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预言 ...
-
汤馨趴在自家葡萄藤下的躺椅上摇扇子，看着依然紧闭着的书房大门，默默地拍了拍自己空瘪的肚子。
以往她娘总是这个时辰开始做午饭，而如今太阳都要开始往西了，两人竟然还没有出来。可怜她罚站了一上午，卯时初吃的早饭早就消化光了。
见这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饭的光景，她便不再傻等下去，把剑往剑鞘里一插，就溜出了家门。
自上次半年前她不小心把村里王家的小屁孩打脱臼了之后，她娘便狠狠地揍了她一顿，从此开始限制她出门。
其实她也很冤枉的，想她一个两辈子加起来快三十了的人，怎么可能和十多岁的小孩子打闹，完全是对方冲撞过来的时候她条件反射挡了一下，谁想到她的内力没控制好，竟将对方弹出十尺远，当场手骨脱臼。她娘是村里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当然免不了第一时间知道，当场就带着药箱过来看伤，顺便押着她赔礼道歉。
所幸王家夫妇二人倒是一直清楚自家小儿子的德性，又敬重娑傩平日里给穷人看病从不收诊金的善举，并没有多计较，连赔礼的银钱都是推辞再三才收下。
不过今天她显然有些倒霉，还没走到村口阿纳奶奶家去蹭吃的，半路上反而遇上了之前得罪过的王家小屁孩，真是冤家路窄。
对方一脸忿恨的样子，看得汤馨只觉得头大。上次的事情她确实不对，道歉也是道了，赔礼也赔过了，王家父母不计较，不代表只有九岁的王嘉南不在乎。这自小在同龄人中作为领头羊的男孩子就这么被她随手弄得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面子都丢尽了，那会儿不知道对她有多憎恨，每次看到她都恨不得扑上来打一场。
汤馨之前也只能躲一时是一时，见了王嘉南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让后者觉得她是怕了自己，更是步步紧逼。偏偏他还是村里的孩子王，一旦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就有“小眼睛”去通报行踪。
“汤馨！你总算不在家里当缩头乌龟了！”王嘉南大步上前一脸鄙视，“胆小如鼠的孬种，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会儿见了我就跑？”
这种听腻了的挑衅，汤馨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却担心面上太过无所谓激怒小正太，只得发挥演技做出一副害怕状，“唔，上次都是我的错，王嘉南对不住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说完她还十分有礼地鞠了躬。
这一番动作弄得王嘉南措手不及，他还以为她又要动手，枉费他在家苦练功夫打了三个月的木桩子，就为了再次见面能报一箭之仇。可如今人家还没跟他比划就先认输了，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见她转身要走，小正太一时心急了，赶紧上前去拽住她的手臂。
汤馨条件反射又想动内力，反应过来以后硬生生收住了。身体却被力气比同龄人大了许多的王嘉南扯得朝着他那边踉跄了几步。
瞬间拉近的距离弄得小正太动作一僵。
汤馨穿着娑傩给她做的粉色武士服，收腰窄袖，显得身子单薄纤细。她因为刚刚一路跑出来的，脸上挂着健康的红晕，她微微长开嘴，一副吃惊的模样。
王嘉南当场就呆住了，紧接着又立马红了脸，赶紧把抓在她腕上的手松开。
他虽然一直在村子里无法无天，可与一个女孩子靠得这么近还是第一次。也亏得他脸黑，脸红也看不太出来。
“你！你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汤馨苦笑，亦是十分无奈：“要不，我站着不动让你打两拳？”
这还叫他怎么下得去手？！王嘉南又羞又恼，可又无可奈何。他在家养病的时候想得最多的就是等痊愈以后好好教训这丑丫头一顿，结果人家站在她面前了，偏偏他下不去手了。
王嘉南回头狠狠地瞪了汤馨一眼，头也不回转身就跑掉了。
弄得汤馨一脸莫名其妙，心想小孩子的脸果然是六月天，喜怒不定。不过她也没工夫多想，她现在一心一意心想着的都是好吃的。
阿纳奶奶是当地人，擅长做各种各样的面食甜点。见汤馨小跑着进了院子，也不多说，当即就从蒸笼里拿出了刚做好的米糕。
“哎哟阿妹儿你可悠着点，奶奶家路不平，慢点儿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汤馨要是这都能摔倒倒是真要让娑傩暴跳如雷了，不过免得老奶奶的替她担心，不得不慢下了脚步。
刚出笼的米糕香软甜糯，百吃不腻。阿纳奶奶看她自顾自吃得开心，也就不再管她去厨房继续做饭了。
汤馨正吃着米糕，一人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只见这人赤着足，一身蓝布粗麻衣，肩上架根鱼竿。头上戴着的草笠手工粗糙，显然是自己随手编的。他挽上去的裤腿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上面沾了些泥巴；左手提着个轻飘飘的鱼篓子，等走到面前了，才从鱼篓子里倒出两条鱼，扔进院子的鱼缸里。他住在阿纳奶奶的房子的侧院，阿纳奶奶常常给他提供三餐伙食，他就每天把打来的鱼分两条给老人家，权当做伙食费。
“馨丫头也在啊，你爹买走了我今天最大的鱼，怎么样，好吃不？”，此人正是之前汤翊峥在湖边遇见的中年人。
“叶大伯，爹爹和娘关在书房里半天了，连饭都来不及做呢！我哪来的鱼吃。”
“哟！这可是好事，看来你快要有弟弟妹妹啦！”
汤馨黑线，这人还真是没节操，竟然当着个小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也不怕小孩子瞎问，还好她只是个伪萝莉。
“娘亲早晨收到了一封信，然后一上午就没了笑脸”，汤馨对那封信有些好奇，叶然和汤翊峥是多年好友，于是她想从对方口中试探出些什么，“叶大伯，你说会是谁给我们家寄信呢？”
“信？”
叶然显然是知道汤家两夫妻的情况，两人十多年未各自家中亲戚朋友联系，如今突然接到一封信，确实有些蹊跷。他把身上的鱼竿放在院子里，去角落拖了一双草鞋出来。
“丫头你先在你阿纳奶奶这吃晚饭，瘦巴巴的，别饿坏了。”
汤馨暗骂一句“锯嘴葫芦”，对什么都没探听出来很不满。不待她多问，叶然已经出门了，看来十有八九是找她爹娘去了。
这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晚饭时分也没回来。汤馨一下午都在帮老人家做事，打扫院子，晾晒腌制风干的蔬菜肉类，替老人整理菜园子。忙了半天，阿纳担心她饿坏身体，就拿了碗筷让她先吃。
阿纳奶奶不但糕点做得好吃，她做菜的手艺也是一流的，据说以前在城主府里头当过厨娘。可惜她老伴儿死得早，也没留下一子半女的，不肯改嫁，几十年如一日的独自寡居，看得汤馨十分心疼。
她知晓老人最害怕孤独，所以常常借口蹭吃的来陪阿纳奶奶。
“奶奶手艺真好！可惜我手笨，看了这么久，也就学个皮毛。”
“你志不在此，也不靠这个吃饭，当然不如我”，阿纳奶奶虽已年近古稀，不过人却一点都不显老，红光满面十分精神，一双沧桑的眼中满是智慧通透。
“以后我要陪奶奶一辈子，蹭吃蹭喝！”
阿纳浅浅一笑，欣慰中又有些感伤，“孩子，你在这可待不久。你是天上的鹰，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去飞翔。”
“哈哈哈，若兰城已经够大了，我想我没个几十年是走不腻的。”她并不觉得以自己爹娘的性格，会让她长时间在外四处闯荡。
阿纳幽深的双眼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笑意的女孩子，暗暗叹了口气。也罢，是她多虑了。这丫头到底是有后福的，纵是年轻的时候再是多难又如何，年轻人总是要多经历些磨练方能成大器的。只是毕竟自己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小姑娘又懂事听话，到底是让她心疼。
“丫头啊，奶奶送你一句话”，阿纳奶奶摸了摸汤馨的脑袋，“‘脚踩今日路，眼往明日看’，凡事啊，千万不要太偏执，待你像奶奶那么大的时候，你就明白，其实没什么是看不开的。”
————
汤馨在阿纳奶奶家吃过了晚饭，直到太阳落山都没见到叶然回来，她只得跟阿纳奶奶告别，自个儿回家看看。
前脚刚推开自家院子的大门，就听到她娘带着哭腔的叫声。
“唐翊峥你竟然想送我们馨儿入虎口！我告诉你不行！，除非我死！”
汤馨吓得立马跑进去，只见自己向来清雅高贵的母亲哭花了一张脸，颤巍巍地站在大堂中，她从没见过她娘哭得这么伤心。
汤翊峥也是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妻子，心下一阵心疼，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她狠狠甩开，她整个人也因为惯性撞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阿傩！”
“娘！”
汤馨也不管偷听会不会被骂了，直接就跑了上去，一把扶着她娘。娑傩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抱住她，紧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馨儿别怕，谁都不能伤害你！娘带你离开！”
“阿傩！你听我解释……”汤翊峥见她真的要离开，赶紧上去拦住她，“我，我实在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一把年纪了，还要被逼得整日提心吊胆！”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动我的馨儿就是不行！”
汤翊峥见她已经改口“我的”，不由苦笑，“馨儿也是我的心头肉，你以为我不心疼吗？”
“你眼里只有你们唐家！”
汤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爹娘吵架，她娘在家素来是说一不二，而她爹，她娘让他往东，他别说往西，就是留在原地不动都不敢，如今也不知为了自己的什么事情，尽管语气带着恳请，却丝毫不肯让步。
“唉，大妹子啊，你就体谅体谅唐兄弟吧”，边上看了半天的叶然终于忍不住开口，“就算现在唐兄弟应了你不再插手唐门的事情，难道他就安心了吗？此时不同以往，若是唐兄弟无动于衷，怕是会因为一辈子沉浸在悔恨和自责之中而郁郁寡欢，这难道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一个面含犹豫，一个面色不忍，夫妻二人都沉默不语，娑傩只是把汤馨搂地更紧。
“而且这也是让唐门接受你身份的一个契机，妹子你不想和唐兄弟名正言顺的成亲，上唐家的族谱吗？”
“别说了，我知道我这样不顾大局小家子气，可是我一想到是我的馨儿，馨儿……”娑傩流着泪，看了汤翊峥一眼，“翊峥，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啊，我为了她九死一生，你，你就是舍得她去送死，也得想想我啊！”
汤翊峥听到此处也红了眼，眼泪在眼眶滚了半天差点没掉下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一脸动容。
“也不一定是去送死，阿纳奶奶说，馨丫头是长命百岁的”，叶然看了眼低着头不晓得在思索什么的汤馨，也是叹了口气，“你们别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了，那老头是丫头的爷爷，只要计划成功，他就有能力保护好馨儿，若是计划失败了……”
夫妻二人齐齐抬头看他。
“叶某便亲自去救她。”
“叶兄！”汤翊峥震惊地看着叶然，他实在没有想到，二十年前立下誓约永不踏入中原武林的叶然，竟然要因为自家女儿而违背自己的誓言。
“我的誓言是为她而发，如今她都坟上草都一尺多高了，我还有什么顾虑的？”叶然不在意地笑了笑，目中怀念，又有些自嘲的意味，“阿纳奶奶说得对，人啊，总是要往前看的。”
“怎么样？大妹子你答不答应？”
娑傩显然还是有些犹豫，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虽然叶然的保证给了有些动摇她的决定，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是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她担心馨儿被暗算。
“你们似乎在安排我的事情，却什么都不问我，也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汤馨终于闷闷地开了口，她慢慢挣开亲娘，对着三人一本正经的说，“现在，你们是不是可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