢的。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他了，混蛋！
没等光在这边腹诽完，早已钻进帐篷的乌川探出个头来：“还在外面磨蹭什么？这么晚了，快进来睡觉吧。没想到你的帐篷里面这么大，我们两个睡还绰绰有余啊……”看来他一开始的担心是多余的。
光不情不愿地蹭蹭蹭过去，走到帐篷边了也没进去：“这可是施了法术的，能够随着进入人数的多少自行改变大小，最多可以容纳十来个成年魔呢。”
“那几乎是一个小房子了呢。”
“没错……”
“你为什么还不进来？”
“我觉得我还没原谅你。”其实光知道，自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我说你愚蠢？”
光猛点头。
乌川摇了摇头，钻出半个身子：“我其实是在佩服你。就你这样，没心机没大脑的，居然可以活到现在。你虽然很愚蠢，但是运气却出奇的好。的确是蠢，但是有时候，也是一种幸运。至少……你不会像我一样，还没出生，就卷入了宫廷漩涡。”
光不知道乌川为什么会和他说那么多，不用问光是看就知道，他不是那种随便和别人掏心掏肺的神族。
大哥曾经提醒过他要小心，看来也是担心他的“愚蠢”。他并不是什么幸运啊，他知道，只是大家把他保护地很好罢了。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他果然还是很幸运，能够遇到这些家人。
“……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话？我原来以为你会把它们都藏在心里的。”
“因为我知道已经没可能了。都要死了。”
“你呀……一点也不乐观。”
“从小的环境使然吧。如果乐观了，就会变得松懈，一旦松懈就会被趁虚而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严重的样子。”
“本来就很严重，你以为我骗你啊？”乌川也懒得和他废话，一把就把光拽进了帐篷。进了帐篷，光才发现，原来乌川连外衣外库都已经脱掉放好，盖上被子了。他却还全副武装愣愣地站着。
“怎么不动啊？外衣外裤总要脱掉吧。还是……你喜欢裸睡？”
“变态，你才喜欢裸睡呢。”
“裸睡挺舒服的啊，怎么变态了呢。”乌川表示不解。
不过光懒得和他争论。他现在紧张地要死，这可是他第一次和陌生人同床共枕啊。
僵持了一会，乌川大概有点明白了，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是。”
“没关系的，我们都是男性，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你应该不是担心我侵犯你吧，对吧？或者说，你对我有意思？”当然，后面两句，乌川是随意开玩笑的。当然他以前也不开这样的玩笑。但是之前也说了，他只要看着光，就忍不住想欺负他。
光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的睡相好不好。不过，据维吉尔说，每次我们一起睡觉，他都会被我无数次地踹下床外加拳打脚踢。也就是说……嗯，我担心你被我打成重伤。或者，万一你还手伤到我的话怎么办……”
“没事。我给自己下一道结界。”
“结界？”
“类似于护体的盔甲吧。你看不见摸不着，你甚至也可以触碰到我的身体，不是那种画个圈你要是进来就会被弹开的结界，而是护身结界。如果你打我的话，他会吸收你的力，既不伤你，也不伤我。”
“这么温和的结界？”
乌川点点头：“是我自己发明的。因为……”
可惜光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定是你担心那些和你会发生露水情人的女性之中，可能会出现睡相不好的，所以自我保护吧？乌川，你真聪明。”
“谢谢夸奖了。”既然他这么认为，就让他这么认为吧。也没事。“现在可以睡觉了？”
“当然可以！我都快困死了。”
照明设备也关掉了。黑暗中，乌川突然问了一句：“你和那个什么叫维吉尔的，关系好到一起睡觉的地步了？”
“很正常吧。反正都是男生，一起睡觉没关系啊，又不会毁掉他的或者我的清誉什么的。”
“你们就这么放心？”
光叹了一口更重的气：“拜托，乌川，你不要把所有的生灵都带入到你的宫廷斗争故事里面好吗？你这是典型的被害妄想啊，一定是童年过的不幸福。我妈就和我说，童年不养好，一辈子都是噩梦。”
“你叫你父母都是‘爸妈’吗？真好。”在他的印象里，根本就没有爸妈，只有神君和母妃。
“睡吧。”光不想刺激乌川，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故事，谁也不能代替谁演出，也不能理解对方的欢乐和苦痛，即使是倾听，偶尔也显得敷衍。他自己有着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兄弟姊妹也彼此关心照顾，这是一个和乌川截然不同的世界。更加的温情，也更加美好。光拍拍乌川的肩膀：“睡觉吧。睡一个好觉，然后一切都会过去的，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是全新的。”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光能这么乐观的理由。他相信不开心的都会过去，凡事，只要你想，都有机会挽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次同居（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