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然》立周

4、群青 萧崇然你这

　　一群人就在在客厅的地板上聚餐。搬了两台风扇过来吹，还是非常热。
　　“这里这么热，你们为什么不装个空调？”
　　“空调坏了，我们的新空调资金还没有筹齐。”卡士指了指门边柜子上的盒子。那盒子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空调资金”。
　　“要是你那天不要输球的话，我们早就有空调了。”郁宝一巴掌拍上卡士的头。
　　“买球是大家一起决定的好不好！输了干嘛赖我。”
　　“是你说买W大一定赢，输了当然要怪你。”Ben冷冷地插进来一句。Ben向来是他们里面话最少的人，脸上一般都是没什么表情，半长的头发绑起来，刘海长长的，盖住眼睛，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是乐队里的键盘手。
　　卡士当初是因为季朵的关系才认识郁宝和Ben，一拍即合，一起喝了一场酒就决定一起组团，苏智是后来才加进来的小朋友。当初几个人凑在一起给乐队起名字的时候，在否定了一堆诸如“万宝路”“剑8”之类没营养的名字之后，季朵给他们唱了“群青”，于是又是全票通过，乐队就此沿用当初卡士和季朵在池镇时候群青乐队的名字。
　　乐队就这样成立了，第一次表演的时候卡士还拍下了照片寄给崇然。乐队里面大部分歌都是Ben和卡士写的，自由自在地以自己的方式玩音乐。他们都不喜欢表演别人的歌曲，成为翻唱乐队的话，就一点都不酷了。但也因为他们总是表演自己原创作品，所以经济拮据。卡士和苏智还是学生，郁宝和Ben已经在工作，接乐器培训班的工作，带一两个班，以此作为经济的主要来源。
　　他们都不富有，甚至有时候很穷，但大家都过得很快活，一起住share house，一起组乐队，有钱的时候一起出去喝酒，没钱的时候一起吃方便面。
　　卡士告诉崇然本来那天演出后拿到演出费就可以筹齐买空调的钱了，结果去看球的时候，把演出费押了W大赢，结果输光了。
　　“本来W大的足球一直是W市最强的，今年不知道怎么搞的，一路输。”苏智说。
　　“而且上一年我买W大赢赢了两千多。”卡士在旁边补了一句。
　　“如果我们一直没有出场表演的话，卡士你就多去两个培训班，赚钱回来补贴家用。”这群人中平时就是郁宝带队，说起话来也非常有老大的气势。“还有，苏智我提醒你，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不要再把钱拿去贴妹子了。”
　　卡士一边吃意面一边忙不迭地点头说好，还对崇然做了个鬼脸。
　　倒是苏智听了郁宝的话立马抗议，表示自己已经洁身自好很久没有找妹子了。结果换来郁宝一记白眼加一句“莫装逼，装逼被雷劈，你就承认吧不是很久没找妹子是很久没找到妹子。”
　　被一群人当笑点，苏智倒一点也不在意，不像以前一样一被嘲笑就炸毛。原因是他没时间搭理他们，他一直试图与崇然搭话，话题从关心崇然在W大的生活到需要W市的向导可以直接找他，意图非常赤裸裸。
　　“苏智，我警告你收起你副嘴脸。”卡士举起叉子在苏智面前比划。
　　“我想追求的是崇然又不是你，你上什么火啊。”苏智非常不屑地回击，之后又非常狗腿地问崇然“他一直都这样对你的吗？”
　　“我想你还是不要追求我的好。”崇然第一次遇到这样自来熟的人以及太过突然的热情，感觉有点不自然。以至于苏智在听了崇然的话之后垮着脸一副委屈相问“为什么”的时候，崇然无言以对。
　　“因为我喜欢女生。”崇然无奈地耸耸肩。
　　“你已经两次被这样的借口拒绝了，为了尊严拜托你收敛一点吧。”郁宝一句话瞬间秒杀了苏智，转身和卡士大笑着击掌。娱乐苏智，看苏智炸毛，已经是一班人的保留节目了。
　　笑完了苏智，话题又拉到卡士身上，。原因是苏智之前听到崇然问卡士什么时候带女朋友给她认识。苏智决心要扳回一城，说起卡士的历任女友故事，绘声绘色简直像说书，现场也很快就变成了卡士的情史披露会。卡士什么都和崇然说，唯独这方面的事不说，现在被一班死党揭底，也只是喝酒吃东西，末了对崇然说“你别听他们胡说。”崇然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但是这一堆故事里面，没有向远微。
　　“崇然，郑卡士凭着一身好皮囊就到处坑蒙拐骗小女生的故事十天都说不完，下次你想听我再和你说。”说到最后，苏智还意犹未尽。“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季朵姐能治得了他了。”
　　说到季朵，崇然还想问，但那边郁宝已经给了苏智“别说了”的眼色，卡士已经拿好了钱包要送崇然回去。站在门边，也是看着苏智。
　　“那再见啦。崇然。”苏智被卡士看得发毛，自己给自己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遁回房间。
　　卡士送崇然去坐夜班车。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崇然说起向远微。苏智他们说的卡士的一堆女朋友里面，可没有向远微。
　　“都告诉你是你想太多了。让你别和向远微走太近是因为她既喜欢男生又喜欢女生，又花心得不得了。”
　　“噢，这样啊，我不是告诉你我也喜欢女生的吗？”崇然听完卡士说的话之后一脸正经地看着卡士说。
　　“萧崇然你今天很喜欢开玩笑吗？”卡士楞了一秒之后一手勾住崇然的肩，“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崇然扭过头定定地盯住卡士，过了好一会才说。“要是季朵的话，她就一定会笑的。”
　　自然就聊到季朵。卡士告诉崇然，季朵工作后就很少再见面了，听说经常出差，非常忙。
　　崇然是知道卡士过去喜欢季朵的，或者现在也仍旧喜欢。季朵是他求而不得的爱情。卡士曾经这样和崇然说过，或者不得到，才是最好。
　　卡士走在前面，崇然在后面问。“诶，你后来和季朵有没有怎样？”
　　卡士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卡士低声唱起“群青”。

　　我手心里带着火
　　魔鬼无法逃脱
　　这是一场逃亡
　　绑架的是纯真流浪的是我
　　黎明在即
　　向南向南
　　停止不下来跌跌撞撞
　　只为了那一抹群青
　　停止不下来悲伤
　　最后一颗明亮的星
　　陨落在一片温柔的群青
　　我不必再隐藏
　　融化在最深的蓝
　　我不必再找寻
　　静谧听不见潮汐的声音
　　世界回归最初
　　是一片群青

　　这首最开始的歌，群青是他们最喜欢的颜色，最纯正最深的蓝，一如他们走过的青春。当初崇然从卡士那里听到了一段旋律，随手在卡士的乐谱上写了一段歌词，后来季朵又把歌词改动了一部分，最后有了群青。那时候是在校园的周年庆典上，他们在台上第一次唱这首歌。
　　崇然还记得那时候季朵唱群青，嗓音清越，把高音带到最高，拉长音的时候，闭着眼睛仰着头的时候，让人记忆深刻。
　　群青。崇然跟着唱，心情莫名地愉快起来。经过了这么久，他们始终还是在身边，多好。
　　走过天桥的时候，卡士突然站住了，对着天桥下的车河大声喊，爱情没有了，我还有事业。
　　崇然站在一边，跟着喊。
　　郑卡士，我真的喜欢女生。
　　喊完了之后两个人对视两秒，笑开。
　　卡士伸出手摸摸崇然的头，“萧崇然你这傻逼。”

　　等到崇然搭上了公车。卡士站在车站里又给车上的崇然打电话。“你过两天不是去球队面试么，我到时候再去找你。你自己路上小心，拜拜。”卡士说完就收线，也不管崇然在这边叫着“你干嘛要过来啊”。
　　对崇然而言，卡士的确是像哥哥一样关照自己，从小孩子时候开始，一起上学，一起逃学，吉他是卡士教的，乐理也是卡士教的，打篮球也是卡士教的，崇然画室的钥匙卡士也有。过去每一次自己去参加美术比赛，不管远近卡士都要陪着去，包括半年前W大的美术加试。
　　会不计条件对自己好的人，并不多。遇得到的，就是运气。有时候崇然会觉得自己总是运气太好的人，可能会把以后的好运气都用完。
　　能遇到卡士和季朵这样的人，一起走过很长的一段岁月，日后无论再怎么变迁都不会改变的情谊，崇然从很小的时候就知晓了这中间的缘分与运气的不易，所以懂得珍惜。
　　崇然掏出手机来给季朵发信息。
　　--我刚去找过卡士，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分钟后有了回复。
　　--还有大半个月这边的工作才结束，回去的时候再找你。好想你啊，小崇然。