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想华容》沐茗

3、初上红楼

　　到达红楼的那一天,已是楼试前一天的傍晚了,莫想匆匆入住早先安排好的天一山庄.踏入山庄的那一刻,满眼均是竹林, 绿意通天, 随风轻摇.跟着管事一路走过,只闻琴音不绝,扬笛绕梁,该是各家小姐在练习吧.她脚步紧跟,终于在一处小楼前停下,
　　“莫小姐,这是您的住处,我已吩咐人打扫干净了,您请!”
　　莫想轻声道谢后,缓缓推开朱门,一阵清风吹起了内室的纱幔, 古朴的陈设仿佛昭示着多年来宾客的身份.
　　“原来此处如此幽静啊,真好!”莫想反身关门.
　　放下一直抱着的乌木琴,掀起纱幔,进入内室, 一股紫檀香味扑来,这是姐姐喜欢的味道,难道当年她也曾在此抚琴?

　　第二天的大早,管事嘱咐丫鬟们伺候小姐们梳妆打扮.进入小楼的是个名唤云儿的丫头,生的一副可爱模样.云儿一来就给莫想梳头,一把牛角梳抚上齐腰的青丝,甚是光泽呢!
　　“小姐,您的头发真好,是云儿见过最漂亮的呢.”
　　“是吗? 我从来没有注意呢,在家的时候多是我自个儿梳的,也就没察觉”
　　“小姐,我帮您盘个云髻吧,那是我盘的最好的了.”
　　“好啊,你盘的一定比我自己弄的好呢.”
　　云儿手脚利索的找来三把不同形状的梳子,一会的功夫一个漂亮的髻就好了.
　　“小姐,您带什么簪子了吗?我好帮您配上啊!”
　　“簪子?没想到呢,出门的时候没带什么首饰的玩意.就这样可以了”莫想准备起身了.
　　云儿急了:“这哪行啊!外面的小姐哪个不是金簪玉环的,小姐这样出去肯定不行,云儿帮你想想办法去.”说完就跑出去了,莫想都来不及叫住了.
　　摸着后面高高的发髻,莫想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真漂亮啊!”
　　一下子,云儿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的花.
　　“小姐,选朵花带吧! 许是可以的呢”
　　莫想看了眼篮子,多是妖艳的红花,于是随手取了素白的山茶花,就这个吧!
　　插上山茶, 带善珍姑姑给的珍珠耳环,利落的穿山准备的丝薄青衫,算是完了.
　　“云儿,就这样吧,今天谢谢你了”莫想笑着说道.
　　云儿出神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没有华丽的装扮,一身的素色打扮,这哪是去楼试的样子.哪家的小姐不是珠光宝气,锦缎华服的.可是,眼前的人却有着不输人的气韵,让她处在那里不知怎么的好.
　　算是准备好的莫想,回头拍了下出神的云儿,”我们走吧!”
　　于是这算是主仆的两人出门了.

　　坐上预先准备的马车,莫想终于踏上了楼试的征途.途径的街道一片喧闹,想是为这楼试而来,一睹芳颜也算是美事吧,想着,嘴角弯弯露出一丝笑意.莫想啊,什么都别想,一切就这样吧…
　　在一片欢呼声中,拉开帘子的莫想终于看到了红楼,那个楼上站着的仿佛还是姐姐,一身红衣的她自信的接过玉如意,向世人展示她的美貌和才学,莫家的子女终是这样耀眼呐!
　　按着管事的安排,莫想排在第五个上台,因此她可以在后台安静的看着前面的情况:
　　首先上到红楼的是此次的评审,和珍姑姑说的一样,来的还是文苑的林太傅,这么多年来,老太傅代表着皇帝选出了多少的才女,如今年近七旬的他依旧来了,只是身边多了个白净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许是他的入门弟子吧.
　　接着上楼的是宫中舞乐司的张天乐大人,听闻张大人一曲<待回首>吹得人感同深受,似是旧人来.同行的女子,脚步轻盈,体态婀娜,眼角流光熠熠,该是蝶舞姑娘吧!接下来的几位虽不认识,猜也是个中好手吧,或是翩翩摇扇,或是淡然而坐,一副心中无物的模样.
　　楼上的位置坐的差不多了,只是太傅旁边的位置依旧空着,是何人可以如此张狂,因他而延迟了呢?莫想在一边边看边想.
　　旁边的小姐第一个上台的,开始紧张的抖动,嘴里嘟哝着:”完了,他真的迟到了,怎么办啊!”
　　“你认识迟到的那个人吗?”好奇心让她发问了.
　　小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了,”我不认识,只是耳闻而已.”
　　“还有一位是青王,当今皇上最疼爱的皇子.听说上一次他来看楼试时,当场弄哭了好几位小姐,我姐姐当时就吓得哭了.因为他随时会出来刁难人呢.今天他迟到了,想是不会有好心情的.我怎么办啊,第一个上去,会不会就…”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就红了.
　　莫想一看不对,忙劝说:“不会的,他迟到了,刚坐定不会找你麻烦的,你别怕啊!”她从没安慰过谁,所以她的安慰似乎也没什么用处,两个少女就在后台你一言我一语的.
　　一盏茶的功夫,迟到的人终于出现了.一身丝光青衫的年轻男子,歪着嘴角,带着邪魅的笑容直接冲上了台,一屁股坐了下来,端起茶猛喝了一口,回头说了声:”开始吧!”就继续品茶了.旁边的太傅看了快要吹胡子瞪眼了,只是碍于众人都盯着,不好发作而已.
　　“好了,今年的楼试现在开始.首先由我介绍一下本次楼试的规则.今天首先进行的单项比试.参赛的小姐们只需表演一个节目,琴棋书画,歌舞诗词皆可,只求一展佳人风采.随后在座各位会依据个人表现选出十人进入后天的复试, 比试内容为三试,即由在座各位现场出题三道,全面考察技艺.入前三甲者将加试一场,一争红楼玉如意.具体考题则会在当天现场揭示.”

　　听完一堆废话,比赛终于开始了,刚才还梨花带泪的小姐已经抱着琵琶上台了.优雅的落座之后,一甩衣袖,细白的指尖拨动琴弦,串串琴音似珍珠般溅起又缓缓落地,转而又弹起,伴着美妙的弧度飞向远方.
　　“真的是好厉害啊!”莫想感叹道.
　　慢慢的,呆在后台的她像是看演出一样感叹每个人的高超技艺,无论是琵琶,古筝,裙舞还是诗赋都甚是出彩,以至于差点忘了该是自己出场了.
　　坐在乌木琴前,最后一遍想着珍姑姑说的:”你的眼前是镜湖,一切平静如水.”
　　十指轻触琴弦,目视远方,一个长弦后,排排低音显示着镜湖下的暗涌翻滚,顺,猛的的又音回转高,一阵强音合着低语,是恢复平静的湖面.全身心的投入让他无暇顾忌在座各位的表情,因而不会知道一双鹰眼已悄悄把她锁住了,嘴角的曲度更是上扬.
　　只着一身素衣就敢上台? 难道莫家没有人了吗? 长的一副哀怨的样子,哪是花样年华的表现.
　　想着想着,他突然站起来伸了懒腰,惊得刚上台得小姐一脸苍白.
　　“真是没什么好看得啊,这场本王就看到这里了,接下来得就烦劳太傅大人把关了,”说着做出行礼得样子.
　　老太傅一看王爷行礼,哪受的起,赶忙先行礼,结果发现对方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扭头就走了.半弯的腰差点就让刚才那个礼给拆散了,旁边的书生扶老人家坐下后,也甩了青王的背影一个颜色..
　　下了台的莫想很轻松的离开了后台,跑到楼下的群众中,她喜欢这样看着,感觉很自然.看着看着,觉得后面挤动的人群突然没动静了,猛一回头,一个宽大的胸膛挡在前面.抬头一看,那张邪魅的脸离她是那么近.定了心神,回了声”王爷”变扭头继续看着楼上的一举一动.
　　奇怪的女人,堂堂王爷站在后面,谄媚的嘛,早自动贴上来了;胆小的吧,早就一下子跪下了吧,怎么这丫头什么反应都没有的站在前面继续看呢.
　　他突然受不了别人不关注自己的感觉,一种失落感攀升.于是他大手一挥,拦腰抱起莫想转头就走,侍卫早就乖乖清理干净了挡路的人,一条大道直通他的马车.
　　再说被人抱起的莫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放进了马车,一个回神后,她不喊不叫的安静坐着,王爷是不会看上她的,她什么也不去想,反正她是莫想.
　　这女人真怪,抱到了马车上,怎么还没反应啊,这让他更不爽.今天一定要让她给我个反应.哼…
　　就这样,参赛的莫想和当今的青王在楼试的当场出逃了,哦,不,是被拐了.

　　马车一路狂奔,莫想紧紧抓着一旁的扶手,身子笔直的挺着.旁边的青王眼珠子动都不动的直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她,累不累呀,坐的这么直,真好笑.不过她也真的不好看呢,明明瘦的要命,还偏要摆出一副很精神的样子,如果弱弱的样子,还挺让人心疼的呢,总结,这个女人真笨,有机会都不会用,哼!
　　既然她不主动,那就本王自己出马了啊!
　　坐着的莫想其实也很难受,但是她不知道旁边的王爷到底想干嘛,所以也不敢乱动.忽然一双大手硬把她转了过去,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清楚的看到眼前这张脸孔,一双鹰眼盯着她不放, 笔挺的鼻梁下,是那带着邪魅笑容的嘴,此刻正吐出让他晕眩的魔音.
　　“本王,很好奇呢,你准备这样坐到什么时候啊?”
　　“回王爷,奴婢也不想这样坐着,希望王爷能放我下车.”
　　“你以为我会放你下车吗?”
　　莫想吸了口气,抬头直视着那双让人心慌的眼眸,说道:
　　“那么.王爷要怎样,才肯放奴婢下去呢?”
　　呦,这丫头还蛮厉害的嘛,敢看着他发问,还挺有气势的呢.看着她这个样子,他越发想戏弄她一下了.
　　“你还用问我,你应该心里清楚啊”说着一个手掌已经抚上她的脸庞,唇齿离她越来越近,阳刚的气息混乱着莫想的鼻息,这下看你怎么办,嘴角又是上扬.
　　莫想一个激灵,赶忙后退,头却已经抵到了后壁,没有退路.想逃是没办法了,只好说服眼前这个可恶的王爷了.
　　“王爷,奴婢自认不算绝色佳人,身材亦入不了您眼,所以王爷何必屈就自己来招惹奴婢呢,若王爷想人陪,定是佳人不断,何必跟我个丫头纠缠,到时定会扫了您的雅兴的”
　　说着,慢慢脱离那个魔掌的控制,弯弯行了个礼,又微笑着直身对着眼前趾高气昂的王爷.
　　“嘴巴还挺凌厉的嘛,不愧是莫家的女儿,虽然姿色平庸,应变还不错呢!”他嘴里这样说的,心里却是那样想的: 算你狠,这次饶了你,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哼!
　　马车突然停下了,青王发话了:”本王这就放你下去啊,你记得要赶回山庄,天快要黑了哦!”
　　莫想刚走下马车,车就狂奔而去,看来那个讨厌的王爷是\就是准备把她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了.

　　这是一片草地,城镇早已远的看不见了,该往哪个方向呢?跟着马车印迹走准没错吧!
　　于是,莫想辨识着地上的痕迹,加快脚步,希望能在天黑前回去.
　　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她的腿开始酸了,速度开始慢下来了,而城镇依旧是看不到呢,天又突然阴下来了,估计是要下雨了,怎么办呢?
　　莫想停了一下,看看周围, 忽然远处一片柳树吸引了她的注意.这地方有成片的柳树,应该是有人种的.抱着一丝可能,她朝着柳树林走去,希望能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才走了没几步,老天就急急的开始下雨了,莫想只能提着裙子朝林子方向狂奔,雨点越来越大,一会就打湿了身上的衣衫,漂亮的云髻此刻沾湿亦开始耷拉下来,她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
　　终于进到了林子里面,可是里面并没有人家和可以躲雨的地方,而是一片看不到头的柳树.到了这个境地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只好继续往前冲了.为什么这里有成片的柳树呢,柳树的尽头会是什么呢?
　　跑啊跑啊,跑到她快没力气了,柳树林的那边似乎传来一丝光线,她拖着如同灌了铅的两条腿缓慢的走着.走过最后一棵柳树, 眼前出现的依然不是屋舍,而是一片泛着磷光的湖面.莫想终于不行了,一下子坐在了湖边,而此刻雨丝变的稀疏了,该是要停了吧. 她知道自己今晚回不去了,因为她真的走不动了.太累了.慢慢的,就靠着一块大石头,沉沉的睡去了.

　　再说那个青王,掉头就走了以后,原本很得意的,回到了府第还哼着小调想着她狼狈的走回来的情景呢,可是一看下雨了,就觉得不对了,那片草地附近根本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她要怎么办啊?
　　匆忙带了把伞和一件外衣,他就跳上了马车,快马加鞭的按原路赶去.
　　可是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影啊,那丫头跑哪儿去了,该不会出事吧,想着他就懊悔自己做过头了.以前自己虽然也老是戏弄别人,但都没这次过分,居然把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女人扔在这荒郊野外的.要是让表哥知道这事,他就完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青王会怕谁啊?他的表哥,何许人也?
　　青王从小调皮,没人能治他的.直到他十岁的时候,外出学艺的表哥柳丰希回来了.他父王就把这个缺人管教的家伙交给了他表哥.再说那个柳丰希,平时都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但是训起他来是个严厉啊,经常点了不知什么的穴位让他在大太阳下一站大半天的,害得他只能乖乖听话.虽然跟着表哥学了不少东西,但是那个解穴的方法始终没穴道,所以他始终看到表哥就怕怕的.
　　这回去表哥家,听表嫂说她妹妹要来楼试,所以想看看嘛,结果发现那个丫头还真硬的,害得他一时作弄过头了,这回人找不到了,让表哥知道还不完蛋.想到那个宝贝表嫂哭起来的时候,他连头毛都快竖起来了.表哥那么宝贝表嫂的人,看到她哭的话,还不把他拨皮抽筋的,想着,高高在上的青王就全身哆嗦啊!
　　车夫看着王爷一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安慰了:
　　“王爷,那位小姐也许搭人车回城了,这道上偶尔也是有马车经过的.您要是不放心,就去天一山庄看一下不久好了.”
　　“对哦,也许她早回去了呢”一扫乌云的他,赶紧要求往回赶去.
　　“老天保佑啊,那丫头早回去了啊”一路上他心里还默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