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回家 “我无法变 ...
-
“我无法变回剑形态了。”临霜趴在地牢有些破旧的床榻上，看着容成愿挑挑拣拣地吃完一碗饭，忽然开口道。
“咦？为什么？怎么可能！”容成愿扭头看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从昨日开始，试了很多次，还是没有用。”临霜一动不动地趴着，言语中都带着无力。
微弱的光线从铁栏杆铸成的狭小窗户中穿过，照在床边，容成愿静静地看着空气中舞动的微尘，沉默不语。
“阿愿，如果我不再是你的剑，而是一个人，你还会让我陪着你吗？”临霜缓缓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忘了昨日的问题，我是怎么回答的吗？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么不守信的人吗？”容成愿一双剑眉微蹙，出言反问他，却并未直视他的眼。
“我记得，我也相信阿愿。可是我会怕……”
“你也会怕？怕什么？”容成愿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带了刺。
临霜面色发苦：“怕阿愿对我这么好，只是幻觉而已。”
容成愿依然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轻轻地响声，一声声却又似扣在心上，振聋发聩。他忽地起身，走近他有些嫌弃的铺着干草的床榻，抓住临霜的手腕，不顾临霜诧异的目光，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处：“感受到了吗？这不是幻觉。我是容成愿，是你的主人，我想用什么态度对你，是我的自由，你没有必要怀疑，也没有必要胡思乱想！”
临霜的冰凉的手触碰到容成愿的胸膛，虽隔着衣服，却能清晰感受到容成愿的心跳，沉稳有力，连带着自己的胸腔也微微震动。
“想要变成人吗？你想要与他并肩而立吧，那就拿出他的心，只要有了心，你就能和他一样了。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一个带着蛊惑的声音在临霜脑中想起，他触电般收回手，他看见容成愿的心口处破了个洞，似乎有流不尽的血从那里流出，染红了他整个视野，他想要尖叫，想要流泪，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不会有泪。
“好孩子，那将是你的心了，总有一天，你会变成人的……”他拼命捂住耳朵，而那个声音却仿佛扎根于他的脑中，那颗血淋淋的心在他手上不复跳动，不断有血液从他手上滴落，他看见容成愿缓缓后仰倒地，他看清了他的不甘，他的愤怒，以及，他永不消散的恨意。
“临霜，临霜！你怎么了临霜！”容成愿死前未曾瞑目的脸放大出现在他先前，临霜惊退，背猛地撞到墙上，火辣辣的疼，这才看清容成愿带着担忧的神色。方才那一切竟是梦魇，那么逼真的画面，那么鲜明的触感，手上仿佛还有鲜血流淌。
“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怎么叫你你都不应，要不是你还睁着眼，我差点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呢！”容成愿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
临霜靠墙坐着，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没有血，也没有心脏，但依然让他不安，“阿愿，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道，声音微微颤抖，眼神迷茫。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容成愿黑着脸扳过他的肩膀一看，刚刚用力撞到墙的背上又渗出血了，“你到底是怎么了？伤口又裂开了，还不赶快趴好！”
临霜闭了口，听话地一动不动趴在床上，眼神放空，乖乖地让容成愿给他上药。
容成愿掀开他的衣衫，指尖沾上那粘稠的、与常人无异的血，眉头紧蹙。
……
当郑仪一觉醒来时，天已大亮，枕边空空荡荡，昨夜拥他入眠的人早已不在。他起身，连带脚踝上的锁链簌簌作响，他坐在床沿，扯了扯那冰凉的铁环，自嘲地笑。
若是在两年前，他定不会料到自己居然会有被金屋藏娇的一天。那时家中虽拮据，但至少活得自在，若是没能遇上他，该多好？若是没遇上，那么他还是个安逸的教书先生，那人也还是个事事顺心的闲散王爷，若是没遇上，有哪儿来这么多烦忧……
门突然被推开，那人逆着光站立在门边，他微微眯着眼看向那人，面无表情。
“起了啊，我给你端了早膳，还有你爱吃的点心。”萧天靖语气温和，似乎他们回到了初相识那一段时间，那时郑仪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把他当做好友。
“自欺欺人很有意思吗？”郑仪冷眼看着他走进房间，将食物放在桌上。
萧天靖似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端着碗，走到他身前：“先喝粥吧。”
郑仪扭头避开他喂到嘴边的勺子，不悦道：“我才起，尚未漱口洁面。”
萧天靖讪讪收回手，难得地尴尬了一会儿：“我叫人端水来。”
郑仪不再搭理他，穿好衣裳，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却被萧天靖一把拉住：“这么大人了，连鞋都不会穿？小心别着凉了。”
郑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反正我也走不出这间房，不穿鞋又何妨？不知王爷您要把在下关在这儿到何时？”
萧天靖抿了抿唇，似乎是在强忍怒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道：“礼风，我也不想关着你，我只是不想你再离开。”
“哼，说得真好听，如果我说我不会走，你会马上放开我，让我走出王府么？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变，就不要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给我看，真令人作呕！”
“郑仪！你非得踩我的底线才能高兴么？惹我生气你感到很有成就感吗！我只是想要重新来过，不行吗？”萧天靖终于忍不住朝他发怒，最后却又收敛了怒气，竟隐隐带了哀求。
郑仪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狠狠攥紧了拳头，勾起嘴角笑：“好啊。”
萧天靖一阵狂喜：“真的吗？你答应我了？”
“为什么不答应？这样的局面对你我都不好，折腾了这么久，我也累了。”
萧天靖猛地抱住他：“礼风，就留在我身边吧，让我好好待你……”
郑仪听着他在自己耳边低语，讽刺地笑了笑：“让我回家，我要去看我母亲。”
萧天靖一怔，随即收紧了臂膀：“好，我陪你回去一趟。”
郑仪却推开他，直直看他：“我要回去住。”
萧天靖脸色阴沉，拿出几本书摔在他面前：“必须要回来！”
郑仪看了看那几本书，无法再淡定下去：“你把容成愿他们怎么了！”
“他们在你眼里很重要吗？明明相识不过数日而已。”
“与你何干？他们是我的朋友！”郑仪恨恨看他。
萧天靖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抱到床上，给他穿好鞋袜：“放心，我没把他们怎么样。等会儿我会陪你去看令堂，你乖乖吃饭。”
郑仪低头看着这个被人伺候惯了的王爷笨拙地给他穿鞋，不是没有一丝动容的，可是这还远远不够，他无法信任他，也不敢相信他。或许这人依然把他当做一个玩物而已，而他的反抗不过又给他添了些逗弄他兴致，他没那么傻，轻易再把真心交付给他。
……
萧天靖和郑仪一起吃完饭，无视郑仪嫌弃的眼神，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擦了擦嘴，最后才给他解下脚上的锁链，牵着他走出房门。
两人同坐一顶轿子，一路沉默无语，郑仪掀开帘子，远远看见自家宅院，心绪激荡，当日匆匆逃离临安城，连母亲都未知会一声，她怕是十分担心自己。
轿子在门前停下，萧天靖要同他一齐下轿，却被郑仪阻止：“我一人进去就好，我不想让母亲不开心，你若是等不住，先回去就是。”
萧天靖心里虽十万分不情愿，也明白郑母不待见自己，还是听了他的话：“我不回去，我在门外等你就好。”话虽这样说，但看着郑仪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心里还是憋屈得紧。
“母亲，我回来了。”郑仪刚进门，却见家中除了母亲还有另外一人。
“礼风？你回来了？”那人见了他，十分诧异。
“知言兄，好久不见了。”郑仪苦笑着应道。
“你怎又……”顾虑到郑母还在旁边，谭默看着他，欲言又止，“是啊，好久不见。”
郑母颤颤巍巍地起身：“儿啊，怎么又瘦了？”
仿佛数日不见，母亲又苍老了许多，郑仪不禁眼眶湿润，埋怨起自己的不孝，他竟为了逃避那人，放弃了自己所拥有的最爱的人：“娘，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出远门了……”
谭默不想打扰母子两人，便起身要走。
“小谭才来不久，这就要走了？让礼风去做饭，留下来吃顿午饭吧。”郑母出言挽留。
谭默婉言谢绝：“不用了，府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改日伯母和礼风来我府上坐坐吧，前几日严儿还念叨着想夫子了，想让礼风回去教他念书呢。”
“我也想严儿了，过几日就去看他，不知他的功课可有偷懒。替我向嫂子问好。”郑仪将谭默送出门，刚好对上萧天靖的眼，他做贼迅速转身关上门，却又气自己对上他总是无法心平气和，明明自己又没做错什么。
郑母担忧地望他：“儿啊，那个王爷是不是……”
“不是！没有……他对我挺好的，您就别担心了。”郑仪连忙截住她的话。
“真的吗？但愿如此。娘知道你不开心，可是娘又不知道你为何不开心。娘老了，也帮不了你了。你从小就闷，什么心思都憋在心里，可是有些事情一定要说清楚才行啊，如果不说，别人可能永远不会懂你……”
“娘，真的没什么。礼风已经长大了，知道该怎么做。”
郑母怜惜地看他，长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郑仪自知住在王府中，回家的日子不会多，便想晚些回王府，去院子里搬柴火准备生火时，萧天靖依然站在原处，不知望着哪里，神情落寞。
郑仪照顾郑母先入睡才离开，出门时天色已暗，门外却未见萧天靖，以为他早已回府，即使早知那人无常性，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掀开轿前的帷幔，却见那人就坐在里面，正认真地处理公务。萧天靖把折子理好放在一边，抬头朝他笑道：“我们回府吧，我已经让府里的人备了膳。”
郑仪本想说自己与母亲吃过饭了才出来的，但话刚要出口，却又不自觉吞了回去，淡淡向他点点头：“你一整日都在这儿等着，不知道先回府吗？”
萧天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说过，我就在这儿等你。”
“哼！我又没说让你等！”
萧天靖看他又开始别扭，心知他脸皮薄得紧，眼里带笑：“对，你没说，是我自己要等，我生怕你又跑了，所以要在这儿好好盯着你才安心。”
郑仪翻了翻白眼，不愿再和他说话。
郑母站在门前，看着那顶轿子缓缓离去，神情惆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