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清泉流淌白鸽飞翔的地方》远走高飞吧

6、思念青青

　　花的一生终究是果实的前世。转眼四个月已经过去，而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所事事。鸽子花也早已随春水离去，而我的心绪也随着天空不时飞过的航班飘向远方。
　　“青青，现在的你在做着什么？是否也会偶尔想起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我？”每天一个人的发呆时间，我都会跑到宿舍楼顶望向东南方的天空这样喃喃地自语道。
　　虽然我有她的号码，我却从来不会想去主动打给他。我一直都是习惯一个人暖暖地看着这世界周遭的一切，不是刻意，而只是让人们觉得我的世界无需他们的加入也能足够精彩。我现在一直都是一副呆萌的开心表情。对我不喜欢的人亦是如此。我在等一个人，一个我喜欢的她。而我又不擅等待。当她出现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对她先开口。因为我是在等她，她应该先为她的迟到而道歉。
　　除了无所事事，我通常也会买一大堆自己喜欢的书堆在我的床头，夏天热的时候还可以用来当枕头。我每天都很忙，三点一线地穿越在现实、理想和希望之间。我很少出门去了，因为我买了一大堆食物囤积了起来。尤其是下雨天或者刮风的时候，这样的天气外面的人多得出奇，倒不是这些人很爱在这样的天气外出，只不过大多都是疲于奔命的。我不想和除了青青与婧儿之外的第三个人发生爱恋，我觉得我的爱应该留给给过我最美好回忆的女人，所以我选择封闭我自己。我认为人生有一段恋爱就足够了。和她短暂相处的一天当中，她让我笑过、心跳过、担心过、感动过。这种感受不是一般人所能给我的。如果我是一只蜉蝣那该多幸福，就算不能永久陪伴着他，只是远远地望着她直到生命殆尽，我也已经很幸福了，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一个人。
　　爱情是有气味的。或许她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不洗澡就敢睡在她的被子里。或许，自我走后，她每天晚上都会梦醒来。或许她会把头埋在被子里，用力地呼吸，好能找到任何关于我残留下的气息。或许她会越用力呼吸越觉得胸口会痛。望着偌大的空房子，她会感觉到前所未有过的孤独，它们就像冰凌一样，从她的背脊扎进她的身体里。或许，她最终会明白留给她的是一房不能呼吸的痛。
　　反倒是我，我的内心没有因为离开她而不平静，爱情只属于等待者。只是突然感觉到每一天都变得稍漫长了一些。如果回忆可以像韭菜那样，被全部割掉后还能重新生长出来，那也将是一件让人充满期待的事，至少每天的快乐是崭新的，而非永远停在那火红的一幕往事之中。
　　现在的我时常会做一些梦，光怪陆离的，或平淡无奇的。不过，我总是梦见自己一个人不知疲倦地奔走着。走过一处教堂，望着无名指戴上戒指的幸福人儿，看完后再知足地离开。穿过一片幽暗森林，看着古怪的老树缓慢地伸出触角变成手爪在头顶狰狞地盘旋着。梦见自己住在一座幽静的古堡中，床前坐着一位如梦似幻般的少女。正当她含情注视着我时，从乌黑的壁炉烟囱里钻出一个黑影用刺刀抵着我的心脏逼问我，床前的人儿是不是我最深爱的姑娘。我如诚实回答，他必夺走我我爱的一切。我若撒谎，便是对她的欺骗。最后，我握着黑影手中的刀用力地刺进了我滚烫的心脏。梦见在黎明的海边，夕阳过境。我们手牵着手，奋不顾身地奔跑在流沙的光阴里。海平线昏睡在残酷的月光下，我光着脚踩在一片松软的黑土里，跨过一个个歪躺在地的十字架，钻进一座废弃的空穴。我倚靠在写着我名字的墓碑旁，哼唱着：“我今夜就要启程，前往一处未知之城。任凭我不听使唤的双脚，夜以继日的狂奔，当我再也跑不动快要倒下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孤独的吻！我面无表情的幸福成了我的墓志铭：‘归来吧，我的爱人！如果你还不曾忘记我初见你时那对爱慕你的眼神！’可是，我的爱人，你知道吗？我是如此爱你却又害怕‘我爱你’是从你的口中先说出。就如你用爱为我点亮漫天星辰，为的是照亮那离港的‘飞机’启程！”
　　我终于体会到《原罪》里那个男主角抓着被他千辛万苦才找到的背叛他的女主角声嘶力竭地大喊没有她，他不能吃不能睡时的那种癫狂的感受。我想我得回到那个我曾种下记忆的小村庄去找回我的记忆：“十一月的太阳明媚忧伤，一切的不安都被照亮了起来。天空阴沉低矮，细濛濛的雨借着风飘进窗户，探问这座房子的主人已经何在。那是一个被一座城拒绝接纳的人，他便因此选择了归途。
　　他告诉我说：\'人生总会有段异常孤独的返程时光。\'返程的车窗在黑夜里像面黑色的墙一样，只能选择昏睡，何时到达也无关痛痒。心里的人都像孤星般坠落，
　　又回到了一个人开始生活的地方。自己成了自己的偶像：自己听自己唱歌，自己给自己写文章。这里的夜晚尚且还剩一点星光，这里的湖也还会水满，这里的村落也还是满洼灯火，这里的枫林也一如从前那般霜叶飘香。
　　有一只瘸腿的雏鸭，因为一群天鹅的拒绝，它只能流浪。它在一片枯黑的荷塘中单腿游曳，仿佛它又回到荷叶遮碧湖的夏季。有个百无聊赖的我在水中打着水漂，无意中击中了它竖直激昂的头颅。似乎苦难已经结束。我每天经过它的墓旁都会驻足远观，望着它的尸体在水中慢慢腐烂，然后被鱼儿一点点掠食干净。虽然，它生来在我看来并不完美，可没准在它看来生活却是如此美好。而我飞出去的石子，打碎了它自以为是的幸福。
　　冬天稻田里的谷粒顺着雨水，在水渠里筑成一道漂浮的路。我跟随着那个被一座城拒绝的人来到一块菜园采摘果蔬。我纵身跳上那条被认为是安全的路，可淹没过头顶的冰凉中再也没有稻香的味道，全是腐烂的气息。我只记得，那个冬天一切都变得异常寒冷。湖堤上再也找不到清绿的苍耳，湖堤内的浩瀚湖水早已干涸，零星的牛群在风雨中煎熬着。清洌甜美的沙之井水再也不能自溢出来，去亲吻那记忆中的夏天插秧回来的人们脚上的田泥。冬天的枯草包围了旧时的庭院，秋天里那还炊烟袅袅的厨房，如今已被改造成鸡鸭鹅的新舍。空无一物的猪圈也已坍塌。芦苇荡包围的石桥另一头，是我姑妈的家。桥底下如今亦是迂回且阻，
　　十二年的风雨也使得她坟头模糊无廓。新坟堆旧坟，前来祭奠的我，竟也不能轻易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