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3、执迷不悟

　　只有两声略显年轻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安静：“怎么了？”这是肖箫的提问，“我也不清楚？”这是杨杨的回答。
　　“竟然有小朋友，李枫，小心有警察请你去喝咖啡。”何元青一袭白色大衣，袖口和领口缀着蕾丝，雍容华贵的清纯，这就是李枫的感觉。何元青永远有那种不顾他人想法的能力是真正的将“不要活在别人的嘴巴里”的最佳典型，如果不是这样，该用什么理由去解释她现在半挂在何元泰身上的手臂，再亲密的兄妹也没有这样的让人一看就会误会重重的亲密吧，更何况，他们本不是亲生兄妹。
　　何元泰注意到一直坐在那一言不发的韩旭，这个年轻人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有的人天生就是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人发现的，就像他一走进这间酒吧，就看见他，他四十多年的人生，识人无数，有穿着华服的小瘪三、有衣衫褴褛的教授，只能说任何外在装束都掩盖不了本质，而眼前的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他试探性的说：“这位先生好像不是A市人。”
　　何元青一到，知觉、嗅觉、视觉都跟着她打转的李枫终于醒悟过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凌峰制药的何先生，这位是韩旭，首都来的。”韩旭和何元青握手。
　　“李枫，你朋友可比你标致多了。”何元青不堪冷落，看着韩旭打趣李枫道。
　　“这就是你缠着我来这里的原因？”何元泰在何元青耳边轻声说道，全然不顾他人的亲密，他是现在凌峰实际上的掌门人，四十多岁的成熟男子，没有谢顶、没有啤酒肚、一笑起来还能整出一口亮的晃眼的白牙齿。
　　何元青浑身一震，但随后又恢复常态说：“我缠着你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么？既然是我缠着你，那我就缠着你在这里坐下，行不行？”一半任性、一半恳求、一半嚣张、一般委屈，只有何元泰能让她这样。
　　“当然，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不过在陪你演戏之前，我还是应该和我的一位故人问候一声吧！”何元泰说完，轻而易举的挣开了何元青的手臂，朝吧台那边走去。酒吧里又喧嚣起来。寻欢作乐、嚣张放纵是人类的本能，没有人能阻止这种本能，短暂的回归也只是为了找找寻欢作乐、嚣张放纵的理由，找到了以后，当然要尽情的纵情享受，要是找不到，没有关系，人生短暂、及时行乐。
　　何元青盯着空落落的手臂出神，每次都是这样，何元泰总能不带一丝留恋的从她身边走掉，连一丝挽留的机会都不给她留。有的时候又将她冲入天际，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何元青，你还要执迷不悟多久？”这是自己心里的问题吗？不是，是李枫问的。
　　“何元青，你还要执迷不悟多久？”既然是执迷不悟，当然应该要等醒过来的那一天，只是她一直在沉睡，吃了一辈子Diazepan的沉睡不醒，副作用是磨去了她的热情骄傲、开朗温柔，她变得多疑忧虑、神思恍惚。
　　韩旭冷眼旁观何元青的魂不守舍、李枫的一往情深，对李枫的目的已经完全了解，可惜了李枫往时的潇洒不羁，现如今变作了深深的羁绊。襄王有意，神女的心却在别人身上，待何元泰携故人归来，李枫、韩旭以及灵魂暂时归位的何元青皆是一惊。
　　“肖正山的女儿竟然和A市的制药大王认识？”
　　“难道说，何元泰对云顶山蓄谋已久，虎视眈眈。”
　　“故友，说得好听，他的故友还算少，只不过眼前的这位也太嫩了些——天，后面还跟一个小男友，他想那女通吃？”

　　“介绍一下，这是肖箫，**中的，A市明年的文科状元。”何元泰拉肖箫坐在右边，左边是何元青。可谓是美人坏绕。
　　“哥哥难道会未卜先知，只不过要是哥哥想博美人一笑，稍稍动点手段弄个状元头衔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元青半眯着眼睛，语调柔婉的说着，脸上还挂着笑，分不清是在讽刺挖苦还是在吹捧赞扬。
　　何元泰立刻变了脸色，“元青，你应该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就只学会了寡情刻薄？肖箫虽然20岁不到，也知道谨言慎行、推己及人，你想丢何家的脸也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丢。”何元泰训斥起弟弟妹妹起来从来不考虑天时地利人和，一旦弟弟妹妹犯了错，他就会随时随地毫不留情的摆出“长兄如父”的威严。
　　肖箫很不雅的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不过何元泰这么生气严肃的样子他倒是没看到过，她还以为他一直都是温厚成熟的“好男人”呢。看来，“好男人”都是有休眠期的，没准哪天火山就要爆发了，旁人就要遭殃了。
　　何元青被呵斥的低下了头，她脸皮薄，尤其是在何元泰面前，原本自己觉得非常有理的事情，只要何元泰提出反对意见，她就会找到一系列的证据、抽丝剥茧的将自己一直肯定的事情驳斥的体无完肤、毫无立足之地，就像刚才，何氏父子喜欢年轻女孩这已是A市贩夫走卒、达官贵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可何元泰一否定，她就觉得是自己妄加揣测，就会认为自己这样讽刺他的行为令人不堪忍受。
　　李枫不忍何元青的伤心难过，不满何元泰的不留情面的说教，他面前的何元泰就是一个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阴谋诡计的伪君子，何元青说的话在A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何元泰还要遮遮掩掩做什么？不过，肖箫？李枫看了一眼在翻白眼的肖箫，对着何元泰说道：“不知道肖箫怎么和何总成为忘年交的？”还好不是忘年恋，要不让杨杨该往哪里放。
　　两个人应该是毫无联系的，肖箫住在城南的云顶山，何家的宅子稳稳扎根于城东；何元泰去的地方是肖箫这种女孩子没有兴趣踏足的。在场的人对于李枫的这个问题都比较感兴趣，连杨杨都好奇地看着肖箫。
　　“缘分妙不可言！”何元泰笑着看肖箫，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也算得上缘分，只不过见过三面而已，还得加上今天这次，要不是何元泰来找她，他们其实可以装作互相不认识。何元泰这句话说的暧昧，让她不好受，既然他夸大其词，拿她当挡箭牌，她就不介意变身长矛，让何元泰自相矛盾。
　　“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不变的永恒的’，只是缘分太浅，没想到一转身它就已经成了真正的‘永恒 ’。”肖箫说的悲伤，那只白色的哈士奇静静躺在手术台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何元泰的伤痛她亦看在眼里。
　　就在大家都一头雾水的时候，“哈哈哈”一直沉默不语的何元青听了肖箫的话突然笑了起来，肖箫这句话真是掐了他哥一下，什么不变、到最后还不是“消失”。她不得不对肖箫刮目相看了，她可比她聪明多了，隔着何元泰，何元青向肖箫有些兴奋地问道：“云桥路的“宠物医院”？”
　　肖箫点了点头，那家宠物医院就叫“宠物医院”，没有前缀也没有后缀，肖箫抱着她在窗户那边捡到的那只耷着脑袋的云雀去找医生的时候，就去了这家宠物医院，四个烫金的大字，一股子黄金气，哪知道里面上上下下全是不同品种的狗，拉布拉多、藏獒、泰迪并且每个品种的狗都只有一只，肖箫就是在那时候看见了何元泰，也看见了那只正在被注射“ 安乐死 ”的哈士奇。后来她才知道，这家宠物医院其实应该叫做“何氏宠物医院”，或者更精确一点——“何元泰宠物医院”
　　“其实那家宠物医院应该换个名字的，就叫“何元泰宠物的宠物医院”，这样是不是更合适——不过，你怎么会去那？”她肯定肖箫不是何元泰所谓的新宠，至少目前不是。
　　肖箫为何元青捏了一把汗，她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要是有谁刚刚当着大家的面那样说她，她一定会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她要么会想办法挽回面子，要么就要花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淡忘掩埋这件事。肖正山对她这一点性格深有体会，小时候，有一次肖箫贪玩，把肖正山引以为傲的那块“A市杰出企业家”的匾额给弄到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肖正山知道后，劈头盖脸的给了肖箫一顿骂到了第二天早上，肖正山起床一看，他的衬衫裤子没一件好的，全被肖箫给剪得七零八落，等一个月后她渐渐忘了这件事，父女两个才恢复正常邦交。为此，肖正山经常好奇她一个女孩子怎么那么有仇必报、那么好面子。
　　哪知道何元泰对何元青的讽刺没有太多的反应，自顾自的端着酒杯灌下满满一杯酒，将酒杯放在桌上后，他转过脸来问肖箫，很轻的声音：“肖箫，你喜欢什么样的狗，我送一只给你？”温柔中带着蛊惑，那是柔软的蓝色的鸢尾丛中藏匿的陷阱，肖箫的心咯噔一下，她害怕坠入陷阱，连那种柔软得近乎脆弱的鸢尾从都害怕起来。
　　一声凌厉的喊声穿破了这层蓝色的云雾，“肖箫，不要——何元泰，你疯了吗，你尽管去糟践自己好了，不要拉着别人和你一起下地狱，我们一家人都疯了，没有一个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