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大梦初醒 ...

  •   皇城风流,华灯初上。虽刺杀事件风头尚嚣,迩来城中军士巡防查访密集,却未能养出一股吹枯拉朽的疾风。街前叫卖招徕热闹如旧,甚至没牵动朝中一位大员。李将军府换洗一新,送走瘟神疫神,谢罢了各路神医鬼棍,复了往日宁静。
      堆放多日的几十台的聘礼,好歹没见惹些灰尘,日里尚有些空闲,招丈夫打发的李夫人刘氏百无聊赖,想起这茬,吩咐打理仔细,对着清单好歹都安排了用处,无外乎归入日用并打赏下人。
      只一副茶具,不过一双白定碗,铜釜银炉一副碾;几两上好白茶不知怎样处置。
      宋家爱才,惟重文墨。这位李大郎出生将门,却不折不扣是位文公子,且早有功名在身,只待秋闱显荣,不过早年间允过丈人,提名金榜再登科,这才一直未有婚娶。只因岳母身上总也不爽利,惟愿红事冲冲喜,未待誓言圆满仓促改变婚期,怎知道红且未至,妾成未亡人。
      刘氏出生贵族大系,从没摆弄过点茶的玩意儿,见了此诸物,心下毫无生趣。儿郎音容笑貌倒影在递过来一盏盏波澜不惊的茶水中,没有丈夫陪伴的散淡日子,一点点被暖心的春风吹过耳去,微凉萧瑟的秋日,繁琐苦闷的生活,因为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毛头小子的缘故,永远也品不出苦来。
      杨柳扶风,花蝶飞舞,有那么一个人,最爱伴在自己身侧,咿咿呀呀问长问短,早已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数从头不过数十年岁里,有多少日子,在细细品味那人的风采,或许,自己对他早已比对常年在外的征夫更加珍视。
      睹物更思人,佳人却如何?捧得透亮白定碗,李夫人眉眼一深。
      风闻那人最喜闲游,出世乖张,家母病重,却在山林,正像自家小子一般,不爱照常理出牌。
      回神。
      嘉器虽好,白璧微瑕。白茶者,宜用墨盏,眼中定碗精且美,白茶纤瘦香且柔,二者同为上佳,却不得相互补益,此美,华而不实。
      墙里灯花墙外笑闹,一墙之隔,后宅内,清且静。
      龛前清香帐外灯,光影飘摇,花落寂寥。风打芭蕉,蝼蝈闹。
      欠身梳洗,更衣罢,复又来在卧房,金丝缠过的绿纱橱笼着晨光,有零星光点,沛宁袖着双手看床头,那人无有苏醒迹象,翻手寻块暗布掩了。
      探手查看,身上血肉在愈合,恢复良好。缘何那一双眉目到罢了生气,总也锁着。依稀辨不清她双目开合,广袖生风的模样。
      背对床榻,翻玩供在桌前的白瓷盏,微凉的阔口轻薄流光,沾染沛宁手心余温的杯口轻划过吐暖的扳指,热切切琢磨着细细碎碎玉声,在空落落的心眼儿里翻腾打圈儿,好容易落定,引出无尽的余思。斟一杯汤水,且将诸般思虑饮。
      右臂戴伤动不得,初破梦境的李兆慕提起左手当流光,舒张的五指间,漏进了一抹茶白,同四周的色彩气息皆不同,似是而非的熟悉,牵起原本已蹙的深深的眉眼。只觉梦还未醒。
      掖起袖角,因饮水润湿的双唇应光生辉,微不可察的抿着,沛宁并未看到兆慕收起的紧张并微张的眼帘,她品着握不起拳的疲乏,消化了持续守夜的无聊。转而复将注意投过兆慕身上。
      白净整齐的护领还留着兆慕盗汗濡湿的痕迹,仿佛淡淡的花纹,流云飞彩一般显着神秘的贵气,却分明是自家寻常衣物,白衣所用等位。
      污了纱布绷带却如何是好。
      拖起步子进前,趁着手里仍有汤水的暖,沛宁不假思索贴上兆慕合拢一处服帖的门襟,左手且悬在空中,门外一阵花落扫叶声逼进,莫名便自平地卷出一许泠风,侵入门来,木门尚在春光里,不提防,哪禁得,吱呀呀颤出了声。房里原也照顾得暖融融的,沛宁自不防备。半截小臂正露着,经此一来,掌不住打个寒颤,筋骨紧张,指节作紧,附在兆慕胸口的手便吃了力压下去,好似浮茶入水,沛宁只觉手里团出一股向上的力,溶融茶香的热气似的,袅娜的撑起了不受大脑掌控的手掌,又晨光一般顺着掌纹释放光华浸润了五指,在指尖充满了活活的生气,随即箭也一般循路直上,在心间擦出一阵惊动眉梢的没防备的悸动。
      榻上人观望已久,经此猛然从被中抽出将将捂热的左臂,翻手要使力,却整臂昏昏,五指酸软,九牛之力将发已丧。只合递手上去搭着对方。
      眼底之人,星目灼灼,吐露着强势的火热,星点的火光霎时点燃了沛宁指尖心间的局促,她很想用力抽回手来,却在下定决心的瞬间不愿给自己行动的应许。
      守着她这许多时候,若为避守礼节打落她的手,进而牵动了伤处,却不值当。
      “莫扯了伤口。”收起紧张的手臂,沛宁小心的将兆慕的手放平,扯过锦被盖上才罢。白玉扳指划过旧被子上翻出的滚边金线,簌簌的,风过麦草一般的响动,触发了兆慕敏感的神经。她太清楚的记得,这枚白玉扳指的重量。别人却也不论,只这位陆沛宁心性玲珑,又识得多国文字,精通金石考据,宝物落在她手,只有祸患无穷,说不好,她已经自通了关窍,正是等自己醒来,质问一二。
      沛宁才退一步,兆慕便翻身起手,借力出招。攀进沛宁微散的衣襟便是用力一拉,那人近在眼前,兆慕却发不出声音。她忍着腹部密如鼓点,急若行军的熟悉的疼痛,扣紧后槽牙,硬生生压住了浑身下意识的颤抖,往后一座,靠着雕花床刻着繁复花纹的靠背,坐实了身子。
      “剑呢?”兆慕步步紧逼,银牙的战栗却出卖了她的镇定。
      沛宁方还被她忽然的举动骇得发昏,渐渐觉出兆慕隐忍的剧痛与颤抖时,又忍不住抛却戒心,捧着双手附上兆慕腹上去。
      “这些且先不论,伤却要紧!我看……又崩开了口子。”掀起中衣一脚,也不避讳,只管往上翻,沛宁神色一深,低声骂。一时的愠怒惹红了她深邃的眉眼,竟也吓着了兆慕,就这样呆呆贴在床背上,监视沛宁更换纱布时上下翻飞熟稔的手,循着良好的教养和一贯的隐忍,兆慕尽量忍着痛,甚至妄想克制身体转移疼痛的颤抖,为此,她不得不放慢呼吸。
      “莫绷得这般紧,过下我包好了,你一口气松懈下来,又该掐出血水。你竟这般不领情,也是省事,前者该失血身亡,报在今日不治而死,也无不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