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献祭》年轮蛋糕

5、这个魔族不一样（下）

　　“既然是朋友……”光想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我们已经是有难同当了，虽然不是自愿的……呃，那有福也要同享吧，对不对？”
　　“有福同享？”
　　光拿出他的百宝袋，脸上的不忍久久无法褪去，咬咬牙，才说道：“就是说，你可以吃我的东西。你昨天一天没吃，加上今天早上的也是，我……我可以允许你多吃一点。你想吃什么？”
　　“你舍得？”
　　“舍不得啊。”光倒是很诚实，可这句话直接把乌川哽住了，他原本想说的话也不知道从何开口了。不过光又继续说：“但是我们是朋友吧？我也没有交过神族的朋友，不知道你们的想法。而现在只有你和我，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死前吃不吃得完，所以……一起吃吧。”
　　“好。”
　　乌川也不客气了，他实在是饿得不行。本来就男子吃的就很多，就这么饿了大半天，夜里还在风里吹，早上又没吃，说真的要不是意志力坚/挺，他真的要头昏眼花了。面前这个有些胖乎乎的——也可以说是有肉感吧——魔族似乎还挺有利用价值的，这么相处也不坏。
　　习惯性地，和任何生灵交往的时候，乌川的第一判断法则，就是他是否具有利用价值。很显然，光有。
　　“……你还真是不客气诶。”
　　光看了一眼被乌川吃的一点也不剩的烤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那个烤鸭昨天他只吃了三分之一好吗，就是留着今天中午吃的呢。结果被那个家伙毫不留情地全部吃光，连骨头都吸吮个干净才放下，光觉得，如果不是他在旁边，乌川很有可能把骨头也全部咬碎吃进去。
　　“不是朋友吗？”
　　“喂，少拿这样的话来堵我的嘴。”
　　“我没有堵你的嘴啊。”
　　“你好讨厌，死脑筋。”
　　“没办法了，这里只有我和你，讨厌也没办法。或者你想自裁？”
　　似乎吃了东西以后乌川的心情变得很好，居然还搂上了光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光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烧。虽然他和维吉尔也经常抱在一起，但是他和维吉尔多熟啊，就差没有穿一条裤子了好吗。可是这个乌川……自己还几乎完全不了解呢，突然这么亲密，感觉会很奇怪。
　　于是光小心地挪了挪身子，乌川的手忽然落空了。乌川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龟缩着的光，又看了一眼自己被晾在半空的手臂，突然很想很想调戏光一下。
　　“怎么……被我搂着，害羞了？”
　　“才……才没有……”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们又不熟。”
　　乌川没有听到后面那一句，还以为这个未成年的小毛头真的害羞了，用了教训的口吻，但是听起来还是调戏差不多……“这样子，等会儿晚上我们怎么一起睡觉呢？”
　　“哈？什么？！”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咳咳……”乌川本来没打算开口提这回事的，一是他估摸着光那帐篷大小应该容不下他们两个，二是他也拉不下这个脸，饿这事儿是实在没办法，但是睡觉的问题，反正现在并不是冬天也不会下雪，熬一熬还是能过去的，但是他现在都开了半个口了，怎么也得把下面给说完：“你都和我分享了食物了，难道没有打算和我分享你的帐篷吗？”
　　“咦，我都没有想到！”
　　一拍脑门，光跳了起来。然后有些抱歉地看着乌川：“对不起啊，乌川。我没想到这一点。”
　　“你让我住？”
　　“当然啦。为什么不让你住？”倒是光有些奇怪了。
　　“……呃，那，那就谢谢你啦。”乌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你会说‘谢谢’的啊……刚才请你吃饭的时候你都没说呢……”显然，在光的心目中，吃的还是比住的更加宝贵。本来嘛，吃的东西可是消耗品，要真的没有了可是补都补不来的。至于住的，那帐篷住个十年八年是没问题的。这么一想，光又觉得有点伤感，可能他还活不过这个帐篷久呢。唉，好歹是个魔族，居然还没一个普通的帐篷活得久，真孬啊。
　　光脸上的神色一直变幻不停的，乌川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他还真的没对别的谁说过谢谢，刚才那不是一时着急嘛，没话找话地就说了这么一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收回来，哪怕今天晚上继续挨冻都可以，而且那肉呼呼的家伙还好像很不满似的。真是气煞他也。
　　“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啊？”
　　“没什么不满，就是觉得吃的比较珍贵。也不知道上天要把我们放在这里晾多久才肯收走……”不知道食物变成他们两个消耗之后，能撑多久。
　　“你很想被收走吗？”
　　光仔细想了想才回答：“与其被晾在这里，不如把我收走。”
　　“你在魔界是不是过得特别不快乐啊？”乌川忍了很久，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特别的有道理，不然谁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自愿做什么牺牲呢？
　　“我很快乐啊。当然，打仗的时候不快乐；看到兄长们的尸体的时候，不快乐；看到很多流离失所的魔众的时候，不快乐。”
　　“看来你果然比较不快乐。”
　　“也许你说的没错。如果一直打仗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快乐的。”
　　“原来如此……”乌川想，自己可能有点明白光的心情了。“所以，只要能够让战争停止，让民众不再受到摧残，你就快乐了，对吧？你觉得你牺牲就能换取你想要的和平，所以你就来了，对吧？”
　　光猛点头，没想到乌川还蛮聪明的：“我一直以为神界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果然大哥说的没错，会这样想的笨蛋，只有我一个。”
　　——你大哥真是个聪明的魔。乌川心里暗暗想，不过他也不讨厌光就是了。但是突然和一个没有心机的生灵呆在一起，他觉得有些不适应。就好像这二十三年来一直活在黑暗中的他，突然见到了耀眼的阳光一样，刺得他睁不开双眼。
　　“那你大哥应该也说过你很特别了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大哥的想法和我差不多。出身在贵族之家的，像你这样保有赤子之心的，恐怕不多。”
　　乌川之所以加上“贵族之家”这几个字，是因为他清楚，因为手上拥有的权利太多，能支配的资源太多，他们不需要为生存担忧，因此贪欲开始腐蚀着他们的心，他们想要更多的权利，更多的财富，更多的……更多的一切。所以越处于高层反而越容易迷失自我。
　　乌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有句话叫“相由心生”，七岁就杀死自己未出娘胎的亲弟弟的自己，应该异常的面目可憎吧。
　　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更加的没用了，他已经在这场战争中输了，并且惨败。
　　“你其实还想活下去吧，对不对？”光突然问了一句。
　　“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的眼里有很重很重的，仇恨。”
　　光认真地选择着措辞，决定说出他认为最准确的那个。果然，乌川愣怔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活得很纠结。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