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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梦 他沉吟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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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船上昏沉地睡了几天。迷蒙之中感觉有人喂我吃药,我一向怕苦不愿吃药,头往一侧转,有个声音隔着重重烟水渺渺传来“不苦的,这几年来,怕苦这一项,你倒是一点没变。”
他声音暗哑“婉妜,我一直在等你。”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托住我的下颌,冰凉的银匙将温热的汤药缓缓灌入我嘴里,唔,果然不苦,还有股淡淡的清甜,这个清甜和空气中的甜香混在一起,让我渐渐陷入沉眠。
沉眠中我见到苏蒙坐在一个大堂中,一袭紫色衣衫委地,手执古籍,似乎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在烛火中兀自笑了,他突然看向我,笑道:“之前所说的,有法子了。”
狂风忽起刮散了画面,待我再次睁眼已坐在神坛上,周围满是火把,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绕着我做法,他衣衫绚丽,在突然刮起的大风中,飘飘似仙。
他做出一个苍茫古老的手势,神坛周围的火把一瞬间全部熄灭,在仅剩的一点烛光里,他端着一碗药向我走来。
我伸出手揭开狰狞的面具,面具后是苏蒙清俊的脸,他眼神密密地笼罩着我,轻轻一带,我便倚在他怀里,衣袖上满是甜香。
“喝吧。”他把药碗端到我唇边,我别过头咕噜道:“太苦了。”他摇着头笑笑,用指甲划破手腕,滴了几滴淡青色的血液到碗里,“现在不苦了。”
我犹疑地尝了一小口,药不苦,还有股淡淡的清甜,我慢慢将药饮尽,神识开始昏聩,我感到他把我搂得又紧了些,一个声音隔着重重烟水渺渺传来“婉妜,等你醒来,一切都将处理好,你要答应嫁给我。”在闭眼沉睡的最后一刻,我看到神坛阴影里静立着的琥珀,她的表情比今日还要忧伤。
我愣神地倚靠在床柱上,看着窗外打到地上如霜的月光,月光下我的大半边身子如蒸腾的云烟,今夕是何夕,为什么梦境如此的真实,难不成在跟阮霆震打架时伤到头了?
门吱呀一响被推开,紫色衣衫一拂,苏蒙已端然坐上床沿,我忆起方才做的那个梦,心思迷乱,用尚未烟化的手拽着被子,往床角缩了缩。
“拿过来。”他把手伸到我眼前,看我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轻轻叹了气,补充完整道:“把受伤的手拿过来。”
我犹疑着要不要把手递过去,却发现受伤的烟化手臂上已然被包裹了,心中咯噔一响,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我怯怯地把自己蒸腾如云烟的手,慢慢递到他面前,他倒坦然的很,好似这条怪手臂是十分稀疏平常的一样事物,缓慢细致地替我涂上新的药膏。
“虽然你的部分身体已不是实体,但在完全烟化前还是会感到疼痛。”
“你都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淡淡道:“日后你就清楚了,今晚来找你,是想同你随便聊聊。”
我隐约感觉自从青面汉子在客栈猝死后,整个事情的走向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很多事情都很古怪,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变淡烟化?苏蒙看到我变淡的手臂为何一点儿都不害怕?琥珀也颇有些奇怪?那个梦里被叫婉妜的人又是谁?
我看着苏蒙有种熟悉又遥远的感觉,感觉很久以前似乎认识这个人。
他轻轻笑了一下:“你这样费神也想不出什么。”我奇怪他似乎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但也确实懒得再去琢磨这些事,索性同他随意聊了起来。
我们聊了几天前跟阮霆震的那场打架,聊了我在关外的小客栈,我还跟他讲了几个开客栈时用好酒换来的故事,他饶有兴致地听着,我们聊了很久,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他在听,长夜漫漫,换了几根红烛,我发觉他精神头特别好,他沉吟了一下道:“我本身就不大睡觉。”
我不堪回首地谈到与他一起赶路的惨状,扬言那是我此生最痛苦的回忆,他神色黯了黯:“除了疲累,难道你没有看到鸡鸣时分镜湖畔明了一墙的雪白枳草,夔岭穿峡激荡起的寒流,还有星月赶路风起时马蹄踩踏的落花?”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惭愧地表示那些时刻可能我正在修炼马背上睡觉不掉下来的绝学。
他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问:“那你觉得此生最快乐的是什么时候?”我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与亓宣灵在一起的场景,苏蒙的脸色阴晴不定,我正欲开口,他陡然站起身,背对我说:“天快亮了,你稍微歇息一下吧。”
不知何处吹来的夜风灌满了他的衣袖,他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孤清,红烛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长长,抖动的烛影下他的背影有种无言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