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献祭》年轮蛋糕

47、你太过“识趣”（上） 就像建造房

　　就像建造房屋一样，构筑一份信任或许需要很多的时间和很多的努力，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才终于分享了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但是摧毁一份信任却不会比摧毁一栋房屋更加困难，只要其中一个全盘退出，就如同抽掉地基的房屋，一切努力都不复存在。
　　这虽然是光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却没想到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会觉得那么的难过。
　　原本他以为，乌川在自己的心中，不会那么重要的。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其实此刻，不仅仅是乌川，自己也感觉到了措手不及。
　　只有一次的机会……自己会舍得放手吗？上次因为乌川吐出的“通灵”二字，自己被封印的记忆已经解开了。他是通灵者，并且是高阶通灵者，是具备和祭司长大人一样能力的通灵者，他可以和上天直接沟通。但正是因为这样，光反而觉得更奇怪。仔细想想，上天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能力，否则当初他就不会说“有趣”了，原来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说有趣，但现在他算是知道了。
　　大概是很惊讶，魔界竟然会把这么一个具备特异功能的孩子送上来吧。
　　可是既然知道了他具备通灵的能力，那有如何还需要什么特使呢？若是上天愿意，他们直接可以通过精神交流，任何时候，无论是光在做什么，哪怕是在睡觉他们也能在梦里交流，就算他在走路，也能瞬间因为受到召唤而进入入定般的状态。
　　上天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让乌川为难，也让自己为难。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自己的这种体质，似乎至今为止，都没有给他带来好运过。好吧，除了把他和乌川从那个怪物横生的“菜园”里救出来那次。
　　说来，其实那个问题，光一直都没有想明白过。他见过前任魔王大人和祭司长大人，他们都是眉目慈祥的男子，虽然已经几百岁了，但是笑容却依然明朗，特别是前任祭司长大人，据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这样说来他不是应该最懂得上天的心思了吗？应该是上天一有反应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可是他们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上天的旨意呢？
　　而且前任魔王大人死去后，前任祭司长大人很快就在自己的宫殿里自杀了。
　　当时父亲的表情特别的……痛苦。很少流泪的父亲，那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送去的饭菜热了凉，凉了热，最后也没有动过一口。光躲在门外，听到父亲低声的呢喃，还有啜泣的声音。
　　光知道，父亲和两位大人是一起长大的老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相继离去，父亲会这么痛苦的原因。
　　明明都是非常亲切的伯父，为什么会非要和神界战争不可呢？光想不明白。以前完全搞不懂，不过在遇见乌川后，可能多少能够理解了。至少知道，那大概是一个和乌川所生活的一样的世界。
　　世界本来就是光明和阴暗共同组成的。有微笑也会有痛苦。有慈祥也一定有残忍。
　　只是现在……
　　再也没有谁去给自己挤牛奶了。话说他还不会挤牛奶呢……再也没有谁给自己做好吃的了，不过这里的菜谱倒是挺多，凭着他对食物天生的热爱，勤于练习的话说不定能够有意外之喜，郁闷的是以后可能很难才能吃到一顿肉了。至于锻炼的事情，嗯，不锻炼就不锻炼吧，正好可以节省很多时间，而且如果自己真的想要锻炼的话，应该也总是有机会的。不需要太介意了。
　　……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啊。原来还以为，没有乌川自己真的会死掉呢。原来只是大不了没有新鲜肉吃（百宝袋里还有一些）。
　　没想到被残忍对待的那个，最后变成了自己。

　　但是不能够责备乌川。
　　因为自己不能够随便地说出“乌川，让你活下去”这样的话。如果可以活下去的话，光也很想再重新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和哥哥一起，为魔界的未来而努力，想要有自己的妻儿，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活了下去，自己的未来里，便不会再有乌川的位置。
　　乌川将是自己的过去，一个无法忘记却永远不能在想起的伤口。
　　那如果死掉的是自己呢？自己也能成为乌川的这段过去里，不能替代的全部吗？他会想起，他们一起搭帐篷挤在一个被窝里的日子吗？他还会记得那些他们一起捕过的野兽、摘过的植物，看过的星星吗？他还会记得自己这张脸吗？记得他曾经为自己当下过福余豹的一爪，他一次次地背着他，逃出生天……这些，他还会再记得吗？
　　可能都会忘记吧。
　　那么……他会害自己吗？
　　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这样的结局。如果乌川真的要解决自己的话，那应该不算麻烦事。当然，他没有神力而自己有法力，可是光还是相信，要解决自己，获得那个生存下来的名额，乌川肯定能做到。
　　所以他会那样做吗？
　　自己只是想活着，回去见父母，安定地过完接下来的一生，可是乌川却又更加伟大的目标。
　　如果他做了神君，应该会是一个很棒的君王吧。乌川一定不会和那些昏庸的神君一样的。神族一定会在他的带领之下，走上正途。或许乌川的一生都不会获得平凡的幸福，他不会是一个好的丈夫，更无法成为一个好的父亲，在对待家庭事务上，他也许不会比他的父亲表现的更好。但也有那么一个可能，他会遇到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女子，那种爱，会教会他去爱，把他的父母没有教会他的东西，重新带回到他的身边。那样，他就能够成为一个好的神君，也能成为一个好的夫君，一个好的父亲了。
　　会有那么一个女子吗？给乌川带去幸福的女子。
　　“我……怎么有点难过……反正就算有这么一个对象，也肯定不会是我。反正不会是我啊。我在这里懊恼个什么劲啊。”
　　光知道自己对乌川的感情有一点特殊，但是他知道那时依赖和信任的混合体，他把他当做朋友和兄弟，又比对维吉尔的更多一点点——他们生死与共过，感受过同样的靠近死亡的气息。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比谁都更靠近过即将来临的死亡，不止一次。
　　于是就成为了羁绊。
　　比所有感情更可怕的东西，就是羁绊。
　　一对夫妻，可以没有了爱情，但是却有了岁月留下来的羁绊；一对手足，可以没有了亲情，但是却有了血缘留下来的羁绊；而他和乌川，可以没有了友情，但是却有了死亡留下来的羁绊。
　　是羁绊让已经建立的关系无法分离。

作者有话说

　　诶诶，你们看！感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