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夜冷》镜邪

2、旅途 伽蓝是

　　伽蓝是南荒最大的一个国家，与未央、神域三足鼎立于南荒。伽蓝居于大陆南面，与风无岛隔海相望。而风无岛由于独立于南荒大陆故而脱离了三国的控制，为流放之域。

　　南墨观察了坐在他对面的那少年很久了。
　　自他们在伽蓝帝都相遇以来，巧合地一路同行。
　　驶往风无岛的帆船在碧波层粼的海面上平速行驶，夜晚海面的微风咸湿而清凉。许多乘客难以忍受船舱内燥热又沉闷的空气，纷纷在甲板上纳凉。
　　天蓝如幕繁星如豆，海水平静无波，看来这一路会顺利平安。
　　星光与大海交相辉映，游船似碾压着群星而行，浮泛在银河之中，这景象恢宏壮丽，美不胜收，甲板上众人欣赏着此番美景，皆是沉醉。
　　只有那少年例外。
　　他背靠着船舷抱腿坐着，微蹙着眉头，一副心事沉重的阴郁模样。
　　南墨看了他第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
　　月色星光皆朦胧，他却看清了他的长相。少年皮肤白皙柔滑，容貌清秀雅致，算不得十分出色，虽是一身朴素的蓝布素衣，但难掩清贵气质。
　　这样的人在浮华绮靡的帝都毫不显眼，但出现在这样这么一艘物种复杂，多是三教九流江湖杂人的客船上，不免吸引了许多怀疑抑或不轨的目光。

　　南墨看着他皱着眉头咽下干粮，心里计量了一下，坐到他旁边去，把自己的水袋递到他面前，微笑道：“要不要喝一点？”
　　少年愣了一愣，抬眼看看他，道了声谢双手接过，喝了几口。感激地对他笑笑，递回到他手中，感激地笑笑：“谢谢啊。”
　　南墨来了兴致，笑眯眯地道：“我是南墨，你呢？”
　　少年迟疑了一下：“穆里。”
　　“穆里……”南墨念叨了一声，又道：“算是缘分吧，我在伽蓝帝都就看见过你了，没想到你也要去风无。看你也不像江湖中人，年纪也轻，怎么没有个同行之人呢？”
　　穆里看了看他，默默地垂着眼不吭声，看起来木讷又寡言。
　　“谢谢你的水。”少年言罢便起身向船舱走去。
　　南墨自讨了个没趣，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他这种反应也很正常。这少年一看就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有点警惕性才是正常的。算是自己冒失了。可是……
　　南墨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水袋，笑着摇摇头。

　　次日南墨醒得较晚，神清气爽出了舱房，外面已经日晒三竿，艳阳高照。而昨日那少年正站在他的舱房外，见他出来便略微腼腆地笑了笑，眼若流波璀璨明亮。
　　南墨笑着打了招呼：“早啊，穆公子。”
　　穆里有些局促地红了脸，道：“昨日是我失礼了，对不起。”
　　南墨失笑：“这是哪里的话？要道歉也该是我才对，冒昧打扰了公子。”
　　穆里对着他很友善地笑了。
　　南墨顺水推舟：“穆公子要不要进来坐坐？”

　　低矮狭窄的舱房里，俩人相对而坐，避重就轻地聊着。南墨从他的谈话中大致知道了几点：他来自伽蓝帝都，家里面生了点变故，他是出来找一个人的。
　　南墨不禁来了兴致，问道：“你要找谁？”
　　穆里怔了怔，没有回答。
　　南墨笑道：“我常年生活在风无之里，对那里的很多事略有了解，你若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
　　穆里眼神闪了闪，流露出些希冀，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他叫夜冷。”
　　南墨一下僵硬了表情，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是夜冷？”
　　穆里见他不寻常的反应，心中的希冀不禁又放大了一点，连连点头：“我只知道他在风无之里，但不知道他确切在什么地方。南墨你认识他吗？”
　　南墨心下苦笑，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辉夜宫和风无领主斗得你死我活难分难解之际，他竟然遇到了这个看起来和夜冷渊源不浅的人。
　　心里几下计量，南墨不禁生出了点卑鄙但却无害的心思：这少年既不会武功，又没有江湖经验，让他一个人在江湖上飘，恐怕还没找到他要找的夜冷就得给人生吞活剥了。不如就此将他笼络，一来他对这少年心有好感可以帮他一把，二来说不定他会多一张对抗夜冷的王牌。
　　心念电转，于是南墨点了点头：“我的确知道他是谁，也曾有一面之缘。夜冷虽然在风无，但他行踪诡秘飘忽不定，偌大的风无你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
　　穆里眼里刚生起的几丝欣喜与希望，一下又如轻烟般屡屡飘散，忽明忽灭，最后还是鼓起信心，目光澄澈而坚定：“没关系，总会找到的。”
　　南墨试探性地道：“恕我冒昧了，穆公子和夜冷是什么关系呢？亲人还是故交？”
　　穆里一下僵硬了脸色，无意识地咬紧了下唇。
　　南墨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赶忙补救道：“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穆里好半天才缓过神，倒也没什么芥蒂之色，只是微带歉意地笑笑。
　　显然，他是不愿意谈论这个的。
　　笨拙地转移了话题，他们又漫无边际地闲扯了许久，直到外面日头西垂余辉映海天。

　　南墨携少年走出船舱，凭栏眺望远方的目的地，少年的眼神也是明明灭灭几度闪烁。
　　那座遗世而独立，若隐若现于轻烟薄雾中的流放孤城，恰似他离开伽蓝充满未知与不确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