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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肖箫的脑中 ...

  •   肖箫的脑中只剩下两个词语,订婚、同居、订婚、同居、订婚、同居它们反反复复、争先恐后的在她的脑中上蹿下跳,那根控制整个大脑的脆弱的弦颤颤巍巍的快要断掉了,她就快要崩溃了,在这个流言就是真理的社会里,在这个秘密被一个人知道就是被所有人知道的社会里,隐藏注定是笑话,所有的东西都在拥挤人潮的眼皮底下活动。就连她不知不觉的走到街道边的一张长椅边,阴冷潮湿的褐色长椅像一位病中的老人,皮肤斑驳不堪,肢体残缺,已经看不出往昔它的还有过完美无瑕的时候,它在人们的眼光中一层层褪去生命的色彩,死气沉沉的等着最终的审判。
      肖箫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太累了,只想找一个地方闭上眼睛躺下来。天色越来越暗,她只能在这片寂静的地方看见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上一个人坐着,周围是片片辽阔的幽暗的树林,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时传来,但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害怕,伤心的人是感觉不到害怕的,因为心已经完全被伤给填满了。她的伤痛是不能作为一个纯粹的人去喜欢杨杨,不能让杨杨在看她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个肖箫,而不是一个和一个姓韩的男人同居四年的其他的人,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其他的人,不是一个爸爸是罪犯的其他的人。她安静地想着,回忆着,越想越觉得冷。她丝毫没注意到有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在不远处默默的看了她良久,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卖火柴的小女孩已经看到了温暖的壁炉,吃过了金灿灿的烤鹅,去向了天堂,破旧的长椅上的年轻的姑娘正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划着火柴,第一次,她看见夏日的午后,他们在桌底下悄悄地牵着手看同一本书,第二次,他们在舞池中悠游自在的旋转,第三次,杨杨出现在她的面前,轻声问道:“你忘记回家的路吗?”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额前的碎发缀着几滴晶莹的露珠,他的眼眸裹着无限的温柔,似乎是从遥远的天际柔软的白云酿成的酒,沾上一口,就要醉倒。
      “是的,我忘了回家的路。”那你要怎么办,是要送我回家吗?肖箫镇静的看着她,尽管她的手指正激动的掐着手心,不要说送我回家,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那我送你回去吧!”肖箫像坠入无底冰窖般,她的手指不断往手心里嵌,几乎要浸出血来,但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她就像一个失败的机器人一样,不知道改如何应对这种伤心到底的失望。
      杨杨牵起她的手,一如往昔。往昔被镶上一层钻石,都是美好,争吵、隔阂、猜忌全都被关在黑夹子里,甜蜜、快乐、无忧都在舞台上跳来跳去。
      杨杨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前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肖箫:“午饭没吃,刚好有点饿了,我们去里面吃点东西。”说完便拉着肖箫推门进去。
      刚一落座,穿红色制服的服务生便拿着MUNE过来,“你想要些什么?”肖箫摇了摇头,“多少吃一点,就当陪我吃。”
      肖箫看着他流利的像蓝色眼珠的身材高大的服务生说着,One cup of coffe,One cup of capptureno , some vegetable salad,sandwich。 .
      点完餐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咖啡馆内人很多,大多是在安静的吃着食物,也有小声交谈的。肖箫感觉自己要说些什么,不然时间就这样、就这样走远了,多么来之不易的时光啊。
      “你英语说得很好。”标准的美国腔。
      杨杨自嘲的笑笑,说道:“毕竟在这里呆了四年,每天学一句也能应付了,你要是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没准连方言都学会了。”
      “我不行。”肖箫望了一眼窗外接着说道:“现在我连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都翻译不好,更别提对话了。”
      “这四年你过得怎么样?”
      肖箫想了想说道:“你走以后不到一个星期,我爸爸就被抓起来了,我也去了北京——和韩旭一起,这四年都是和他住在一起,你呢?”肖箫三言两语就把这四年的经历一大而过,实在不想提起自己。
      “我——”杨杨又笑了笑,又是自嘲的笑,笑得他的人生就是一幕充满无可奈何、无力承受的幽默剧一般。“我就是这样,一开始在学院学习,后来跟着学校里一位教授,帮他处理画室,顺便跟他着他学习。”
      “这样——很好啊!”
      “是啊——这样很好。”
      这时食物被端上桌来,打破了这样“很好”的局面,肖箫有很多话要说,却在各式各样的话语之中犹疑不决,这四年,你为什么没有回过去找我?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你真的要和别人订婚了吗?就在喉咙口的话都是责问,肖箫这才意识到,她一直都在潜意识里责怪着、埋怨着杨杨。
      杨杨看着桌上的食物,并没有动一下刀叉。
      “怎么不吃,不是饿了吗?”
      “如果我说,其实我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只不过是找个借口多留你一会,你会怎么想?”
      杨杨突然这样说道。
      “我,我会很开心。”肖箫说完心都颤了一下,就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浑身的细胞跳跃起来。顿时感到无数的星光在她眼前闪烁,围绕着她,拉着她一起共舞。
      杨杨看着肖箫笑了起来,嘲笑终于不再纠缠着他了,他激动的握着肖箫的手,胡言乱语道:“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有这样才能感到确确实实是这样。”
      这确确实实是真的,他们呆在一起努力地忘记了遥远的北京、那间灰砖公寓,忘记了他们是怎样相遇,身上又有着什么样的责任,他们只记得现在他们手拉着手,走过很多地方,像是要在每一处都留下他们在一起的痕迹。没有人能打扰到他们,他们处于一个无限大的空间之内,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其他人,所谓的“他者即地狱”因为缺乏有效的实施主体和接受客体已经完全丧失了效力。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跟我来就知道了。”
      这是一处位于湖边的画室,推开那扇沉甸甸的大门,一幅幅颜色艳丽的油画便铺天盖地的朝他们涌来,流动的蓝色的海水,孤单的漂泊的白色帆船,红艳艳的落日,凝神远望的悲伤的长发女人景与人的融合,世间百态都凝于一屋之内。
      “这是你工作的地方?”
      “嗯,平时没课的时候,我就在这里,这些都是我平时的练笔,想不想上楼看看,楼上是我的导师的画室。”
      肖箫看了一眼那狭窄幽暗的红色楼梯说道:“他的办公室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想看你的。”说完,径直走到那幅长发女人面前问道:“这上面画的是谁?”
      杨杨无奈的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你看你还说不要到教授画室去,这么多作品中,就这幅是他的,一下子就被你选中了,这说明你肯定会对他的作品感兴趣。”
      “这只能说明这幅画画的不知所云,也就是除了创作者本人没人能看得懂有的时候甚至连创作者本人都看不懂。”肖箫不以为然的说道,她不是来看名家的画展的,也不是来参观大师的工作室的,他们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要过得非常的有意义,就连打一个哈欠、就连喝一口水、看一眼路人都是在做着时间是永不分离的恋人的美梦。
      杨杨更加无奈了,他总是对肖箫的伶牙俐齿、强词夺理无可奈何,也只有无可奈何,他从来不会和肖箫为了一个问题争论,他喜欢看着肖箫信心满满的说自己认为非常有道理的话,他也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可是今天她却只是无所谓的说出来,然后安静的站在一旁。
      杨杨只会和快乐的、自信的、飞扬的肖箫相处,因为这样的肖箫可以带给他生活的希望,带着一种悲伤之气的肖箫就令杨杨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该怎样把她从悲伤之中解救出来,他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一个悲观主义者怎么能去宣扬鼓吹未来无限美好、希望就在前方呢?
      “杨杨”肖箫突然转过身来喊了一声李杨。“我去找过你,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天上午,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在你家门口喊了你很长时间但是你妈妈告诉我你走了,我一直都以为你不会走的,至少也不会不告而别。”
      杨杨不敢看肖箫的眼睛,他只需听见她的声音他就知道她得眼睛里一定满是悲伤、责怪。他也说不出他得不告而别是因为他害怕看见她在他面前伤心。
      肖箫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任何的回答,她难过的闭上眼睛,难道一切都会重新演绎一遍吗?四年前她的呼喊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六年后的寻找也只是枉然?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一齐袭上心头,她想起还在服刑的瘦削的肖正山,时候温柔时而冷酷的韩旭,日渐熟悉的北京城她似乎是沙漠之中看见海市蜃楼的徒步者,千里迢迢往美景奔去,却发现到头来一切都是虚幻。她坚持了那么多、放弃了那么多,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而她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肖箫终于等不下去了,或者说她觉得不必再等下去了。
      “肖箫,肖箫!”就像是一阵风,杨杨出现在她身边,紧紧的拽着她的手腕,“肖箫,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杨杨定定的看着她,就像一个决然赴死的战士看着渐失的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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