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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至少的先问 ...

  •   至少的先问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还要再问问为什么这四年不和她联系,还要再问问他要是没看见她,还记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还要再问问问问,那么多的问题需要答案,肖箫朝着烟雨迷蒙的BROADWAY吐了一口气,一下飞机就遇上这种鬼天气,还有比这更没趣儿的事吗?但是其他人好像不这么想,肖箫转过脸来朝那群正热火朝天兴高采烈的讨论正事之外的行程事宜。
      第一天,参加会议。
      第二天,听某诺贝尔奖得主的演讲。
      第三天,参观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 的陈列馆。
      第四天,交流生到美国家庭去做客。

      经过了严肃性与娱乐性兼具的这些天以后,他们终于寻找到机会可以自由活动,肖箫很早就想一个人溜走,但是她犹豫不决、一直磨磨蹭蹭,找来各种借口跟着大部队活动,这是最简单的,别人做什么,你就怎么做,丝毫不会出现什么不可思议的结果,知道某一天,大部队的首领隆重宣布,“好了,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于是大家都作鸟兽散。
      肖箫拿着那张写着杨杨在美国的住址来到那座小型的公寓前,那个地址是沈星辉给她的,她有他的地址,知道他住在哪里,怎么能忍的住不见他,可是为什么他就能忍得住,那种他千方百计和每个人打听都不能得知她的住处的说法一开始还能好好的骗骗自己。现在,她从下面望着那栋灰色的公寓,墨绿色的玻璃,梧桐树高大的枝桠纵横交错,将秘密一个个隐藏在他的身后,不让擅闯者窥视,突然,一扇窗户突然被打开,“啪”一声,肖箫吓了一大跳,转身欲逃,她仿佛看见一朵朵乌云在她头顶聚拢,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她的头顶、脸庞、胳膊、她躲不掉那些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的戏弄声、哭泣声、嘲笑声。
      多么熟悉的场景,多么恐怖的的现实,它潜伏在她的四周,伺机而动,她一不小心,她只要一松懈、她只要刚刚产生一点希冀,它就会挤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笑得一脸得意。
      “李杨,明天你一定要陪我去吃大餐,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出来,我一定要吃遍美帝国主义,你答应我,明天要陪我去,李杨,你听见了没有,好不好,好不好,快点说好,点头——好,你答应了,就这么说定咯。”
      声音由远而近,更近了,肖箫目不转睛的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女,男孩子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毛衣,俊秀挺拔,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脸部的形状棱角分明,戴着一副黑框边眼镜,他细心的扶着女孩子踏过一个水坑,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肖箫一直看着他,这就是她一直思念的人,此时在她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面前,她凭着一腔的热血、满心的不安来到这里,来到这里以后,热血已经冷下去的时候,不安已经消失的时刻,他出现了。
      “李杨——你怎么了,怎么不走?”
      “肖箫——”两个惊愕的声音,一个添了担忧,一个和着惊喜。
      “你怎么来了?”林欣妮冲到肖箫的面前问道。她才从医院出来不久,丝毫顾不上医生说的不能又太过激烈的运动的嘱咐。她有最要紧的事情要办,那就是保卫她的爱情,她好不容易赢来的爱情曙光,不能被眼前这块布给遮挡住了,她刚刚尝到的属于李杨给予她的喜悦决不能被眼前的洪水给冲没了。
      如果肖箫这时候兴高采烈她一定会说先乘车到机场,然后搭乘航班飞机,然后再乘车来到这里,要是她此时状态平稳她也会耐心的询问“你是问我怎么来的还是问我为什么原因而来?”要是她嚣张一点更会说“美国有不是你家开的,我偏要来。”但是她现在她的脑子就像是一台不受控的机器在超速运转,运转的全是李杨悲伤地、喜悦的、惊讶的看着她的样子。他站在落叶纷纷的梧桐树下面,如同雕塑一般,如同不认识她一般看着她,过了很久,肖箫被人用力的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圈住他,力道越来越大。耳边压抑的哽咽声一声声的敲打着她的心扉,肩膀处传来的丝丝凉意浇灌着她干涸的灵魂。
      “我很想念你,真的很想你。”
      “我也想你,以前每天想一次,后来每周想一次,最后每个月想一次,要是再见不到你,我怕我会把你忘了,我也怕你早已经把我忘了,我很担心,每天都在担心。”
      “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的。”
      林欣妮站在一旁,她想冲上去将他们分开,她更想现在就有一件什么东西把肖箫完全盖住,让李杨永远都看不见她,为什么,她要来这里,难道她知道她和李杨快要订婚的消息还是不死心,为什么所有的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最后都舍弃她,没有健康的身体,整天像个残疾人那样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爸爸妈妈把她丢在这个打扰不到他们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自生自灭,幸好有李杨陪着她一起,度过那些检查、手术、复查的黑暗的日子,不,我不能什么都没有,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林欣妮深吸一口气,走到肖箫李杨身边说道:“肖箫大老远到这里来,我们该请她回家坐坐吧。”她说完又转向肖箫:“你不会这么急着走吧。”
      肖箫和杨杨手牵着手跟在林欣妮身后来到十楼的一扇奶白色的门前。林欣妮打开门说了声请进,然后拿下一双男士拖鞋和女式拖鞋,自己自顾自的换下,然后镜子走到吧台去倒水。
      “你穿这个。”杨杨将那双男士拖鞋递给肖箫。
      “那你呢?”
      “没关系,我不用穿。”杨杨笑笑说。
      林欣妮看了一眼肖箫脚下的那双拖鞋,猛的灌了一大杯水,呛得她不停地咳嗽起来。她猛地记起几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们在云顶山那个空旷、死气沉沉的房子里,她,肖箫蹟着那双灰扑扑的暗黄色的棉拖鞋,跟个乞丐一般,在她的眼里就是,她只能穿着那双胡扑扑的暗黄色拖鞋一直到头,到老,到死,她怎么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把那样傻兮兮的拖鞋给脱了而夺去她精心挑选的天蓝色的柔软轻便的宝贝呢,她为什么总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她的东西给抢走,总是这样,从来不留余地,她躲到美国来,她也来抢,她的笑多么刺眼,她的幸运多么刺眼,她的一切多么刺眼,林欣妮怨恨的看着她,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眼神多么怨恨,她怨恨自己残缺不全的身体,怨恨自己残缺不全的亲情,怨恨自己残缺不全的爱情。她的身体是天生的,亲情是先天的,但是还好爱情不是,幸好有爱情,真好还有爱情她可以用尽一切力气去争取。这样一想,她就不那么痛苦了,她就可以心平气和的喝一口水了,甚至还能作为女主人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那般耐心的询问客人想喝点什么,果汁还是水,并且请想象男主人去supermarket去买点鸡肉和土豆回来,她要施展一下在国外生活的年轻人是怎么克服那些难吃的汉堡、说甜不甜说辣不辣的说酸不酸的仿冒土豆丝的。当想象男主人领命走了这间公寓之中只剩下两块拼了老命都挤不到一起的磁铁NN极或SS极。
      没有硝烟弥漫、没有战火纷飞,没有横尸遍野,只有寂静、寂静、寂静好像寂静也是一次较量,胜负的评断标准时谁先说话谁就先输了,就得乖乖从哪来滚回哪里去,就得是那个在下着瓢泼大雨的十字街头泪眼迷蒙无可奈何的看着爱人远去背影的的爱情失败者。但是林欣妮忍不住,作为被入侵者她有权利有义务去调查斥责入侵者的这一行为以及伴随而来的后续行为。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在北京过得好好的吗,我听说你和一个姓韩的30多岁的男人住在一起,并且一起住了——四——年!”只要李杨不在,她就能超水平发挥,勇往直前战无不胜。虽然身体一直再拖他的后腿,但是精神总是拉着她往前跑,她以前一直认为是精神过于强大,那颗脆弱的小心脏承受不了所以才会状况百出的。
      “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连我在那里和谁在一起都打听得这么清楚,那你肯定知道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肖箫知道一旦李杨走了之后她就会面对现在这种状况,她的敏感指数都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养尊处优的、人性的、骄傲的公主当然不能忍受自己编织的五彩斑斓的美梦被她拿来锐利的剪刀来剪开,索性她这把见到就不能不锐利点了,尽管不愿处于这种状况之中,但是生活又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如果可以那样,她也不用千里迢迢来美国,也不用离乡背井去北京,也不用去堵着胸口去监狱看爸爸。
      “杨杨是不会回国的,我们已经拿到绿卡,准备在这定居,房子都已经买好了,只不过还在装修中,没搬过去而已。”
      “拿到绿卡又怎么样,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有人都可以一边捧着鲜红的结婚证一边去领绿色的离婚证,而且,等房子装好了,你搬过去住就好了,不一定要带着杨杨的。”
      “你这话说得真是好笑,既然当初打算回国,当初为什么会做那些麻烦事去跑 ,告诉你,杨杨根本就没打算回去,而且,你也不可能抛下你爸爸到这来吧,对了,你一定在猜我是不是和杨杨住在一起,很不幸,我们一到这里,就是住在一起,每天一起起床刷牙,洗脸,一起吃早餐,一起去上课。”林欣妮看着肖箫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越战越勇,她仿佛看见肖箫头上一面小白旗在软趴趴的搭拉着,“你知道杨杨刷牙是先刷左边还是右边吗,你知道他早餐一定要喝一杯红茶,要不然会一整天没精神吗,你知道他睡觉时喜欢仰着睡还是侧着睡吗?你知道”
      “够了,不要再说了,你花了四年的时间了解到这些,我只要几分钟就可以知道,还有,住在一起也并不代表什么?”她和韩旭也住在一起,不也什么事情都没有——不,有,他们拥抱过还接过吻,韩旭甚至还可能看过她的裸体,也就是邵乐说她喝多了的那一次,那天上飞机后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衣服换过了,不是韩旭帮她换的,难道是他打电话让别人来的,方正不可能是她自己,她看了看和她离得远远的相对而坐的林欣妮,她仍是一副公主派头,永远精致可爱,永远是俏丽明媚,永远是粉红鹅黄。他们住在一起,住在这间公寓里,他们有没有拥抱过,有没有接过吻,杨杨有没有帮她换过衣服。想到这里,她开始真正的害怕起来,一见钟情时钟难敌日久生情,重洋远隔抵挡不住朝夕相对,孤单寂寞终究屈服于嘘寒问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惧。
      胜利的曙光在向她招手,她要靠一己之力,把入侵者赶走,让生活继续沿着既定轨道前进,这个既定轨道就是,“等房子装好了之后,我和李杨就要订婚了,所以,肖箫,不—要—来—打-扰-我-们。”
      “订婚!?”
      “是啊——订婚!”林欣妮翘着嘴角说:“我和李杨就要订婚了,今天本来是去挑戒指的,但是我没看到中意的,不过过几天会有新款。”
      “你们怎么能订婚?”
      “我们为什么不能,要知道,四年里你杳无音讯,哦,不是,你的音讯都是和那个姓韩的男人联系在一起的。”林欣妮有些怜悯的看着肖箫,也有些幸灾乐祸,也有些庆幸,幸好她没有一个一无是处的爸爸。
      “是吗?”肖箫感觉体内的血液都流失了一般,她睁着一双泪水快要一出发红眼眶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总的说点什么,要不然就真的无颜以对也无言以对了,她难以想象在他们之中流传的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这样的故事版本到底会有多少个,也难以想象杨杨听到其中一个或是几个是什么心情,她更无法想象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毫无理由。
      肖箫走了之后,林欣妮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心里一阵一阵的空虚,谎言背后的空虚简直可以压到一个人,她找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听到门铃声,是李杨回来了。
      “肖箫呢?”劈头盖脸的问题。
      “她接到一个电话先走了。”又一个谎言。
      “不可能,欣妮,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肖箫不会这样就走了的。”
      林欣妮看着李杨急切担忧的,手足无措的,责怪怀疑的样子,心里就像泼了一盆热气沸腾的辣椒水,这盆辣椒水让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来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不计回报、全心全意的付出,这样到底值不值得?她看着李杨放在门口的袋子,袋子中是她嘱咐他买回来的鸡肉和土豆,土豆已经切成了丝,鸡肉也是已经切好了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只要放进锅中炖一炖,炒一炒就行了,然后他们坐在餐桌前,像以前的很多时候一样,吃饭、夹菜、洗碗,多么家常的生活场景。想到这些,辣椒水变成了酸甜甜的橙汁,李杨对她多好啊,他陪她去医院一次都没有落下过,无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只要她打电话给他,他就会立刻出现在她身边,他对她的任性、娇气、坏脾气、烦躁都微笑面对,他从来不会对她不耐烦。橙汁就这样一直从心里甜到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甜成一片。
      “你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这些鸡肉真新鲜。”
      “我不饿,你自己饿了就做着吃吧,我先出去一下。”
      “你是不是去找肖箫?”林欣妮一下子站在李杨面前,大声问道,眼泪顺势而下。橙汁的味道舔过了头,渐渐生出苦涩来。
      过了很久,她听见李杨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去找她,而是去找四年前的自己,不过,应该已经找不到了,肯定找不到了。”他边说着边摇头越过他往卧室走去,他的步子非常缓慢,像是负载了无数个沉重的灵魂,灵魂多么沉重啊,能将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年轻人压迫成这样一个样子。林欣妮感到一阵阵冷风直往身上飞来,她瑟瑟发着抖,在这个阴沉沉的下午,她冷的像是在北极度过了整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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