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云顶山》何荷

17、时间的短暂停滞 时间在缓慢

　　时间在缓慢地向前行走，林欣妮也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她依旧是那个娇贵得不愿上体育课就可以不上体育课的公主，杨杨依旧是稳居第一名的好学生，可是却变得日渐沉默，肖箫依旧和杨杨谈一场人人皆知的恋爱，杨杨的日渐沉默和肖箫的日渐沉默是相伴相随的。只有许亦雯依旧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快活着。她站在队伍中冲离她不远的肖箫和林欣妮做鬼脸。衣冠楚楚的校长在前面一再强调高三生，你们只有整整14天的时间了，高三生，你们只有14天的时间了，说得慷慨激昂、吐沫横飞，像是在宣布死刑人员还有所少时间就可以执刑了。死刑，高考就能称得上是死刑，这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往后的生活如是说道。
　　肖箫用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手刚刚放下，杨杨就轻声问她：“昨晚没睡好。”肖箫摆摆手，却忍不住想起白天被警察带走的肖正山晚上回来时候的情景。仅仅12个小时都不到，像是过了一百年，肖正山突然变老，脸色灰白、头发也零乱不堪，晚上是他一个人回来，从车站走到家门口气喘吁吁，他已然变老，那个能将她抛到好高仍能接住她的肖正山正离她远去，那个意气风发的A市的“茶老大”肖正山已经渐行渐远。肖箫没有问他为什么回去警察局，她不忍心让肖正山重走那份记忆，她的爸爸，她怎么能够让他就这么老去。肖正山看见她只是说了一句：“肖箫，只剩下14天的时间了。”
　　同样的一句话，爸爸说的无奈又伤感，好像期盼着这14天赶快过去，开着奔驰向前疾行，又好像希望永远还有14天在远方等待着他们，永远都不会离去。
　　回过神来，才看见许亦雯用唇语在向她传递信息。“什么？”许亦雯的独家唇语怎么会每个人都能听得懂，肖箫只得托旁边的人传话。“我们两个的作文获奖了，等一下校长会说这件事，做好心理准备，奖金可是很丰厚的。”身旁的同学又把许亦雯的话传过来。
　　就在这时候，肖箫果然听见了校长宣布这一振奋人心的新闻，参加这次比赛的学校可以说一个不落都能拿到这种或那种名目的奖项，只不过没想到她们俩运气会这么好，竟然双双都拿了二等奖，校长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快发展到头顶上去了。
　　肖箫的心也是飞扬着的，她非常享受着成绩或者是名次所带来的那种荣誉感，那是她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的一个很好的例证，有的人觉得只要每天有吃有喝，那生活就是圆满的，有的人偏要攀上珠穆朗玛峰拍下那珍贵的照片才会认为没有愧对时间，而肖箫只需要每天都能有一点值得开心的事情，每天能向目标前进一点点，就很满足，尽管那个目标是肖正山所要求的目标。
　　从校长室出来，许亦雯和肖箫都变成了拥有小小资产的富婆，许亦雯叽叽喳喳的说着要怎么享用这笔资产。当一个人突然间得到一笔横财的时候，总是会不知所措的，许亦雯现在就出在这种范进式的喜悦之中。“我想要赶快花掉，买衣服鞋子，到法国餐厅吃大餐，还有我心仪那款相机很久了怎么办，欲望不断的涌现，而我却只有这么一点点的东西供我挥霍，苍天呐，为什么要引诱我。”
　　要叫肖箫说出这笔钱的用途，她也没有个很清晰的概念，要不，给杨杨买个PSP，上次他的那个绿色的不是坏了吗？这时候，肖箫的手机却在口袋里面响起来，拿出来一看，韩旭，是上次韩旭给她的号码。这个时候找她做什么？难道韩旭来A市了，这么快。
　　这个时候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来来往往穿行的学生很多，肖箫慢腾腾的走到校门口，经过北京一行，她有点抗拒和韩旭见面，总是觉得韩旭看她的眼神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而且想到肖正山，肖箫眼里一片黯然，她的青春年华是不是正如这壮丽的夕阳一样在消失了吗？是肯定？是犹疑？她的年轻的父亲正步入老年，她的那片苍翠壮美的茶园将会不再属于她，她和爸爸还有蒋婆婆相依为命的小洋楼也即将要易主，强烈的不安感使她快要摇摇欲坠，她眯着眼睛看着站在车边吸烟的那个人影，灰色烟雾腾起的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多大的变化，这么短的时间，当然没有什么变化。
　　韩旭盯着渐渐走近的肖箫，眉头显而易见的皱得更加的厉害，才一个月的时间，肖箫却消瘦异常，睁着一双大眼睛，这一次，韩旭看见了她的眼睛是在看他的。
　　“最近学习是不是很紧张？”韩旭问道。
　　“嗯。”肖箫点了点头，随即又抱怨似的说：“你们那时候是不是也想这样，我都想变出一个我来帮自己学习，尤其是数学，有的时候我都想一把火把数学练习册给烧了，不过一看你成绩就非常好了，一般商人的数学都很好的，是吧？”韩旭被她的话逗笑了，了无生气的肖箫说出来的话却充满生机。
　　他看着斜靠在椅背上的肖箫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趴在书桌上写作业？”“你是说我背有点弯是吧，被你发现了，我已经很努力的在矫正了，不过太难了，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到，没人和我说，后来读高中杨杨说我像个老太太我才知道的。”肖箫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为了使自己的背更加的直一些。
　　“你家里没有人提醒你吗？”
　　“我爸太忙了，不过最近他倒是经常在家。”肖箫顿了顿，见韩旭专注的握着方向盘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于是问道：“你这次来该不会是要去我家吃饭吧，事先声明，我不能回去，要是被我爸知道我逃课回家，他要把我给揍扁的？”肖箫举着双手投降。
　　肖正山还有空去管肖箫吗？恐怕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忙活不过来，韩旭看着一无所知的肖箫，看来，肖正山是打算让肖箫蒙在鼓里了，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也不想肖箫受到伤害，他甚至不想肖箫有一点点的不快乐，他看着肖箫年轻的脸庞，她的眼睛纯粹真诚，山间的清泉也没有它清澈，一颗细小的尘埃坠入其中也会引起浩瀚的波澜，为了让清泉千古不变，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在清泉旁边筑起牢固的防护墙。她的光洁的额头被厚厚的齐刘海遮盖，这样也好，别人就不能看见她的整个脸庞
　　“你，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肖箫终于吐吐吐吐的问出这句话，原本她是想当做没察觉到的，但脸上一直不停升腾的温度的恐怕会出卖她，所以她抢占先机、先发制人。
　　“你脸红了！”韩旭似乎心情很好，笑出声来，毫不留情的指出了肖箫的欲盖弥彰。肖箫郁闷得呼出一口气，“哪有！”不由自主的双手轻抚住脸颊，同时据理力争到：“人的视线是有热度的，任何人一直被一个人盯着看，都会脸红的，我就不信我一直看着你，你不会脸红，除非——”肖箫狡黠的看着韩旭故意不说出口。
　　“除非什么？”
　　“除非你的脸皮比猪还厚，猪是不会脸红的，哈哈哈”
　　难得的轻松一刻，肖箫忘了高考的烦恼、忘了肖正山的衰老、忘了杨杨的欲言又止，她一直都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她经常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没有人能够左右她，没有人能影响到她，她想开心就开心、想难过就难过。她的那个世界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的烛光，烛光照亮的是温柔的妈妈、温暖的房子、温馨的时光。她把韩旭当成一个朋友，他们有一起去游乐园的经历，这样就足够成为肖箫的朋友，至于韩旭是怎么想的，她可不会在意，至于那天晚上她的恐惧和害怕，完全是因为夜色太过萧条时“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伤感。任性敏感的肖箫回到A市，就有了强大的依靠。
　　韩旭不喜欢看到这样肆无忌惮的肖箫，他愿意看到肖箫是无助的、孤独的、这样他才能有足够的把握让他的计划完美无缺的实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