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0、21 ...
-
20
“吱吱吱……”
一只洁白如雪的物事挂在了华山镇岳宫内的一株百年巨松之上,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那是一种很奇特的物种——白蝙蝠,我所写的这些都是人文武侠作品,与玄幻大大的不同,所以这白蝙蝠自然是现实中存在的。李白有诗《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诗前有小序曰:余闻荆州玉泉寺近清溪诸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其中有白蝙蝠,大如鸦,按仙经蝙蝠一名仙鼠,千岁之后体白如雪,栖则倒悬。盖饮乳水而长生也。其水边处处有茗草罗生,枝叶如碧玉,惟玉泉真公常采而饮之。年八十余岁,颜色如桃李。而此茗清香滑熟,异于他者,所以能还童振枯、扶人寿也。余游金陵,见宗僧中孚,示余茶数十片,拳然重叠,其状如手,号为仙人掌茶。盖新出乎玉泉之山,旷古未觌,因持之见遗,兼赠诗。要余答之,遂有此作。后之高僧大隐,知仙人掌茶发乎中孚禅子及青莲居士李白也。
这些雪白的小东西在这百年老树上越聚越多越聚越多,仿佛给这老树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沉甸甸的。
“她来了。”
一个女道士对另外一个女道士说。这说话的两个女道士大约四十岁的年纪,均是鱼尾道冠,月白缎道袍,胖袜云鞋,打着尺把长的鱼鳞裹腿,模样也是极为清秀。这二人都是李靖的再传弟子,道家门下一个叫褚三清,是褚遂良的曾孙女,另一个叫李腾空,乃是开元朝奸相李林甫的小女儿。
李腾空看了看树上的白蝙蝠,说道:“快去禀报师姐吧,莲姐姐真的来了。”
两个人穿殿过房,到得了一个房间,却见门前的一棵不大的树上也落满了白蝙蝠。两人好生惊讶,进了门,“师姐,莲姐姐她……”
她们的话没有说完,但见这房中分宾主坐定了两个人,一个是她们所熟识的师姐金仙公主——李隆基的妹妹,现在叫金仙道姑。华山上的这些道家宫、观、院、祠、庵在唐朝都是长安城内勋贵子弟捐资兴建的,道教又是李唐的国教,皇族也有在这里修行的。尤其到了开元朝,华山又是李隆基的本命山,所以这时候的镇岳宫豪华得不得了。
再说坐在宾位的那个人,看上前大约也就二十岁的光景,但脸上纤细得不像二十岁倒是像十七八的年龄。肌肤如脂,面如刚褪了皮儿的熟卵般嫩白,唇若脱了壳儿的荔枝,她那两颊隐约含了一对靥坑儿酒窝儿倒是天生是该笑的脸儿,不想她的眉宇间却聚了本不该在这样一副面颊上出现的渺渺愁云。眉如黛墨,目若秋波。最抢眼的是她两鬓束的两个小辫子,没有编成麻花状,只各用了一节雪白丝绦束着。浑身上下几乎是一身月白色,只胸前用白色丝绦系了的小铜镜是金黄色的。她背上背了一柄剑,一对剑穗也是雪白色的,两个剑穗在一起绾着一个双宿双栖鸳鸯蝴蝶扣儿,扣儿下悬了一块碧绿莹莹的美玉。
褚三清、李腾空看了这人大吃了一惊,“莲姐姐,你已经到了?”
“刚来了一会儿,有劳两位妹妹等候了,我从后山来的,为的就是不惊扰太多的人。”
这小姑娘模样的人竟然被这四五十岁的两个道姑称作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个被她们称作“莲姐姐”的在这里用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楚,解释她至少要用一部书,一部二百余万字的大书,详细见本人作品《唐诗图》,在这部中篇《昆仑奴》里她就是九天玄女、圣姑娘娘、玄女菩萨等等,到下一节还有些交代。
那老迈的金仙公主说道:“莲妹妹,你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吧?虽有奇功在身,可也要小心些身体。你们两个这几天就听你莲姐姐使唤吧。”
“是。”
“不用了,让她们做自己的事情吧。我也不记得我多大年纪了,只记得跟他都是长安元年(公元701)生的,身体还行。此次来就为了那个昆仑奴的事情,事情了了我就离开。”
“你对大唐的安危这么上心,我皇兄玄宗皇帝没有白白认了你这个妹妹,我这个皇家的人还远不及呢。”
“各派都到指定地点了吗?我想去看看。”
“都安排好了,那个黑奴插翅也难以飞过这天罗地网。”
“李丞相来了,在后宫等你,正好向他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我想不用了,对他说,就说我说的,回长安好好帮皇上守着那份社稷,是他答应过我的,我也会信守诺言。”
九天玄女说罢便出了这房门儿,待金仙公主三人出去送行,她已然飞掠远去了。那些倒挂在各个树上的白蝙蝠如得了什么信息一般,“吱吱吱……”一阵怪叫,如影随形般在她身后追随。那由白蝙蝠群组成的白雾团如流星一般拖着长长的大尾巴渐渐地在人们的视线中消逝了。
※ ※ ※ ※
当人们看到天空中越岭翻山踏树梢走浮萍的九天玄女的时候,有的人们虔诚、静止地矗立在那里,有的曾经受过她的恩惠的则顶礼膜拜。九天玄女低眉信手,将那几条雪白的绫子甩到身后,随风漂白,真如天界仙子降临一般。普通百姓只知道她是九天玄女娘娘,只有武林人士才知道她驾驭的是绝世轻功‘龍蹻’。道家东晋葛洪《抱朴子》内十五中说:“若能乘蹻者,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 龙、虎、鹿三蹻是道教中最著名神蹻(还有五蹻的说法,《列仙传》上添加了鹤蹻、鱼蹻)。若论这三种神蹻,谁若是掌握了鹿蹻(又叫鹿卢蹻)便可说是武林中轻功高手,达到虎蹻便可笑傲武林,独步天下无人能及了。龙蹻水平却是几乎无人达到,所以在普通百姓的眼中那便是仙子了。
这九天玄女只用了小半日的时间,便巡视了洛南到华阴之间的广袤地域,每到险要高耸的地方见都有各派的人把守。有终南山的道士、嵩山少林的和尚、恒山的尼姑、华山、黄山、衡山、昆仑、峨嵋诸派都到了。山间占领了高地,城乡的酒楼也布满了武林人士,要寻找一个肤色与唐人完全不同的黑种人昆仑奴简直不成问题。
21
单说黄河岸边华县渡口,此时正停泊了数十艘从长安方向来的运盐官船。其中有艘颇豪华的官船,那是盐运使大人的座舰,比其他的运盐船气派得多。此时正是官兵、劳役打尖吃饭的时辰。红绡手摇白玉柄藕荷色小团扇从岸边信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衣衫整洁的昆仑奴。
“别往前走了,这是我们大人的座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让你家盐运使大人出来回话。”
红绡半点儿也不慌张,说话都慢条斯理儿的。
“你是什么人?我家大人是你说见就见的吗?”
“啪——”
磨勒丢了一块银锭子给了那个兵丁,“这是赏你的,去通报一声,就说有贵人来访。”
红绡随手把自己腰间悬的玉佩摘了下来,也扔给了那兵丁,“你不要为难,你家大人见了这个就会马上出来了。”那兵丁在船头接住了红绡扔来的玉佩,看了看,他大约是识得几个字的,看了吓了一跳,赶忙去通禀。不多时,一个当官儿的腰弓得如一个龙虾般出了船舱下了船到得红绡跟前,弹马蹄袖儿便拜:
“臣盐运使刘荣奇拜见……”
“唉,”红绡把他拦住了,“刘大人,我在你这儿,我的安全就得由你负责。是不是先船上说话呢?”
“是,是,是,是臣草率了。公……贵人请。”
红绡迈着四方步便进了船舱,磨勒默默地跟着。刘荣奇也跟在后面,到了船舱中又要见礼,被红绡拦住了,“罢了,我最见不得别人这样了。”
刘荣奇垂手侍立。
红绡不慌不忙地轻摇团扇,“刘荣奇,你不认识我吧?”
刘荣奇说道:“公主久居大内,臣又常跑漕运的差使,所以没能够常常给公主请安,望公主恕罪。”
“没关系。刘荣奇,你可是大大的有名呢,乙未年安史叛乱曾经跟过父皇鞍前马后,立了不少功呢,怎么就给刘宴打下手儿了呢?”
“回公主,臣是曾经追随皇上鞍前马后,可是谁让臣是个粗人,人家刘宴大人有本事有头脑,会理财,臣倒是甘愿受他驱使。”
“嗯,你不嫉贤妒能,这很好,可是以你的功劳这个盐运使还是太小了些,你不会暗地里埋怨父皇吧?”
“不敢,不敢,臣万万不敢。”
“这是父皇要问你的,其实父皇一直想提拔你,可是吏部尚书,就是那个裴士淹,老压着你的履历,此次父皇派本公微服巡视,吩咐我顺便点你一下。”
“哼,又是那个裴度,他们老裴家打他们祖上裴仁基那代就不是个东西。”
“唉,不许这么说,裴氏家族势力大着呢。本公就告诉你,就是我们天家也要敬他三分呢。你呀,就是不懂为官之道,盐运使这可是个跟‘白金’打交道的差使,清水不养鱼,人家对裴度都‘孝敬’冰炭银子,你也得给。”
“臣是给皇上当差的,不是给他裴家当差。”
“唉,话本公就说到这儿,这也是父皇的意思,父皇看你忠厚,又忠心,怕老实人吃亏罢了,听不听由你。”
刘荣奇不说话了,他在想自己屡屡不能够升迁的原因,觉得这位公主说的话颇有道理。
“臣小小的运盐小吏皇上还挂念着,是臣辜负了皇恩呐。”
“我有点儿累了,你跪安吧。本公的船舱周围越清静越好。”
“是,臣马上吩咐下去。”
“还有,本公在你的船上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是,这个臣知道,公主白龙鱼服来提携微臣,臣自然要保护公主。”
刘荣奇出船舱后,磨勒脸上登时带了笑容,白牙都呲出来了,对红绡一翘大拇指。红绡也笑了。但听得外面有人说话:“大人,这突然从天上掉下一个公主来啊?会不会是假的?”磨勒、红绡立刻将心又提了起来。
“放你妈的屁,”是刘荣奇的声音,“你妈才是假的呢,你这是大不敬,知道吗?”
“就凭一块玉佩吗?”
“还用得着玉佩吗?人家公主天生就有一种贵气,错不了。全给我滚的远远的,公主喜欢清静。”
果然马上就清静了下来。磨勒、红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天哪!”红绡小声长叹了一声,“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就叫他们供应吃喝,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两天后下船去巡视陪都洛阳。”
“他们问问题怎么办?”
“你现在是公主,谁敢向你提问题呢?你傻了?振作点儿。官兵要追杀我们,再没有比官船上更安全的地方了。记住,叫吃喝的时候要最好的,注意你的高贵身份。”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朝廷的事情呢?”
“嘘——”
※ ※ ※ ※
“我在汾阳王府常听他们说的江湖上有个黄山圣姑娘娘是谁?听起来很重要的。”吃罢了晚饭后,红绡知道周围没人了,红绡又向磨勒发问了。
磨勒说道:“我们恐怕马上要与她碰面了。要介绍她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呢,首先说,在大唐她是老百姓心目中的神,只有顶礼膜拜的份儿,有人叫她九天玄女娘娘,有人叫她圣姑娘娘,也有人叫她玄女菩萨,很多地方都设有玄女庙,据说是很灵验的。在江湖人的心目中,她又是个武林高手,曾经执掌黄山派,率领武林各派人士辅佐李光弼平息了安史叛乱。在政治方面,她救过肃宗皇帝的性命,当今皇帝是她一手带大的,又是玄宗皇帝的义结金兰的妹妹,与当年的杨贵妃又是干姊妹,当今皇上称呼她为‘皇姑奶奶’,所以天下所有官员、节度使都不敢直呼其名,也都称她圣姑娘娘。”
红绡说道:“你越介绍我越糊涂了,她到底是谁?”
磨勒接着说道:“说起来她当初只不过是李白的一个小侍女,李白你知道吗?”
“知道,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你接着说。”
“李白的这个小侍女据说叫小莲儿,在盛唐开元朝时候经常随李白出入禁宫,感情上与李白有瓜葛,却有情人不能够终成眷属,他们苦苦相恋了四十年,这个小侍女听说李白因事入狱,感伤过渡,看到了江南的落花,感悟出了一套剑法——落花神剑,又老有所成以六十岁高龄练就常人难以触及的绝世轻功‘龍蹻’,自此天下无敌,据说在她年轻的时候她是个即懒又贪玩儿的小姑娘,是神把她变成现在的样子的。我们恐怕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不是玄女菩萨嘛?她应该保佑我们的?”
“笑话,她是唐人的圣姑娘娘,我们是唐人逃脱的奴隶,你说她会保佑谁?”
“天哪!老天对我们太不公平了。为什么?”
“想过回新罗过小时候快乐的日子吗?回去,找个男人,然后生个小孩,晚上像小时候你妈妈抱着你一样抱着他数星星。”
“梦见过,想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能够活下来,我送你回去。”
“原来不是我在做梦,是你在做梦,那可能吗?”
“我欠你的。其实我哥哥早就有过回昆仑国的打算,只是还有个愿望,他以为靠他的剑法给田承嗣卖命能够出人头地,像当年我父亲一样威风一时。这次我在长安出了事,田承嗣一定不会放过他,如果他能够逃脱会来洛阳与我汇合。我认识两个滞留在大唐的腓尼基商人,驾驶海船很有经验,给他们足够的佣金他们肯干。先送你到新罗,我们再绕道回昆仑国。”
“这简直是在做梦,我从来都没想过还能够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