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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来人去不见日(二) 二姨娘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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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二夫人撞死在老爷的棺材上啦!”
吴府东边的仆役属院里喧哗开来,是几个嘴碎的婆子正忙里偷闲说着主人的闲话。
“哟,平时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果真临到头来没个好下场。”一个绿衣婆子马上接过话头,想来平日里是受过那二夫人不少气。
“总归是主子,免不了颐气指使些。可怜翎儿小姐不知今后该当如何自处呀。”另一位蓝衣婆子倒是一副好心肠,马上记挂起二夫人膝下的小姐来。
“这深宅大院里的,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又不是夫人亲生的。”那位绿衣婆子鼻孔朝天哼了一口气,像是要使劲儿呼出心中的怨气。
那蓝衣婆子瞪了她一眼,继续道:“少不了你这种的落井下石。”
眼见这两位就要吵起来,那最先开口的婆子赶忙道:“各人有各人的命,要我说,凭夫人宽厚的性子,翎儿小姐也不至落个不好。只是那二夫人倒是患难见真情,便这般跟着老爷去了。”
而后那蓝衣绿衣婆子各叹了一口气,那蓝衣的又道:“可不是嘛。”
几人静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又放小了声儿,偷偷道:“听说,老爷死的时候……”声音愈发的模糊,像是几不可闻的叹息。
“原来死的是二夫人,只是漏了你被行刺的消息。”高墙这头,李秀朝肃闵笑了笑,看在肃闵眼中,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徒惹人气闷。
“你的伤如何了?”肃闵忍不住问出了声。
李秀不答反问:“她为何要害你?”李秀细细回想当时的情景,那女子身上倒不像是有功夫的,刺杀时似乎也是临时起意。而后又抬头看了肃闵一眼,心中暗自疑虑着。
“你的伤如何了?”肃闵又问了一次,只是语气略重了些。
“是跟那东西有关?”李秀问道,见肃闵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心中便存了一番疑虑,又随口说道:“小伤罢了。”说着抬手给肃闵看了看,此时伤口已经结了疤,不再流血了。
肃闵看了伤口,心知确实是小题大做了,便不再开口了,抬脚便往院子里走。
头一会儿那二夫人忽地撞死在灵堂里,搅得吴府又是一阵天翻地覆。一位吴府下人为这两人指了路,便匆匆忙去了。这东大院的几间厢房俱是无人居住,好在平时有下人打扫,倒也颇为整洁。整个吴府此刻顾不上远方来客,便将肃闵二人撇在了一边。这两人刚走至墙边,边听到隔着墙传来响声。细细一听,倒是听明白了那刚死的女子原来是府中的二夫人。
肃闵往前走了几步,回转过来却发现李秀仍立在墙根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皱眉:“你还在那里作什么?”
李秀好一会儿才收起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我在想那二夫人许是会功夫的。”
肃闵问道:“为何这么说?”
李秀想了想,才道:“二夫人来灵堂,恐怕就是来寻死的。”见肃闵点头同意,便接着道:“只是我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来杀你。”肃闵不语,李秀只好继续道:“她扑来时毫无章法,举手投足也并不像是会武,只是,”李秀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只是现在想来,若是手上没有功夫,何以我竟震不开那利刃,还要用手格挡一番,才能甩开那利刃。”
肃闵却没有立刻就点头应声,反说道:“许是你功夫差罢。”神情却是肯定的。
李秀气结,怒道:“一个闺阁妇人,手上能有几分力气?我功夫再不济也还是能震开的。”
肃闵问道:“你的意思是?”
李秀吐出胸中一口闷气,道:“我想那二夫人并不是真心要行刺你,索性便装作不会功夫的样子,只是习惯使然,甩出刀时用上了几分内劲,反倒让人看出了端倪。”
肃闵道:“既不是真心行刺,便与我无碍了。”见李秀不同意的向他皱了皱眉,又道:“许是要刺探些别的什么吧,你尽管宽心便是了。”
李秀在心中暗暗斟酌了一番,灵堂内只有他与肃闵,与那古氏母子,若是要刺探,难道是古氏?难道还有什么藏在暗处的人?待要继续问,肃闵早已走远了。李秀摇摇头,抖去脑中思绪,既不是要行刺肃闵,那也不干他的事了,便抬脚跟上去了。
两人这边刚来到居所,那边朱肆已经在候着了。见两人来了,朱肆小跑着上去,道:“二位公子,总算是见着你们啦。”
李秀奇道:“怎么?听你这话像是要见不着我们似的。”
朱肆倒是笑了,开口道:“可不是嘛!管家差我送二位来时便说了,送到了便立马回去。我候在这儿,也是向二位道个别。”
肃闵此时板正了面孔,又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问道:“你与我们好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肆见他这般,心中先是有了惧意,又疑惑着道:“当日管家来叫我们几个歇在院里的小厮,说是有一趟出门的活,要到延城来。别的人都推说不认得来延城的路,只我是认得的。管家便把我叫到马厩处,那儿停了一辆马车。管家说,要我拉上车马到前门候着,会有一位肃公子,一位李先生来,又叫我将二位送到延城吴府。我很少赶车马,怕伺候不好两位,当时却也无从推脱,只好应承了下来。管家最后说,要我将二位送到延城吴府,送到便可以回来了。”
说到这里,朱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悄悄抬头望了肃闵一眼,见他还是那副肃穆的神色,便放低了声音,喏喏说:“若是路上驾马行车,小人做得有不合公子意的,还请见谅。”说罢,头便埋得低了,不敢再去看肃闵。
肃闵听完这话,倒是皱了皱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秀不禁开口问道:“怎么,难道你在这头还有人接应不成?”
肃闵回道:“许是管家弄错了吧。”又淡淡扫了朱肆一眼,道:“你且先留下,回府时我会向管家说明情况。”
朱肆为难的看向肃闵,见他脸上神色似是不容置喙,只好应承了下来。心中暗想到,这些主子恐怕也不会为难他一个下人,他也是听命行事罢了。随即叹了口气,伺候两位主子去了。
当晚,主仆三人忙碌一阵后,总算是在这吴府里安顿了下来。夜里的吴府静得很,耳边只听得到佛堂里僧人敲击法器的声音,隔得远了,时而变得不真切来。朱肆那间房里,灯火早灭了,只余肃闵、李秀二人的屋中亮着些微弱的火光,昭示着屋内的人还未睡下。
李秀这会儿倒是真的睡不着。今日里发生的事情是一桩一件的,接连而来,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先说肃闵原是来拜访吴添的,那吴添却又忽然暴毙了。后来肃闵又说是来寻一件东西,似乎还怀疑那吴添是故意炸死。而吴添的死,李秀片刻便想起今日那些婆子所讲的话来。说是那吴添死时不仅浑身微微抽搐着,神色还十分恐怖,这还是离得近的下人看见的。又说下人抬尸体时便闻见了尸臭味。随即李秀一晒,暗自好笑,心想许是那些婆子心中惧怕,便将那吴添的死相描述得极为恐怖,再说众口相传,总是容易出错的。吴添死便死了,却是让那件肃闵要寻的东西了失了线索,倒让这趟行程的未来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也不知道肃闵能不能找到东西。若是那肃闵一直寻找不到,那自己难道也得陪着么?还有,那肃闵许多事也是瞒着自己的。想到这里,李秀心中微微懊恼起来,恐怕这里头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
说来保护肃闵的事还是师傅嘱托他要办好的,这倒是与那朱肆的境况有几分相似。他们两人倒是都被牵扯进来了,也不知这里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秀叹了好大一口气,也罢,为今之计,只好是尽量护着那肃闵,其余的事,少插手便是。
正当李秀在这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边门却被敲响了。他心底一惊,竟是想得太过入神,未能留意周遭的环境。李秀心中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下床去开门了。
门一开,肃闵的身影便现于眼前。李秀问道:“你来做什么?”
肃闵见他神色中似有不悦,也不理,淡淡道:“出事了。”
李秀转瞬便想明白了,许是担心又出什么岔子,这是叫上自己去护着他呢。于是便笑笑,说道:“这便来。”
原来是刚才肃闵听见后门处传来了嘈杂声,便打算前去查看一番,叫上李秀的确是害怕又旁生意外。说来还是肃闵的屋子离后门更近,这才听到了声音。而李秀怕是刚才想得入神了,竟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李秀跟在肃闵后头,心中暗暗埋怨自己想些有的没的,倒把正经的事给忘在脑后了。
二人来到吴府后门时,那里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好几个吴府下人或执着火把,或提着灯笼恭敬的立在那里,中间围着的正是吴府的大夫人古氏。古氏还是他二人来时的那副打扮,头上戴着的白布箍子板正的别在那里,纵使这短短时日里生出了许多变故,却是很快就恢复过来,这时已是一副仪端庄的模样,隐约能看见原本红肿的双眼此刻也消下去了不少。古氏见他二人来,躬身行了个礼,淡淡的开口:“让二位客人见笑了,失礼之处还望体谅些。”
古氏这一躬身,便露出了她身后的人,是一位未曾见过的貌美妇人,瞧着倒是芳龄二八的模样,甚是年轻。而火光照亮的角落里,两个下人此时正摁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低着头,跪在那里,发丝凌乱的散着,一副狼狈的模样。
“我们二人听见这边有响动,担心出了什么事,便赶过来看看。”肃闵解释道。
瞧见他二人脸上的疑惑,古氏也不瞒着,指了指跪着的那女子,开口便说道:“这是府里的三姨娘,这会儿要逃,便被府里人抓起来,我也是才赶过来。”
肃闵二人不防她这么说,倒是听去了人家的家丑了,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肃闵便说:“原来如此,倒是我等唐突了。”说着便和李秀要退下。不料那跪着的三姨娘突然抬起头来,正是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明艳不可方物。那三姨娘一双水眸冷冷盯着肃闵二人,眼中的神色衬着夜色,深不见底。
不等众人反应,古氏身旁的妇人便冷冷哼了一声,看着那三姨娘更是一脸嫌恶。古氏淡淡扫了那妇人一眼,似在责怪她太过冲动,开口道:“将她带下去吧。”
三姨娘看向古氏,慢慢说道:“你无权这般处置我。”声音清清冷冷的,似是无所畏惧。
古氏淡淡道:“你本是老爷的妾室,这些年也无所出,自然是要为老爷陪葬的。”
三姨娘望向古氏身旁的妇人,嗤笑道:“那这位四姨娘呢?”
古氏淡淡抿了抿唇,道:“她腹中有老爷的血脉,你不知道么?”
听到这话,三姨娘面上神色也是冷冷的,似是不为所动,只是不再说什么,便被压着下去了。
古氏转头见肃闵二人呆在一旁,开口道:“夜深了,两位客人还请早些歇息。”
古氏一走,吴府几位下人也跟着去了,只是好心留下了一盏灯笼,塞在了李秀手里。
李秀摇了摇手上的灯笼,向肃闵道:“回吧。”
肃闵拿过李秀手里的灯笼,走在前面,路便一步一步亮起来,也将手里的灯笼往旁边挪了些,好叫这亮光不被挡着,“仔细跟着。”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李秀抬眼往前头看去,想起自己倒是很少这般走在这人背后。
夜又静谧了下来,那佛堂里一阵阵沉闷的木鱼声仿佛要将这长夜拉得更长似的。两人不知各自在思索些什么,俱是沉默,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