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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庄周梦蝶 三月的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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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扬州正是一片好光景,柳枝丝绦,琼花烂漫,无论哪个方向的风拂过脸庞与周身,都似一片梦中荡漾的温柔乡。此时的江南风光正好,而此时整个大唐的气数却早已是江河日下,残喘度日,北方的长安正笼罩在一片波谲诡异的氛围,扬州的百姓却早已乘着春日的良辰美景,开始张罗生计,一片繁荣景象。
自隋唐以来,江南人口激增,扬州城池向南发展,蜀冈之上称衙城,岗下称罗城。衙城多达官贵族,历代扬州的名门望族多有分布于此,城中几大家族盘踞于东关、汶河一带,也有新贵于罗城开府,而范府正位于汶河街正中,自隋时建府,已传承数十代,是扬州城里不折不扣的名门,但近几十年来人丁不兴,家族中人才不济,难复往日风光,细究起来已不符望族之名。
范樟此时正无聊地坐在范府的小学堂中,堂上的女先生正在教授《女论语》,“凡为女子,习以为常。五更鸡唱,起着衣裳。盥漱已了,随意梳妆。拣柴烧火,早下厨房。摩锅洗镬,煮水煎汤。随家丰俭,蒸煮食尝。安排蔬菜,炮豉舂姜。随时下料,甜淡馨香。整齐碗碟,铺设分张。三餐饱食,朝暮相当,莫学懒妇,不解思量。日高三丈,犹未离床。起来已宴,却是惭惶。未曾梳洗,突入厨房。容颜龌龊,手脚慌忙。煎茶煮饭,不及时常。又有一等,哺缀争尝,未曾炮馔,先已偷藏。丑呈乡里,辱及爷娘。被人传说,岂不羞惶。”
又是这一篇,范樟一听先生读完又开始讲解,便低下头装作记笔记之际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一章记为“早起”,意在教导女子早点起床干活,不要连累父母名声。
范樟又一遍在心里哀叹“这万恶的旧社会”,她自幼爱睡懒觉,因为出生时是双胞胎,哥哥范柏身体强壮,她却身体羸弱,年幼时父母还体恤她,不加以节制,待年过七岁之后,从族学转至府中,她的身体又在这几年锻炼调理下,大有好转,便开始对她的言行加以规矩,一有机会就抓她早起,范樟如今想睡懒觉真是要“天时地利人和”方能如愿。
范樟从落地到如今刚好七岁,这七年里她有时也对现在处境有所困惑,她究竟是范樟还是范章,明明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她却有两个人的记忆,一个是时年七岁的唐朝小仕女范家四娘,一个却是二十八岁的一千多年后的城市丽人范章。
她们都有着相同的爱好,也都爱睡懒觉,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感悟,一个是可以有父母家人撒娇的娇娇女,一个却是孑然一人的孤独客;一个是困囿于这片小天地的闺中小姐,一个却是敢于行走四方的潇洒人。
范樟自有记忆始,似乎是那个范章的常识的提醒,便知道自己这样应该算作异类,关于这一切她谁也没告诉,即使是与她甚有默契、无话不谈的胞兄范柏,她也没有吐露一点风声,她便自己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每晚在梦里品尝另一个人的记忆,虽然这样让她受了不少规训,她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